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甘美蘭這個季節雖屬於冬季,但早晚只需加個薄衫即可,四周環海,海風帶來潮濕溫暖的氣息,那些豆子很快就發芽了。不出五天便個個圓潤粗壯,大嫂二嫂見了感嘆半天,這麽簡單的法子自己竟然沒想出來,昭佩心裏有些難過,大嫂二嫂本都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大家女子,如今竟然淪落到為了個出豆芽的法子糾結內疚,真真苦了她們。

昭佩仔細的拿刀沿著豆芽的底部如割韭菜一般割了,清炒了來吃,口感與之前吃的並無二致,平時腌菜吃的多了,這原先賤如泥的吃食此時一家人卻稀罕的不得了,難得放開肚皮吃了個飽。昭佩問過大嫂,豆芽這東西甘美蘭也沒有人賣,便想著去集市上看看,一來再買些豆子回來發,再者看看當地風土人情,還有沒別的生財之路。

大嫂有些擔憂的望了望昭佩的肚皮:“妹妹好不容易舟船勞頓來了,集市上人多擁擠,妹妹還是在家好生養胎,需要什麽嫂嫂都給你買來就是。”

昭佩扯了下大嫂的袖子撒嬌道:“這孩子本就是極其潑辣的,我讓孫嬤嬤跟元娘一起陪我,必定不會出什麽意外的!”大嫂拗她不過,便答應等下個五天後趕集帶她去。

白天時候各有各要忙的事情,元娘和孫嬤嬤一個幫著帶孩子,一個要下廚幹雜事,昭佩到成了個大閑人,半下午的時候睡了一覺醒來,想著來到這村莊還沒好好逛過,便帶了個帷帽遮陽,一個人四處溜達。

村子離著海不遠,白日退了潮,留下白茫茫一片沙灘,昭佩玩心頓起,便赤了足在沙灘上踩來踩去,有些跳跳魚還在灘塗上蹦跳,偶爾有小螃蟹在昭佩的腳背上爬過去,引得一陣酥麻,昭佩蹲下來,捉了幾只小螃蟹,又將它們遠遠的丟進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上遠遠的一艘小船破浪而來,船頭立著一健壯的漢子,一面劃船一面唱著當地不知名的小調。

昭佩上一世爬山的時候,時常遇見喊山的,此時也有了玩樂的心情,雙手擱在嘴邊做喇叭裝,大聲的喊:“海裏的朋友,你好嗎?” 船上的歌聲頓時戛然而止。

昭佩又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海浪卷起幾朵花,將昭佩的聲音吞沒了。卻沒有聲音傳回來,幾只海鷗掠過海面,倏爾遠去了。昭佩像孩子一般傻呵呵的笑了笑,朝那艘船揮揮手,便又轉身去玩了。

海灘上有不少貝殼和珊瑚的碎片,貝殼潔白如玉,間雜有紅、紫綠各色。難得的是還有些珊瑚碎枝也被海水沖了上來,其中竟然有紅珊瑚,那顏色紅的發紫,上一世還是徐沛沛的時候昭佩在臺灣旅游曾經買過阿卡紅珊瑚的耳珠,小小一對便要兩千多,如今見了怎能不動心?便拿著衣擺兜住,撿了不少。

熱帶地區天黑的晚,太陽的餘輝灑滿沙灘,映照的天空海面一片金燦燦的黃,落日熔金牧野四合宛如仙境。昭佩撿的滿滿當當,看了眼海邊落日準備回家,許是蹲久了,起身忽覺得有些頭暈,一腳踩在流沙裏,竟然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後滑下去,重重的跌在水中,嚇的昭佩急忙閉上眼護住肚子,方才兜住的貝殼珊瑚頓時稀裏嘩啦撒了下來。恰逢此時開始漲潮,一浪拍過來,躺在淺水中的昭佩嗆了一口水,鼻腔酸澀難言,口中具是鹹腥,昭佩急忙想撐住地面坐起來,怎奈流沙就了潮水浮動滑不丟手,昭佩幾下沒起成頓時心裏慌亂起來。

