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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陸之南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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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給蘇娡的信——致我心愛的姑娘

我是陸之南。

我今年十八歲。

你認識我嗎?阿娡。

我想你該不認識我。可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

那時候我初三。你初一。

你是我所見過的最單純的小姑娘,因為你總是會笑。

你的笑容很美,就像是天使一樣。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你的父親是陸天宇的敵人。陸天宇是誰呢?是我的父親。

陸天宇親手送你的父親入了監獄,並憑此得到了政府的眷顧。

你父親被抓走的那一天,你舔著香芋味的冰淇淋。正笑容滿滿和同學分手。

當你回到家,又沖出來。

那時候你穿過車流人海,獨自坐在路邊嚎啕大哭。

我坐在陸天宇的黑色奔馳小轎車裏,看見你手足無措的哭泣的樣子,我好心疼,可是我什麽也不能做,陸天宇正在和別人打電話,炫耀著自己的豐功偉績。

我偷偷的丟給你一包紙巾。

車子駛走,以勝利者的姿態。從小陸天宇就教導我,你要成為高高在上的獨一無二的勝利者,學會品嘗孤獨。

那時候我其實很難過,我恨陸天宇,母親遠走異國他鄉,姐姐也不肯回來。陸天宇太冷漠也太無情。

終究是沒有勇氣靠近你。

再見到你的時候。

是在高三。

那時候的我,每天被人家叫做南神,叫多了就成了男神。

男神陸之南,驕傲的陸之南,無所不能的陸之南。

所有的人都羨慕我,我能從他們與我說話時候的神態看得出來,我發現我壞透了,我變得優秀是因為我開始和陸天宇一樣享受成為優秀的人的感覺了。

我沒什麽朋友,但是每一個人都想成為我的朋友。

陸天宇也是這樣。

可是他們僅僅是羨慕我的一切,並且以此為榮,以認識我為榮,然後出去八卦聊天時候有談資就行。

並不想走進我的心。就連徐木,僅僅是寂寞的時候找的玩伴,並不是朋友。

或許是因為我根本不相信有朋友這回事,我才會覺得朋友很重要,才會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

我習慣了孤獨。

但是怎麽還會遇見你?

當你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後的時候,我就已經留意到你。

後來人群裏,每次都能捕捉到你的身影,我總是會在想,那個小姑娘怎麽活過了這麽多年的艱難。羨慕你還能夠笑的那樣純粹而簡單。

蘇娡。

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最平凡普通甚至聽起來像男生的名字,所蘊含的能量卻是我如何都不敢小歔的。

所以有一天我回頭問你。

“你好,我認識你嗎?”

就像是天使打開了那扇門,你眨了眨眼睛,眼睫低垂,“不認識。”

“那我們現在認識好了。我叫陸之南。”

我說完這句話就跑去上網了,心臟砰砰跳,我害怕你記住我又害怕你忘記了我。

畢竟曾經人海裏的過客。

你呆在原地好久,然後蹦起來跑回了家。我站在網吧的後門看見你雀躍的樣子,覺得今天夕陽的光都很美。

蘇娡,我曾經嘲笑你的名字,然後說叫你阿娡。

你卻不知道刻意為之,因為阿娡,在我的嘴唇裏回味著,是幹凈的味道。

我從來沒想過要談戀愛的。

老實說,沒人能讓我覺得很孤獨。

直到遇見你,阿娡,可惜你小心翼翼太謹慎,我甚至不敢太靠近你。怕你被嚇壞。

阿娡,我有沒有和你提起過?王媛媛這個人。她是我們班語文課代表,成績優異。

大約提到過。

當我知道王媛媛的父親是當年提審你父親的檢察官後,冷汗濕了我整個後背。

我難以相信這個表面上學習好品質兼優的姑娘,內心裏居然有這樣可怕的想法,可是我居然無能為力。對不起,我親愛的女孩,我沒有任何辦法去保護你,我只能答應她。

於是大家都說陸之南談了第一個女朋友。

王媛媛。

阿娡,我和你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你好像並不在乎,還是大聲的笑。

年級裏好多女生來找我,都說碎了一顆芳心,可是阿娡你為什麽不傷心?阿娡的心裏沒有愛情,沒有喜歡對不對?

