下課鈴響後，搭檔就馬上整裝準備離開學校，她的速度與反應讓我懷疑整個下午與我搭檔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謝謝你呀瑤玲，一個下午都是我在享受，都沒給你做個手膜表示一下呢！”她依舊是那麽的興奮，開心，就好像是小朋友在新年得到了神秘的禮物一樣，一雙眼睛裏透著天真可愛的幸福。

我還是微笑以對，對於如此可愛的一個搭檔，我除了微笑，實在學不來用低於我幾個年歲的語氣和她搭話，我自認為自己是一個本真之人，學不來做作與虛偽。

她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了，我收拾著用品用具，這種工作，好像一直都是我的。

秋天的味道真的完全消失了，大福新村小區裏種的那些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枝孤寂地朝天空延伸著，像一個個生命接近終點的老者在感受冬天的陣陣寒風與無情。四季在悄然更替，對於它們那是看得到的變化，而對於她們卻是看不到的質變。

周五的晚上，我把鬧鐘調到了7：50，為了周六8：30的初級美容師職業資格證的那場特殊的考試。

為了那筆債務，我已經破下限的答應了張曼意的請求，不，應該說是威脅、利誘。我越想越恐懼自己之前與這個16歲的少女的所有交往，她還會有什麽樣的坑等著我去跳呢？替考，這已經嚴重違背了我的原則，我感覺自己像是走到了一條進退兩難的道路上。人就是這樣嗎？逼自己走上絕境的不是生活而是自己？

一切都沒向我所能預料的方向發展，有時候我甚至有些把持不住，還以為自己能把握人生的方向，結果卻更加迷茫，更加仿徨地穿梭在生活的這片森林裏。

“嘀嘀嘀……”周六的早上，鬧鐘響了，一個初冬裏的雨天，我艱難的從被窩裏爬了起來，我已經很小心翼翼了，但是我的動作似乎還是吵醒了睡夢中的舍友們，她們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抵抗和不滿的聲音，對於舍友們來說，7：50顯然是太早太早了。

我躡手躡腳的整理好自己，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再提著腳尖離開了宿舍。

不知為何，我一再告訴自己“別擔心”的心理暗示卻不起作用，我恐懼這次替考，即使張曼意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了學校之後，發現張曼意竟然站在學校樓下，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等人。

我上前去跟她打了一聲招呼，“你怎麽在這？難道你改變主意了，不用我替考了？”我腦海裏竟然閃過了這樣的一種天真的想法。

“噓！到處是眼睛和耳朵，我們別在這裏說！”她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離學校更遠的地方，那距離看起來更安全。

“我來當你的模特啊！”她笑嘻嘻的看著我。

我那一時間裏腦子裏全是替考的擔憂，並沒有反應過來她所說的話的意思，她見我不靈光的反應，就無禮地拍了拍我的腦袋說：“哎呀，你傻了？考試總得有人當你的模特吧？要不然你在誰身上按摩呢？我就是來做你的模特的。”

我一直以為考試的時候會有專門指定的模特派發給考生，看來是我多想了，“那……你怎麽進教室啊？我拿著你的準考證，而上面的照片又不是我……”

“進校門門衛檢查的時候我是考生，你是模特，等到了教室之後，你是考生，我是模特，你的，明白？”說著她就把我手裏的準考證給搶了過去。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她是用這樣的辦法來讓我和她順利躲過門衛的檢查，混進教室後二人的身份再互換，“教室裏的監考老師還是會對照準考證上的照片與考生本人是否為同一個人而進行核對的吧？”我突然又想著一個不需要我擔心的問題問了出來。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些我早就打點好了！”她胸有成竹的對我說道。

我“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一向神通廣大的張曼意能搞定一個小小的監考老師那也並不奇怪，也許在她眼裏，這完全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她是誰呀，為此，我放心了許多。

她拿著準考證，帶上我這個“模特”就大方的進了學校的校門，不，學校並沒有校門，而是臨時站了兩位門衛員，在他們中間的那兩步之遙的距離，便是“校門”。進了學校之後她又把我拉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像是要叮囑我什麽。

“我怎麽感覺心跳得好厲害啊，像是建國前特務搞潛伏一樣。”我摸著起伏不定的胸脯說道。

“我們是現代版的，怎麽樣？夠過癮的吧？”她打量著四周，眼睛犀利的如貓頭鷹。

“啊？”我在擔驚受怕後腦子反應起來總是會比平時慢半拍，像張銀兩一樣。我對她的話理解上也慢了半拍，而嘴巴上卻沒能跟上大腦，直接“啊”了一聲出來。

“你腦子最好沒泡，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啊！能不能過關就全靠你了。”張曼意見我此刻的反應能力和智商完全低於平時，不，她一直認為我的智商為負數，估計現在是負無窮，她開始給我敲著警鐘。

“萬一……”

張曼意馬上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說道：“噓，祖宗，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這事沒有萬一！再說了，不是還有我這麽一個靠譜的人在你身邊嗎？我跟你統一戰線，你千萬放心！啊！”

說完她就把我推了出去，我提著考試用的護理工具和化妝箱，一步三回頭的看著身後的張曼意。這是我有史以來最膽大的一次作為，但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我只好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心想，死就死吧，都已經上了賊船了，但願如她所說，沒有萬一。

進了教室後，所有的考生都已經對號入座，同校的，別校的，還有一些零散的社會青年，來自五湖四海的考生。張曼意很安靜的就躺在了我前面的美容床上，她還悠閑的玩起了手機。

我總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負擔，她感覺到了我的不安，於是替我打氣道：“淡定，有我在呢！淡定淡定。”