就在此時,一只黝黑的手伸了過來,將她拉了起來,海水嗆的昭佩劇烈的咳,片刻才停下來,她伸手抹了一把臉,看清楚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少年正站在她面前笑,濃眉大眼,黑黑的皮膚,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赤膊掛著水珠,黃昏太陽照過來,整個人有朦朦朧朧的光,在他的身後停了一艘小船。

昭佩急忙對他連說了三聲謝謝,又想起方才他唱歌的當地方言,頓時紅了臉,不知道他能不能聽的懂。

那少年卻開口:“方才是你問的嗎?我名叫陳紹鵬。請問你叫什麽名字?”開口竟是流利的漢話。

昭佩驚訝的張了張嘴,想起自己不便透露的身份,騙他道:“我叫徐四娘,多謝你救我。”

陳紹鵬道:“此時沙灘看著平緩,但流沙很多,看你不像當地人也不熟悉地形,還是不要一個人來的好。”

昭佩朝他一福,看了看自己幾乎濕透的薄衫,便要告辭回去,那少年喊了一聲:“稍等!”轉身上船取下一支魚叉,四處環視,突發膂力肌肉賁張,將手中魚叉奮力叉向泥沙中,眼疾手快的連叉了兩條跳跳魚。陳紹鵬將魚從魚叉取下來,又隨手扯了根漂浮的海草將魚鰓串了,遞到她手裏,咧開嘴笑道:“這魚難捉,熬湯最是美味,送你!”

昭佩竟然有些小小的感動,也朝陳紹鵬一笑,接過那兩條還不時動幾下的魚回家去了。

昭佩這一身濕漉漉的回去著實讓家裏人驚的不輕,昭佩也不敢說實話,推說海邊玩耍弄濕了裙子,魚是在打魚歸來的漁夫手裏買的,便在全家將信將疑的催促中急忙洗澡更衣去了。

這孩子真是結實,摔了一跤還是安安穩穩的躺在肚皮裏。吃飯的時候果然有一盆燒的鮮美的魚湯,孫嬤嬤擔心昭佩受涼便催促她趁熱喝好發發汗,昭佩以為自己會吐,誰料喝了一口便覺得味道甜美口舌酥軟,連連喝了三碗才算罷休。

隔了幾日又到了墟裏趕集的時間,一大清早兩位嫂子便收拾停當,昭佩早早的起了床換了衣裳要跟著去,怎奈前幾日昭佩一身水的回來,大嫂二嫂都唬的不輕,因此不管昭佩如何軟磨硬泡都不願意讓昭佩再出門,說這次除了買些豆子,會給昭佩帶著好吃的零食回來。昭佩垂頭喪氣的看著兩位嫂嫂帶著娃娃相攜而去。

可昭佩怎是那種聽話的性子,待她們走的略遠些了,便喚了元娘遠遠的尾隨兩位嫂嫂一同去了。

墟裏離著村莊遠了些,嫂嫂們大清早出門,到了約莫日上三竿這才到,墟裏果真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四村八寨的村民匯集而來,都穿了五彩棉線織成的衣服,男子穿了過膝蓋的肥短褲,而婦女則腰間系了彩色中裙,頭上戴了銀晃晃的頭飾,大都背了一個筐子,或坐著娃娃或裝了東西。

墟裏除了平日難得一件的青菜,還有些不知名的從海裏撈的蟲子在賣,各種螺號、鮮魚、龍蝦、螃蟹都鮮蹦著等著人買。另外還有些碩大的芋頭。小吃品種不多,就是些魚丸和芋頭做的甜泥,婦女的銀飾有不少賣的,那些銀飾都做工精美,花朵昆蟲錦雞細枝末節都清晰可見,從頭上的頭冠、簪子、耳環,到脖子上的項圈、項鏈,以及身上的銀牌、腰帶,再到手上的手鐲、臂箍、戒指無所不有。

