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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你能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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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的是一具屍體啊!

幹枯的屍體,整個皮包骨似的,眼睛,臉都蒙著沙粒,看不真切,身體完全沒有了明顯的性別特征,只剩那一頭長及過肩的暗紅色頭發,還能讓人辨識原本的性別。

這一刻,抱著幹屍的陳逢時簡直想吐,想把屍體如燙手山芋般丟出去,想把荒女王按地上揍一頓,想……

但是,他都沒有這麽做。

他忍住了胃部的惡心感,他覺得,是長期追求塑造沈愛喜歡的沈穩形象的意識,給了他對抗各種不適的力量。

荒女王當然不是無心的,以她的好逸惡勞,沒動機能跳進沙坑幫忙挖屍?

她明顯就是在故意測試陳逢時的反應!

所以陳逢時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躲避幹屍,還必須用最適合裝淡定的方式——抱在面前!

可是,他的胃一陣陣的翻騰、翻騰、翻騰……

他知道不能裝多久了,隨時都有可能把幹屍往地上一丟,然後蹲旁邊嘔吐。

“幸虧沒摔著……”陳逢時急中生智,動作輕緩的蹲下,小心的把幹屍放在地上,看著幹屍的臉,凝視了好一會。

但其實,他那一刻施展了上課發呆神游的絕技,根本什麽都沒看,腦子一片空白。

如此片刻,陳逢時突然一聲長嘆,悠悠然道:“聊本佳人,何若至此?”

他站起來,轉過身,面朝大海,視線落在遠方的海天交界處。

小安很佩服,如果不是她知道陳逢時不認識出事的互助會的人,她甚至會以為:這是個有故事的男人,面對屍體如此淡定,哪怕受害者是他的舊相識,也能很好的控制悲傷。

可是,她知道真相,所以,只能佩服陳逢時如此會裝!

荒女王也被唬住了,想不到這麽年輕的一個人,到底經歷過什麽事情,才能如此不同尋常。於是,她跳出沙坑,故作抱歉的說了句:“對不起哦,不知道是你朋友,我該溫柔點。”

“逝者已矣,望之悲傷。追憶過往,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喜怒哀樂,盡成美好……只願人若安好,縱然總是爭吵,也勝過這陰陽兩隔啊——”陳逢時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長嘆,然後,邁步走向海邊,仿佛只有那廣闊無垠的大海,才能沖淡他此刻狹窄胸膛裏的滿腔悲傷。

小安看著陳逢時越去越遠,聽著他胡說八道,她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過去踹他一腳!

他倒會裝悲傷躲一邊消化面對屍體的心理陰影,然後把麻煩都丟給她?她又不是搬屍工,哪來的豐富經驗能淡定面對這種可怖的屍體?

小安冷冷然盯著荒女王說了句:“等著,別亂跑,我去看看他。”

荒女王心想這鬼地方她能跑哪去?跑步回市區呀?能跑得過汽車?再說,她幹嘛要跑?她才剛提供了有價值的信息,合作才進入初始階段,她又不是專門做好事的雷鋒,提供完消息還沒得到合作的好處,就自己毀約跑掉?

荒女王看小安追過去勸慰陳逢時了,她只好一個人無聊的端詳幹屍,但是,猜不出這屍體活著的時候是美是醜,也就覺得沒意思了,只盼海邊的那兩位能快點回來,她被拽到這,至今還不知道具體情況呢……

小安追陳逢時過去,在差兩步走入海浪湧上來的濕潤沙地的位置,她扭頭看見陳逢時臉上,異常的沈痛,於是,冷冷然說了句:“快點回去,荒女王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橘子的情況需要通過她了解信息,才能設法施救。”

陳逢時繼續保持沈默,沈痛的神情紋絲不變,他覺得小安看穿了他的假裝,但是,他還需要時間消化屍體的沖擊,他不是不想說話,是覺得只要張開嘴,就會無法壓制胃裏的翻騰而直接吐出來!

“餵?行不行啊?”小安看陳逢時好一會沒吱聲,估計他是犯惡心的厲害,沒什麽情緒的問了句。

陳逢時又緩了一陣,然後說:“對一個男人問行不行,你是存心還是故意?”

“能胡扯看來就沒什麽大問題了。”小安嘴角掛上抹笑,卻始終沒看陳逢時的眼睛。

陳逢時是好多了,他不斷的自我暗示,就當幹屍是木乃伊,就當是見識木乃伊……人死如燈滅,沒什麽可怕,何況還是大白天的,烈日高照……總之,就是各種他不怕他不怕!直到他自己都覺得,他真的不怕了,各種不良反應也就全沒了。

“我的人生每天都在被顛覆!”陳逢時本來有一肚子的感慨想說,但不反胃了,能說了,又突然覺得說太多根本沒意思,最終這麽一句總結的話就夠了。

常言說: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而他現在,每一天都是新的人生!