阿娡,我真的很喜歡和你在一起。

我喜歡和你一起坐在高升超市的冰箱上喝著啤酒,也喜歡你捧著奶茶笑瞇瞇的樣子,我喜歡和你躺在大操場上看星星,也喜歡和你在河堤旁邊的夜風裏散步。

王媛媛很快發覺和我在一起並不能得到什麽,除了被人指指點點,除了被老師們盤問。

她頂不住壓力說和我分手。

我當時心裏松了一口氣。

甚至為了慶祝這一點考了一次倒數第一。阿娡,我在幻想,你會來找我嗎?你會心疼我嗎?全世界都在嘲笑陸之南,你會來嗎?

阿娡,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初一的時候參加元旦晚會朗誦的詩歌聲音很甜美,當時我站在你們教室門口,看著穿著碧藍色羽絨服的你美的驚人。

阿娡,你就像是冬天的藍精靈,從小美到大。只是我沒想到,是啊,我該想到,歲月像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曾經最驕傲最陽光的你,因為你父親的事情將自己縮在陰霾裏。

阿娡,我看見高中的你躲在人群的角落,不肯考更多的分數,不肯過多的表演,你小心翼翼的掩飾著自己。

我好心疼你。

“餵,陸之南,你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我好想聽到你的聲音。

可是我不敢回頭。

我的拳頭緊握,緊張的難以呼吸。我戴著耳機,卻按了暫停。

親愛的姑娘,我的阿娡啊,真的難以想象,你會來到我們班,你會坐在我的身旁,你會一直看著我。

可惜我沒有勇氣。

籃球場,我拼命的砸著籃球,一如我暗戀著你,徒勞無功卻盡力淹沒自己。

我相信王媛媛說的話,只要我和她在一起,她就會放過你,不會讓流言蜚語攻擊你。

我知道即使是在一中,這種緘默的安靜的生活都比你在父親入獄之後所遭受的種種詰責要好得多。所以我答應她,可是此刻我好後悔。

為什麽不是牽著你的手在大操場走,為什麽不是我對世界宣布阿娡是我的女朋友。

只能夜深人靜的時候,懷念起少年時代的我們,還有你那純粹的容顏。

親愛的蘇娡啊,我親愛的姑娘。

你居然又來了,我有時候都在想,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總是在我黑暗的時候帶給我光明,就像是那天我故意買完了學校的蠟燭,只想給你唯一的光明。

我是不是很傻?

阿娡,可是陪我打球陪我喝啤酒的你,好像比我還要傻。你皺著可愛的眉頭,然後嗆到了苦澀的酒。

夜晚的徐徐微風裏,我們倒在大操場綠草如茵裏,你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著,我忽然有點想吻你。

阿娡,我想吻你。

流星劃過天空,我最終砸了砸地面,閉上眼睛,眼淚大概淹沒進入我的心裏。

我送你回家,我住在學校裏,可我還是故意走在外面,讓你以為我也住在外面。你跟在我三步之外,我多想你走在我身旁。

還是算了吧,我親愛的姑娘,只要你走在我身後,我好好的守護你,這就足夠了。

蘇娡,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是大概不會告訴你了。

後來的日子過的很快,我又考了年級第一。我又打架了,我又參加比賽了,我又拿獎了。

我所有的特立獨行,其實都想要你聽見我的聲音,我的名字。

哪怕你默念一聲陸之南,我也心滿意足。

後來是高三這條太深太深的河流,阻擋住了你和我的相遇。

我再也很難遇見你,哪怕是打個招呼。

我趴在欄桿上,有時會偷偷望著你,後來搬到了樓下,我只能昂起脖子尋找你。早操改為了一周一次,周一升旗儀式,我似乎能看見你和你同桌有說有笑的樣子。

我們的體育課似乎時間也一樣,體育老師很喜歡你,經常讓你幹這幹那,後來我就經常看你打球。心血來潮我也想和你打球,你居然打的不差。

你運動完了,吃東西完了,都會瞇眼幸福的笑。那樣的笑容真的很美很可愛。

我想過等高考後我就告白,無論你同不同意,都要死纏爛打的追著你。

誰知道青春裏的我們都愛做夢,而青春的長夢總會蘇醒。

炎熱的夏季,你曾失去父親,然後迎接生活的迎頭痛擊。

炎熱的夏季,我最終與自己的夢想和抱負永遠的背道而馳。

十八歲的不可一世的陸之南,和父親大吵大鬧的陸之南。

最終面對著躺在病房裏用著心電監護儀的他低下了頭。

那時候年少輕狂不可一世,以為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可是當真的崩塌的時候,自己無能為力。