昭佩看的眼花繚亂,在一個秀氣的賣銀飾的姑娘跟前立定了,對著一堆手鐲項圈挑挑揀揀。

元娘擔心昭佩被擠到,一直絮絮叨叨的念著讓昭佩快些回去。昭佩選了一個鏤空刻了牡丹的手鐲,抓住元娘的手戴了上去,笑嘻嘻的道:“送你的,小管家婆!” 因著當地語言不通,昭佩便用手比劃問多少銀子,那姑娘伸了一根手指。昭佩把手往腰間一摸,發現掛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

元娘呀了一聲,道:“出門前我親眼見郡主掛在腰上的,怎不見了?”兩人環視一圈,發現有個身材矮小的漢子正迅速的在人群中鉆來鉆去,昭佩頓時覺得有異,將元娘的鐲子擼下來往那姑娘攤子上一丟,喊了一聲:“追!”

元娘擔心昭佩的肚子,一把拉住昭佩道:“咱們人生地不熟,郡主你還懷著身子,不如就在這攤子這裏等我,我去追!”

昭佩怎肯讓元娘一個人去?本想算了,荷包的錢也不多,又想著來到這裏,幾乎沒什麽收入,哥嫂過的甚為拮據,便咬了咬牙,道:“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 秋千準備繼續寫,晚些看能不能再更一章,不能等的姐妹們早早美容覺吧,明天早上可以看啦!求收藏求點擊,國慶真是寂寞如雪,大家都出去耍了麽?

還有,大家不要太愛男配,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我寫的文,不知為啥,男2永遠比一號受歡迎.....我是幹媽~~

☆、一碗魚丸

兩人追了沒幾步,那人卻幾番矮身在人群裏不見了,昭佩連著被人群撞了幾下,還遭來當地人幾聲方言臟話。

元娘擔心昭佩,便扯住昭佩道:“算了罷!郡主身子要緊。”

昭佩想到自己從前的身手,如今肚子有貨施展不得,恨恨一跺腳,“龜兒~子~等著罷!總有一天看老娘逮到,狠揍你個街娃兒!”

看到昭佩一如既往精氣神十足的罵人,元娘心裏悄悄放下一塊石頭,往事似乎真的過去了,昭佩終於又是原來的樣子。

出了這事昭佩徹底沒了瞎逛的心思,便於元娘相扶著預備回去,才走了兩步忽然人群中一陣嘈雜,海水一般的湧在一起看熱鬧,接著又四散而去,只見陳紹鵬拎著一個瘦小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正是昭佩丟的那只金累絲繡花荷包。

見到昭佩兩人陳紹鵬有些小小意外,摸了摸頭又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笑道:“怎麽又是你?可你是的錢包?”昭佩點頭,接過那錢包謝了。陳紹鵬又在那小偷屁股上踢了幾腳,用當地方言交流了幾句,才給昭佩道,“我盯了這賊人好久了,他說見你們兩人裝束模樣都不像本地的,那荷包繡的好看從未見過,這才下手偷的,你們出門還需小心一些。你們住哪裏?等下我將此人交給我同伴押解回去,送你們回去。”

昭佩幾次三番麻煩他有些不好意思,數了數荷包的錢收妥了,銀兩失而覆得忽然讓心情愉悅起來,豪氣萬丈的道:“我等著你,等下請你吃飯!”

陳紹鵬點了點頭,“我去去便回,稍等片刻!”接著押了那賊人走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四散而去。元娘見兩人相熟的樣子,便開口問道:“郡主可認識此人?”

昭佩道:“上次帶回來那兩只跳跳魚,就是他給......額.....賣給我的。”話語間陳紹鵬回來了,昭佩指著不遠處一個做魚丸的攤子道:“折騰一上午也餓了,不如去那邊吃一碗魚丸?”