小安什麽都沒說,直到陳逢時轉身走回去面對新的人生了,她仍然站在那,看著海。陳逢時既然回去了,她當然就有多一點時間消化屍體帶來的各種陰影和不適。

陳逢時故作淡定的跟荒女王說了必要的情況,末了,問她:“你有辦法把擁有生命之力的人,變成這種模樣?”

荒女王看著那具幹屍,其實早就在考慮,為什麽會這樣,又為什麽要把人變成這樣。當陳逢時問的時候,她很從容的聳聳肩,笑著說:“其實你應該能想到答案。”

“我在問你!至於我自己有沒有答案,那是另一回事。”陳逢時當然不會讓她就這麽對付過去。

荒女王無奈笑笑,一副既然要考校她,那她就回答的神態。“理論上,在我的眾多寄生體沒有被吸幹前,我不會被你們殺死,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菌魔要把你們變成這樣的辦法有很多,最本質的因素就是,讓你們的生命之力被消耗到極限。”

沒錯,荒女王說的,的確是陳逢時思來想去,唯一的途徑。

但問題就是,怎麽辦到的呢?生命之力吸收菌魔能夠起到補充作用,猶如得到食物那樣,菌魔是用什麽手段實現的?而且,又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才是關鍵——對於菌魔來說,制造各種意外直接殺死他們不是更好,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

“事實上我沒有這麽做的必要,我只是說,理論上可以辦到。”荒女王說到這裏,一臉坦誠相對的模樣,繼續說:“我們荒族一直是相對和平的主張,像這種大費周章的做法,我認為只有一個理由:以研究為動機的實驗。掩埋隱藏,也是為了不被你們發現這種動機。”

陳逢時短暫沈默,荒女王的話聽起來挺有道理。如果說,這是某個菌魔為了研究生命之力的實驗,那麽一切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釋了。但是,這只是一種可能性,當然,也是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最可能的可能。

只是,這不是一個能夠讓人確定無疑的答案。

“沒有別的可能?”陳逢時考慮片刻,再次追問。

“人類還可能有精神不正常,以虐殺為樂的瘋子,但我們不會,我們只為生存、以及更好的生存戰鬥。”荒女王不放過任何機會表述立場似的,又強調說:“對於洪族來說,消滅一切奪食的競爭之後,保持寄生體盡可能高速的生活安定,就是確保繁殖效率,提升寄生體數目的最佳途徑;對於荒族來說,如果寄生體存在對抗的力量,與其長期廝殺,不如探尋彼此都能接受的共存之道。”

“我知道了。毫無疑問,洪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陳逢時點頭表態,他是很明白——明白荒女王在趁機強調她們的合作基礎的穩固性,繼續強化洪族這個共同敵人的形象。

這番話等於是說,荒族不會進行這種研究,如果存在這樣的研究,肯定是洪族幹的!

陳逢時當然不會挑明說,他表態認可這個基礎,不管荒女王信不信,都會讓目前的合作保持良好的狀態。

小安這時回來了,她自覺做足了心理準備,能夠面對幹屍而不怵。

為了表現她的淡定,她回來後,很仔細的審視了幹屍一遍,還用手抹去幹屍細節部位的沙,以期看的更清楚。末了,她站起來,說了句:“完全沒有外傷。”

陳逢時想著橘子的情況,於是又問荒女王說:“如果人沒死,有辦法救助嗎?”

荒女王想了想,搖頭。“生命之力被非常規的手段消耗殆盡,生物體在最後關頭會進入特殊的自我保護狀態,這種狀態下,肌體的消耗降低到極限,猶如生命狀態的冰凍化。恢覆的辦法應該只有一個:就是註入其缺失的生命之力。”

難怪荒女王搖頭,這辦法跟沒辦法一樣,生命之力缺失了,怎麽能進行外在註入?至少目前還沒發現這種途徑。

陳逢時懷帶著救治橘子的急切,於是,問了個理智上來說,很不妥當的辦法。“如果讓你寄生,能不能救治?”

是的,這就是他早就在琢磨的可能性。

此刻他更覺得存在希望,註入生命之力的辦法沒有,但菌魔跟生命之力在恢覆方面有相似的特性,甚至在控制人體機能上,菌魔更強大。

註入生命之力不行,但註入菌魔呢?

只要橘子恢覆之後,他在吞噬她身體裏的菌魔,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荒女王含笑註視著陳逢時的眼睛,似乎已經從他的問題裏,讀懂了他想救助的人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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