我知道老陸活不了太長的時間了,以前以為老陸辜負了我母親,她才會狠心的拋棄我去了巴黎。可是後來才發現,那個女人的心從來都不溫柔。她的哥哥侵吞了老陸的公司,老陸氣若游絲的求我保住公司。

我那天看見杜婕坐在黑色別克轎車裏從蹲在墻角的我面前駛過,我好像通過車子的倒影看見了當年的你。

我親愛的阿娡,當年幼小的你是如何面對父親的離去,如何面對破碎的家庭,這是不是報應啊。

老陸要是不傷害你的家庭,不送你的父親入監獄,是不是現在的我也不會因為他而生起了別的想法。

杜氏集團能給老陸最後一根稻草,我陸之南從今天開始就要學會冷漠,學會斬斷一切,學會踏入社會。

我那時候唯一的不忍心是你,我在高考前信誓旦旦和你說高考是如何的重要,人生路要如何的走。

我可憐兮兮的小姑娘,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居然還相信我。

你眸子裏有萬千星辰的微光,你說:“陸之南是我的男神,是這世上最棒的人。”

我輕輕擁抱你。我知道我將失去你就像是從未來過的愛情,我親愛的姑娘,蘇娡,我喜歡你好多好多時間,可是來不及了,我沒有時間了。

淩晨七點,我說我要去見一個人。

是的。杜婕的父親。

然後我會踏入新世紀。

在我所有的同學都在幹自己青春最該幹的事情的時候,在他們用一只圓珠筆為青春劃上最後的圓滿的句號的時候,我已經走近股東會議室的大門。唇槍舌戰,社會裏濃重的利益交橫,成人世界的口蜜腹劍,我陸之南從此與自己的青春劃了一道弧線。

再見了,我的青春,再見了,我的阿娡,我十八歲那年深愛的姑娘。

陸之南趴在學校的桌子上,幾乎就要回到十年之前的時光。

這是一場悠長的青春的夢境。

這些年在社會上混的十年,他見過太多美麗的女人,她們學會利用自己的美貌武器為自己爭取最大化的力氣。也會有許多人表面上和你成為酒肉朋友,稱兄道弟,背後轉過身毫不留情的將尖銳的刀插入你的心臟裏。

他步履維艱到步步光明,是真的在商界摸爬滾打,他從當年尖銳驕傲鋒芒畢露的少年變成了商界有名的鵝卵石,軟硬不吃。

時光就像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他陸之南只剩夢境裏的回憶,他忽然想起來後來和杜婕分手又覆合又分手的場景。

杜婕哭著說:“陸之南,你沒有心,可恨我沒來得及參與你的過去。我想知道究竟為什麽你這麽無情,這麽狠心。”

杜婕的父親是真的賞識陸之南,並不會因為他和杜婕的感情無疾而終就放棄他。

可是他還是單身了十年。

他的記憶是如此的清晰,笑得那樣清純那樣純粹的小姑娘。

可是陸之南,如今八面玲瓏的陸之南,竟然從來都不敢打聽她的消息。

“陸之南。”

“我的男神,陸之南。”

他好像做了一場十年的夢。

從夢裏醒來,揉揉眼睛,那個坐在臺上的女人,是十年前的那個小精靈。

“你好,陸之南,你還記得我嗎?”

他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來。

“阿……”

他忽然想起來,他已經走出半生,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少年。

“蘇小姐,你好。”

真好啊,阿娡,你終於長成大人模樣,卻還是不失初心。

再見,阿娡。

——此致,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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