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宇……我們先分開一個月……好不好。”她近乎殘忍地開口，“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等這個月過去了……”

還沒等她說完，艾宇打斷她的話，“我沒有隱瞞你什麽，上次說的，我都解釋給你聽，好不好，瑋瑋……真的。”她第一次見到這麽樣的一個男生在她面前紅了眼眶，哀涼地說著。

“我……不是……”只吐出一兩個字，他接著她的話說道，“我從頭到尾隱瞞你的只有一件事——算起來，陳佳是救過我的。很早之前的事了，大概是剛進高一沒太長時間。和往常一樣，早晨外出買早餐，早晨的車流量並不多，但就是有人猖狂地在馬路上行駛著。我當時正過馬路，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光顧著去接手機卻是忘了看看馬路上的車輛來往……，後來，後來大概就是陳佳突然之間從後推了我一把，她自己反而受傷了，對此我一直很自責……”

她起初是不願意聽他講他和陳佳之間的事了。現在在她看來，他們之間的糾葛對她來說還能重要到哪裏去呢。還不如安心地聽他講故事。

故事也很短，幾分鐘的事情。她聽完內心一片澄清，說書的那個人倒是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吳瑋瑋望向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她還是繼續說：“一個月，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同你說。”她頓了頓，掰起手指數了一下，“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還剩半個月。”

然後，她明顯地看見他臉上努力掛起的微笑原本的表情變得支離破碎，一直盯著她，良久她聽到他的聲音傳來，是那麽遙遠悲涼，他只說了一個字：“好。”

半個月，只剩半個月。她告訴自己一定要發揮到最好，在模擬考中取得好成績。班主任說過，這次模擬考至關重要，如過是發揮得好，那幾乎就可以確定高考的分數和這個是八九不離十了。她必須得重視，一定要發揮完美。

老天總是待人不殊的，她覺得。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完了，什麽都沒了。她越走越急，越走越快，只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哭。一路狂奔回教室，埋頭趴在桌子上，才任眼淚肆意橫流。

她從課桌裏拿出手機，相冊裏翻出唯一一張他的正面照片，少年笑得陽光燦爛，眼睛都瞇成一條縫，跳躍在發絲的陽光折射出明媚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都泛著柔和的氣息。然而，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臉，他的發絲，他的眉，高高揚起的好看的嘴角……開始一點一點淡化成模糊的影子。

兀地，一只蒼白的手擋住她的視線，她看見他緩緩展開手，手心裏躺著的是一包紙巾和幾顆糖。

曾子凡說：“你吸鼻涕的聲音吵到我睡覺了。給你紙巾，自己拿遠點擦吧。”話說得是不好聽，可是裏面的關心她是感受到了的。她接過紙巾，說了聲謝謝。曾子凡沒應聲，仍舊是撐著腮，看著外面發呆。

一點點小事只要能夠起到安慰她的作用就好。

擦幹手機上的水汽，她狠下心，在選擇是否確認刪除照片之中，她點擊：是。然後退出圖庫，找到短消息，她一個字一個字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艾宇，我們分手吧。”

隨即馬上扣掉電池，把手機一股腦摔進課桌，動靜大得連前排的人都回過身，看看發生了什麽。

艾宇死死地握著手機，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盡露。像是要把手機捏得粉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他望一眼吳瑋瑋，只看得見如墨的發散落在桌上，他想看看她此時此刻的表情，失望地發現什麽都看不見。他不相信這會是她做的決定。潛意識裏，他提醒自己，不要當真不要當真。

旁邊的於成不忍，說道：“不如就放手吧，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

是啊，成什麽樣子了。他大概是瘋了吧著魔了吧，所以才會心甘情願地這般。

於成看著自己的好兄弟漸漸變得沈默，內斂，一洗之前的陽光開朗；也開始漸染上一些習慣，譬如：抽煙、喝酒……。雖說課業上他沒有退步反倒是起那進了好幾名，就連原先差勁的英語都明顯地提高了。他還是憤怒，憤怒於吳瑋瑋把好好的一個陽光美少年給整成這個樣子。

