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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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黎閻彬站在窗邊,他的身影筆直修長,他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想的很入神。

聽到身後的動靜,黎閻彬連忙回過神來,走到夏時夕床邊:“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我怎麽了?”

“是低血糖,醫生說你還有點輕微厭食。”

他現在還不打算把懷孕的事情告訴她,前一刻他們才爭吵過,他看的出來,夏時夕心裏對他的討厭,就算是和好如初的時候,夏時夕心裏還是有那道過不去的傷疤,他知道這件事情也瞞不了多久,他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至少這個時機,是在夏時夕對他有了很確定的喜歡時,他才能告訴她。他更不想讓夏時夕覺得,他的關心和喜歡,和這個孩子有直接的關系,這件明明應該很開心的喜事,怎麽也沒辦法讓他開心起來,他在經過短暫的沈思之後,還是決定先瞞著。

“哦。”夏時夕並沒有多想,下床穿了鞋子,肚子就傳來咕咕的叫聲,她中午參加婚宴,根本就沒怎麽吃東西。黎閻彬看著她有些窘迫的表情,問她:

“你想吃點什麽?”

夜晚的風果然有些冷,出了醫院的大樓夏時夕就感覺到一陣風掃在臉上的冷意,肩膀上一重,黎閻彬的外衣已經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不冷。”

盡管剛剛才吵過架,黎閻彬還是會關心她。她早上已經在他的建議下帶了圍巾和大衣,他看著黎閻彬身上穿的襯衣,又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他:“我真的不冷。”

“不冷也穿上,要是感冒了怎麽辦?”不知道怎麽的,他覺得黎閻彬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不太一樣,並不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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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夕見他沒什麽反應,臉上又是那種嚴肅又認真的表情,只好又披上去,不一會兒,車子就到了,黎閻彬為她打開車門,坐進溫暖的車裏,夏時夕才把衣服還給黎閻彬。

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餐廳,夏時夕僅僅點了瘦肉粥,黎閻彬又叫住服務員,點了湯,一籠包子和三道小菜。

“我們吃不了那麽多。”

他見夏時夕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說道:“你有輕微厭食,不多吃點,就真的瘦的什麽都沒有了。”

等到菜上齊了,黎閻彬又放下碗,往她碗裏夾了些菜,看她把碗裏的菜吃完,這才擡起自己面前的碗,整個過程,黎閻彬就像個機器人一樣,不停的往她碗裏夾菜。到後面,或許是看夏時夕實在是吃不完了,他也不強求:

“吃不完就不吃了,多喝點湯。”

從茶餐廳出來,夜色已經很深了,大年夜還沒過,市中心上逛街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選擇出省或是出國,小道上異常安靜,不遠處,有一對戀人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手搖煙花。

夏時夕就站在不遠處,她看著姑娘臉上幸福的微笑和男生眼裏寵溺的目光,她突然覺得其實這樣平凡的又簡單的幸福,大概她一輩子都不會在遇到。

“小傑,能和你一起過年很開心。”

女生把頭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看著夜空裏升起來的煙火,不遠處是護城河,河水清澈,道路兩旁美麗的夜燈將湖面映照的波光粼粼,盡管是在這樣一個有些寒冷的夜晚,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的溫暖,夏時夕覺得一切離自己都無比遙遠,大年三十,黎閻彬沒有陪著她,他去了西雅圖,一去就是十多天,他沒有接她的電話,現在,他又若無其事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抱歉,他曾經在短信裏告訴他不會出國,可他還是去了,她坐了十二個小時的飛機,見到的卻是他和蘇薇的擁抱。

在她做好一切準備,準備將心裏的怨恨暫時放下去的時候,她看到的是轟然倒塌的絕望。

就因為蘇薇是他的青梅竹馬,他就要和她去西雅圖過年?

那她算什麽?

她想了想,既然一開始,她是因為想要報覆他而騙他領了結婚證,他們之間,本來就是名不副實。而她,對於蘇和說的那番話,不是還很在意嗎?她既然無法放下,他也願意和蘇薇去西雅圖,她又為什麽不願意放手呢?

簽一個離婚協議,其實也沒什麽困難的。

想到這裏,一道小光芒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擡眼看去,黎閻彬正彎著腰,將一只手搖煙花放在她面前:

“要玩嗎?”

黎閻彬看到的,是她眼裏泛紅的眼眶,他剛剛看她那對情侶看的那麽入神,就跑去買了,可是點燃放到她面前,才發現她微紅的眼眶,她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還是因為,想起了逝去的父母?

夏時夕擡著頭,看著在光芒離溫暖起來的眼神,那目光沒有嚴肅和冷漠,有的,是期待和溫暖,就像那時候他在她耳邊說喜歡。

夏時夕沒接過他的煙花,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裏?”

“我想回去簽了我們的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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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閻彬看到那個默默走遠的身影,楞在原地站了許久,她還是不肯原諒他。她看到這樣溫馨的場面,想起逝去的父母,還是決定回去簽離婚協議。眼眸裏的光滿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最後,恢覆以往的平靜,此時,黎閻彬手裏的煙花也燃燒殆盡。他快步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

“我給過你簽字的時間了,現在時間到了,協議作廢,我不同意。”

“可是現在我想簽了。”

既然她想簽字,她為什麽不在他去西雅圖的時候簽掉,偏偏,是在他知道她懷孕的空檔跑回去簽字,他怎麽可能同意,事已至此,他只想用盡一切辦法,扳回夏時夕的心。

夏時夕楞在原地,黎閻彬也不管她此時是怎樣的表情,拉著她就上了停在不遠處的車裏。

夏時夕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問她:“去哪?”