魚丸是這邊最常見的吃食,漁民打了魚,將那些賣不出去的小些的,統統攪拌搗成肉糜,在滾水裏浮了,有時便是一餐飯食。這支了攤子賣的倒是講究些,做的魚腥不那麽重,配了熬的雪白的魚骨湯,上面一撮小蔥花,白綠相間勾人食欲。

三人各要了一碗坐下了,邊吃邊聊,陳紹鵬掃了一眼昭佩挽起來的發髻,道:“四娘怎一個人出門?你家相公怎麽不陪你,雖說這裏大都民風淳樸,但還需小心才是。”

四娘?胡元娘納罕剛想張嘴,就覺得桌子下的腳狠狠的被昭佩踩了一下,便急忙低下頭吃魚丸。昭佩道:“雖說我是嫁過人了,可我夫君要另娶,便把我休了,族裏不容,這才千裏來投親的。”

陳紹鵬聽了這話呆了一下,不知如何安慰一個女子,被婆家休了這事說起來傷心,別家或許哭哭啼啼不敢出門,可兩次見徐昭佩,都是生氣勃勃興高采烈的樣子。上次在沙灘一個人撿貝殼,這次卻是滿面好奇的在墟裏閑逛。因著盯那賊人的緣故,陳紹鵬也註意昭佩許久了。只這氣色卻絲毫不像被休之人,又覺得不小心問到她人隱私有些尷尬,竟不知道說些什麽,將碗裏的魚丸猛吞兩只,面皮漲的通紅。

昭佩見他尷尬的樣子偷笑了下,岔開話題問道:“我見此處大多都講當地的話,陳家小兄弟怎會說漢話?”

陳紹鵬見昭佩發問,用力咽下噎在嗓子裏的魚丸,極為有禮的回道:“這邊居住的大都是少夷人,家父是少夷族的土司,汝慕漢學,送我去埠州的私學裏讀了幾年書。”

昭佩想到自己路上曾在埠州停留,便與他閑話幾句,陳紹鵬離開埠州亦有兩三年了,頓時兩人找到共同話題,聊的十分開心。

海邊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方才還晴空萬裏,烏雲漸漸的聚攏在一起,眼瞅著要下雨了,昭佩“呀”了一聲道,“我家嫂嫂也來了,我去尋她們一同回去。”說著便手忙腳亂掏出荷包要去結賬,陳紹鵬卻快她一步,將魚丸的錢付了。昭佩嗔道:“總是麻煩你,說好我請的!”

陳紹鵬笑笑:“怎能讓你一個女子掏錢?”

說話間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墟裏擺攤的人都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四散了,那做魚丸的也想撤了攤子回家。昭佩發愁自己沒有雨具,陳紹鵬飛速的跑開,片刻扯了幾片碩大的芭蕉葉回來,給昭佩和元娘一人一只,道:“拿著,用這個擋雨!往前走走,有個我們當地人搭的落腳小屋可以避雨。”

昭佩和元娘謝了,一行三人在滂沱大雨中頂了芭蕉葉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陳紹鵬總是走一段,停下來等一等昭佩和元娘,畢竟男女有別不好出手相扶,卻是十分耐心。

約莫走了十分分鐘,到了一座小小的驛站。陳紹鵬熟門熟路的推開門,在門口取出火折子,點亮了,將屋子中間火塘點起來,又尋出幾件衣服遞過去道:“這是我擱在這裏的衣服,雖然不合身,兩位先湊合一下,畢竟這雨還是有些涼。”

說完把衣服擱在桌上,自己拉開門遠遠的到雨裏避開了。

昭佩和元娘換了衣服,喚他進來,陳紹鵬走近了些,卻也沒進屋,守在屋檐下避雨。昭佩支起窗子與他講話:“你要不也換件衣裳?”

陳紹鵬道:“我在這裏慣了,沒那麽嬌氣,若是冷了你們便烤烤火。”

這般細心周到守禮,讓昭佩小小的感動了一下。

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放晴了,碧藍的天上掛了一彎七彩霓虹。

元娘已把兩人的衣服烘的半幹,兩人換下衣服,謝過陳紹鵬堅辭了他要送的想法回家去。兩位嫂嫂早就從墟裏回來,見不到昭佩卻等到一場大雨,急的不行,將徐大哥從學堂喊回來,預備一家人各處去尋昭佩。

見昭佩和元娘回來,一家人又喜又恨,便將緣由問了個仔細,當得知是陳紹鵬抓了賊人還帶他們避雨,大嫂忍不住問道:“可是那個爹爹是土司的陳郎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