剛打下課鈴，於成就見艾宇沖出教室，追著吳瑋瑋而去。她故意走得很快，最終還是被他追上來。抓住她的胳膊，那樣緊緊地抓住，連呼吸都急迫，他說：“你不能這樣。”

他臉上有憤怒的、委屈的、痛苦而隱忍不發的地神情。手臂上的青筋迸發，捏的她痛不可言。

她幾乎是是耗費所有的精神，逼回眼淚，冷笑著用無情地話語，就像是一把打磨的光滑鋥亮的刀，將她和他之間的最後一絲都生生斬斷：“艾宇，你怎麽那麽幼稚？話我已經和你說得一清二楚，你怎麽還不明白？”

他低吼，如困獸：“我不明白，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就要離開我？你為什麽就從來不同我說說你心裏的苦悶不開心呢，為什麽就總是要瞞著我呢？”

她殘忍地微笑：“好啊，那我今天就告訴你，艾宇，你知道嗎。學習對你來說從來都是一件輕而易舉地事情，你不會去擔憂更不會去為學習而奔波勞碌，你不會為家事而煩惱，你不會被班主任以及眾多老師無視而是大加讚賞。然而對我來說學習從來都不是易事，它幾乎花費我所有的精神，使我疲憊不堪。我總是妄想著有朝一日能趕上你，可是呢？我等來的是什麽？——可憐的分數，家人的毒打謾罵，為人師表的班主任的蔑視。我厭倦了，你懂不懂得？我在這人間煙火裏呆得太久，已經煙熏火燎面目全非，我知道自己不會有一個好的前途。什麽叫前途，你不會明白，因為你的前途從一開始就是康莊大道，一片光明。而我，和許多許多人一樣，不論怎麽掙紮，怎樣得努力，永遠都趕不上。我們從來就是兩個世界裏的人。

他望著她，好久，才說，聲音低沈悲涼：“瑋瑋，我喜歡你，不管你說什麽。如果你走了，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把你找回來了。我說過，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

他聽見她嗤笑一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可是對我來說，有許許多多的東西都比你重要。”

仿佛是等待淩遲的儈子手，她有一種麻痹了的快意。就像看著被臨刑的犯人，腦袋被砍掉，初始是鮮血淅淅瀝瀝地噴灑而出，最後變為一點一滴的流淌著。再多的痛也都成了遙遠的事情感覺不到了。

***

後來呢？後來他終絕望，抓住她胳膊的手一點一點松開。她絲毫不留戀的轉身，急急地向前走去，直到走了很遠，她猛然的一個轉彎，躲在墻角仰著頭捂著嘴鼻，嗚咽著。

她不知道原來失去自己心愛的人是這樣的難受，難受得心臟都喘不過氣來，隨時隨地都會窒息，她剛才簡直就是差點要放棄，堅持不下來。他的目光一直審視著她，眼底盡是鮮紅的血絲。她當時真恨不得抽要是他上前來抽自己一耳光，或者罵自己一頓也是好的。

擦掉模糊了眼的淚水，她透過縫隙去看那個人，他還傻站在原地，隔得太遠，她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見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原本低著的腦袋也擡了起來。

她看到了——有水光從他的面龐劃過

。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著雙膝嚎啕大哭。

她想再也沒有以後了，是的了。她都忘了她高三是怎麽熬過來的，一切變得遙遠而模糊，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家裏陡然發生變故，父親的身體一夜之間垮下去，整個家就像枯萎的花兒，雕謝下去。她不得不申請休學，回家照顧一家老小。

至於高考，她到時直接去考試就可以了。

考場上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見到艾宇了，依舊是溫和的少年，只是眉眼間多了份疏離、冷漠——再也不覆當年的少年。

擦身而過時，他淡淡地說“加油”，聲音微涼，不帶一點暖意。還沒待她回一句他已然離去，徒留空氣裏殘留著他身上帶有的肥皂清香，縈繞不去。

她就那樣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模糊為一個點。

作者有話要說： 呼~這部分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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