我只是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恨她把我拉下水。

考試的鈴聲終於響起，監考老師拿著記分本子走進了教室，一聲令下：“好，考試正式開始！”

所有的考生都開始忙活起來，今天上午考的是實際操作，理論被安排在了下午。我都還沒看清那監考老師的臉，她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按著正確的護理順序：清潔、洗臉、開穴、按摩、護理。井然有序的在張曼意的臉上操作著，漸漸的，時間過去了一半，可我並未見有監考老師過來給我們打分，這時我納悶了，小聲問了一下躺在美容床上的張曼意，“怎麽沒人來打分啊？”

“別急，人家不得去別的教室打完分再過來呀，很快就會到我們這邊了，你提點神啊，可別哪個動作不到位剛好被她們看見，到時不扣分都難了。”

“你那麽有能耐還搞不定分數的事啊？”我一邊打開蒸汽機給她熏臉一邊說道。

“話雖如此，可是誰也不能保證沒有突發情況啊，那監考老師要是突然被換呢？”張曼意這話倒提醒了我，這也不是不可能，於是我也就更用心的對待著這次考試了，我可不想到時候因為沒通過考試，又多一個把柄給張曼意當威脅我的籌碼。由於那筆錢的事情我已經破了自己的原則，一次足矣，不想再讓自己陷入困境。

果不其然，我們的談話剛結束，打分的監考老師就出現了。她走到我身邊的時候還特意拿起了放在拖車一旁的準考證查看再三，又盯著我看了看，我雖然戴著口罩，但是我的心卻怦怦亂跳，我害怕她就是那個“萬一”。我瞟了一眼張曼意，她卻神情自若的躺在美容床上，享受著我給她做的按摩。

“張曼意，你打點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啊？我可不想再一次替你補考。”我在心裏說著這些話，只希望這位監考老師趕緊打完分走人，不要再站在我身旁，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只貓站在一只老鼠面前。

我咽了咽口水，假裝自己很鎮定，繼續給張曼意做著護理，每一步我都做得很仔細，力求精準到位，使出了我的全部所學。過了一會兒，這位監考老師終於從我身邊離開了，這時我才松了一口氣，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我小聲的對張曼意說道：“她走了！”

張曼意睜開眼睛問我：“OK不？”

“我哪知道啊，反正她在這站了半天，還特意的拿起了你的準考證來看呢！嚇死我了。”

“她沒出聲那就行了，肯定沒問題的了。”這時張曼意又閉上了眼睛。

“你怎麽一點也不擔心？她看準考證和不出聲是你們之間的暗號？”我推測著問道。

“這是秘密！反正你已經完成了你該做的，現在你什麽都不用想，安心的給我做完護理就是了！”

“不說算了。”我心想，反正這也不是什麽好事，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既然她已經說了沒問題了，那我也就不必再為是否會補考的事情而擔憂了。下午的理論考試對於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想著想著，心也就放松了。

一個星期後就會知道結果，而要拿到美容師職業資格證則要在知道自己通過考試後的一個月後才能領取。

看著悠閑躺著的張曼意，我突然忍不住問她：“你以前上學的時候是不是也經常這麽幹的？”

“嗯？什麽？那哪能啊？我可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學生。”

“別把自己說得那麽高尚，我看你就是這樣混過來的。”

“那時候的考試哪裏用得著這麽麻煩啊，直接打開書本照著抄就是了。不瞞你說，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考試從來沒及格過！嘿嘿。”張曼意一點也不臉紅的說道。

我咧嘴玩味一笑道：“看得出來。”

“可是我從來不作弊啊，別人都抄書，我不抄，我覺得沒那個必要，考0分又如何？考100分又如何？”她一臉不屑道，“我爸也說了，成績不好不代表我的能力比別人差，我爸也不是高材生，他只有小學畢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大老板。大學生街上一抓一大把，那就跟我爸工廠裏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一樣，一點也不稀奇，既然大學生都不稀罕了，那我還稀罕學歷做什麽？現在之所以那麽在乎這張美容師證，是因為沒有它我爸就不會投資美容院給我。”

“有個土豪爸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不過，你們家的人對學習的見解還真是另類！”聽到她說的話之後我有些失落的回答著。是啊，我明白，我們之間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她與我完全不一樣，她有著顯赫的家庭背景，一出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她自然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噓，你們別說話了，等會兒監考老師還會進來的，小心被扣分哦。”旁邊的一位考生好心的提醒著我們，我對她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很快，上午的實操考試結束了，一切都很順利，也很簡單，就跟進行了一次平常的實操訓練一般，並沒有特別之處與突發情況。

中午張曼意請我吃了一頓大餐，我自然也沒有拒絕，全當是她對我的犒勞。

“你可真不客氣。”吃完飯後，張曼意嘴上叼著根牙簽擡著下巴玩味地審視著我說道。若我們是異性，我很可能會認為她對我有特別的意思。

“跟你不需要客氣吧？你也不見得對我客氣過呀！”我話裏有話的反駁道，說著我還打了一個飽嗝。

她咧著嘴巴，一副難堪的模樣，我知道，她是不忍直視我的吃相，可是我也不在乎她對我的看法。

離開餐廳後，我們又朝著學校奔去。

“沖啊！下午的理論考試，瑤玲，必勝！”她舉著手，旁若無人，瘋狂的向天空吶喊著，像打了雞血似的，然後就飛快的向學校跑去了。

我在後面一邊追著她一邊提醒著她小聲為妙，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害怕別人知道我今天在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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