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了！”

好大一會，樂康才從大腦一片空白中，恢覆了些許神智。

從未如此近距離的與死亡接觸，他失控地渾身顫抖，緊緊抓住李薇與安娜。

這一刻，不管什麽雄心壯志，什麽跨國集團，他都完全不在乎了，他只想活命。

“砰砰”聲還在繼續，所有人都找地方躲了起來，這時候，沒有人有勇氣敢於挺身而出。

望著遠處混合著腦漿與碎骨的血肉，樂康渾身上下都被絕望與恐懼支配，想吐又吐不出來。

他的內心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重覆，一定要讓我活下去，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以後再也不來美國了。

“砰”，附近的一個人倒下，那是個和安娜一般大的金發小男孩。

他離樂康只有幾米遠，中槍後口中不斷地往外嘔出血塊，眼神中滿是令人心顫的痛苦。

又是“砰”的一聲，金發小男孩永遠地停止了掙紮，似乎很喜歡爆頭，開槍者又朝他的腦袋補了一槍。

在樂康的視界裏，他的腦袋已經分成三部分，每一部分都還帶著生前讓人羨慕的金發。

慘絕人寰的畫面，樂康卻連一丁點的憤怒都升不起來，他只求警察早點趕到，把這個殺人狂魔繩之以法。

李薇從石桌旁邊的空隙往外看，最多不超過一分鐘，行兇者就會走近這裏，發現他們的藏身之處。

“樂康，樂康……”

李薇焦急地叫喊樂康的名字，襲擊者離他們越來越近，她不得不壓低聲音，以免讓對方提前發現。

叫了好幾聲，樂康仍舊抖如篩糠，對此充耳不聞，她咬咬牙，趁著再一次槍響，“啪”的一下給了樂康一耳光。

這一耳光毫無作用，只是讓樂康顫抖地更加厲害，李薇終於死心，轉頭看著滿臉恐懼卻還有幾分清醒的安娜，小聲地道：“安娜，你聽我說。”

“等會我數到三，你就用盡全部力氣往那邊的門裏跑，知道嗎？”

“知……知……知道……道……”

李薇還不放心，凝視安娜清澈的雙眼重覆道：“記住了嗎？我數到三，你就往門那邊跑，沖進去！”

“這樣你才有機會能活下來，明白嗎？！”

最後問到“明白嗎”，李薇是沈聲吼出來的，而後她緊張地開始數數。

“一！”

“砰”，槍聲再起，“二”字還沒完全出口，就被李薇的痛呼取代，不知道是中槍了，還是被子彈打飛的流石擊中。

但時間不等人，持槍者離他們已經只有幾步的距離，她當機立斷道：“我現在起身，我一起身你就往門那邊跑，清楚了嗎？”

安娜看了看仍在發抖的康哥哥，用力地點點頭。

李薇深吸口氣，對樂康說了句自求多福，從地上撿起石子使勁扔出，也不管扔到了哪裏，順勢就朝著與門相反的方向往過沖。

然而蓄足力氣的雙腿，並沒有讓她挪動半分。

李薇被樂康拉住了，對李薇的態勢保持高度註意力，也要往門那邊沖的安娜也被拉住了。

電光火石間，李薇還來不及大聲說跑，更來不及去想為什麽樂康的力氣會這麽大。

樂康用她眼睛完全跟不上的速度竄出，舉起一旁的石凳，對著幾乎同時發現他們，舉槍便射的兇徒砸過去。

一聲難以形容的喀嚓聲響起，石凳壓著兇徒倒地，凳身沾著血，在地上滾出一段距離又停下來。

再去看兇徒，他的下頜與胸骨完全塌陷，與血肉碎塊混在一起，再也沒了動靜。

樂康上前把兇徒的長槍踢到一邊，對著學校大聲喊道：“沒事了，歹徒被錦繡集團的副總砸死了，都出來吧！”

回到石桌後面，樂康立刻癱坐在地上。

看著還處於震驚狀態的李薇與安娜，他在兩人身上摸了個遍，沒發現傷口與血跡，只有李薇的小腿被石子彈到，彈中處微微發紅。

樂康小聲對兩人說道：“咱們要統一口徑，李薇潛能爆發，舉起石凳砸死了襲擊者。”

“知道了嗎？”

李薇與安娜楞楞地點點頭。

好半晌，李薇才回過神，試了試腳邊石凳的重量，起碼有五六十斤，她只能勉強舉起，像樂康那樣輕而易舉地砸人根本不可能。

“你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樂康心有餘悸的苦笑道：“我心智成熟，學識過人，身體上有些不凡之處，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早在九七年剛剛夢醒，軟磨硬泡讓父母去電腦城買電腦時，樂康就發現自己的力氣異於常人，比普通成年人還要大。

隨著年齡漸長，他的力氣還在繼續增大，因此常常暗自心喜。

可這次的經歷讓他明白，沒有強大內心的人，即便擁有一身巨力，也不過是待宰時懦弱等死的活死人。

可他卻難以對自己生出厭惡，再多的豪言壯語與自我標榜，身臨其境時都是完全做不得數的。

劫難臨頭，每個人都只會尊崇自己的本能。

樂康無法描述當時的感受，那一瞬間行動上的極端反轉，他很難說清當時的內心，究竟發生了什麽。

或許是徹底絕望前的天性爆發，或許是意識到李薇與安娜即將血濺當場，帶給他的莫大刺激。

……

“錦繡集團副總看望藝人遭遇槍擊，危難關頭潛力爆發舉石砸死兇徒。”

新聞傳到國內後，鬧得沸沸揚揚的同時，樂康接到無數問平安的電話。

另一面，得知錦繡集團董事長就在美國，比爾急匆匆要求預約求見。

面對微軟這個巨鱷，分公司的人也不敢怠慢，當時聯系不上樂康，於是告訴對方樂康下榻的酒店。

在酒店碰上劫後餘生的樂康，震驚於對方年紀的同時，比爾剛好收到助理發來的新聞信息。

“抱歉樂先生，我剛剛才得知下午發生的事。”

比爾有些尷尬，別人剛剛遇襲驚魂未定，自己就找上門來，實在是不合情理。

“那我下次再來找你？”

“不必，我們上去談吧，蓋茨先生。”

坐在套房的接待廳裏，樂康接過李薇遞來的水，他大概猜到了比爾的來意，於是直截了當地問道：“蓋茨先生是為Windows2000的系統漏洞而來？”

“的確如此。”比爾沈聲道，“所以請樂先生，開出你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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