“回家。”

夏時夕心想,聽到她要簽離婚協議他就那麽迫不及待?夏時夕將頭靠在車窗上,再也沒有心思和他說話,她閉著眼,想起這些年和她度過的點點滴滴,從最開始,感恩,害怕,防備,到最後的期待,喜歡,到最後,又愛又恨,這十年,她和他相處的這十年,她幾乎體會了所有的感情。

對一個人的期望,對一個人的感恩,對一個人的戒備,對一個人的掛念,對一個人的念念不忘,甚至,對一個人的恨,她領悟的很透徹,現在,她已經打定回去就鐵了心把離婚協議簽了,從此各走各路不再相見的道路,反正西雅圖那麽遠,她也不願意做那十二個小時的飛機去折騰。

世界那麽大,難道少了他,她就會活不下去嗎?

她不會。她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此時,不過是又回歸一個人罷了。

“到了。”

聽到黎閻彬清冷的聲音,夏時夕擡起頭來。面前是一副熟悉的景象,那不是他們的家,但,那也是他們的家。

她和他,是在這個看上去有些年代感的小屋子逐漸了解的。她也是在這個小屋子裏,逐漸明白了自己喜歡他的那顆心。還在驚訝中,黎閻彬已經打開了車門:

“下車吧。很久沒來這裏了。”

夏時夕下了車,院子裏黑黑的,借著月光和路邊的燈光,她看到花園裏的花草長的很好,甚至比前不久她看到的還要茂盛:

“我找了一個花農,隔斷時間他就會來照看一下這些花草。”黎閻彬拉著她的手:“小心點,路黑,別絆倒了。”

進了院子,屋外的小燈並沒有打開,因此有些黑黑的,黎閻彬拉起她的手,顯得那麽自然。夏時夕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她感覺到原本冰冷的手,漸漸變得溫暖又灼熱。

進了屋子,打開燈,黎閻彬這才放開她的手,屋子裏的家具都蓋上了白布,黎閻彬走過去正要拉開,夏時夕已經走過去了:

“我來吧。”她知道他有哮喘,粉塵很容易誘發他的哮喘,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原因,她已經很久沒見他哮喘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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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黎閻彬站在她的身後,夏時夕回過身看他:“你出去外面站一會兒。”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在關心我?”

黎閻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夏時夕楞了片刻,回敬他一抹微笑:“我只是不想因為你的哮喘病發而在大晚上奔波去醫院。”話一出口,夏時夕才覺得,這句話似乎在歧視他是個病人,馬上接著說:“我沒有歧視你是個病人,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黎閻彬站在身後,夏時夕的話雖然還帶著些生氣的意思,可是他心裏還是很開心:

“那你一會兒記得叫我。”

黎閻彬說完,就走到了屋外。

此時,聯通著院落裏的燈也亮了起來,小小的院子,顯得靜謐又美麗,銀白色的月光輕輕淺淺的落在院落裏,月季花開的很美麗。

黎閻彬走到門口,又走回來,他想起那天,他在院落裏拔草的時候,夏時夕迎著光向他走來,她穿了白色的長裙,黑發如墨,那是他們離別一個月之後的重逢,她主動來找了他,後來,就是在這院落裏度過的無數個美麗又難忘的夜晚。

屋子裏響起幾聲鋼琴的聲音,起先是幾個單調的音符,她可能是在聽音準,挨個的檢查完,悠揚的琴聲便從屋子裏傳來出來。

他為這首不知名的曲子寫過一首歌詞。

他在音樂聲裏緩緩走進屋子裏,夏時夕坐在那臺鋼琴旁,銀色的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在月色映照下的五官美麗又柔和,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平緩的音色流出,在寂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寧靜悠長。

他站在她身後,那時候,夏時夕說,真希望時間就停在此刻。現在,他想回答她:

倘若可以,他願意就這樣,同她守在這個溫暖又安靜的小木屋裏,度過餘生。

一曲終了,黎閻彬回過神來,拍了拍手,還沒說出誇讚的話,夏時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還記嗎?那時候,我們跳的華爾茲。”

她想起她人生裏的第一支舞蹈,盡管跳的磕磕盼盼,可還是令她終身難忘。

話音落下,夏時夕的手又被黎閻彬拉了起來,他拉著她在屋子裏,像那晚一樣跳了一支屬於他和她的華爾茲。

她還是一樣笨手笨腳,但是這一次,他的動作放慢了很多,一曲終了,兩人面面相覷,在這樣月色美妙的房間裏,在這樣靜謐的有些暧昧的房間,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裏的光芒。

他低著頭吻上了她的唇,這個吻,安靜又溫柔。夏時夕聽到自己的心跳,像是剛剛她跳的那段舞一樣,毫無節奏可言。

夏時夕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吻她?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情到深處,恰好有個合適的人?

少頃,黎閻彬放開他。他將她擁進懷裏:

“時夕,有些話,我想要和你說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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