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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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春日緋紅連遍了大地。

魏家傾滅得如同冬季的足跡, 快速而猛烈。滿門抄斬,一族全滅,魏氏一除,大夏京都溫城像是倒了一半。

魏階聽著懷善寺的鐘聲, 起了床。魏家早已沒有什麽他可以留戀的, 那是一個從內爛透的世家,他母親竟然在自己消失那日, 自縊了。

今日是魏家子弟在溫城內, 斬首的日子。

薛曼從身後輕輕抱住他,“不去, 你看我就不去。”魏階眼中有了些柔意, 他也知道薛曼生父周黎斬首那日,薛曼未曾去。

“好, 那便不去。”魏階輕聲回答到。

薛曼赤|裸的身子貼上他的背部時,魏階微微低垂頭。昨一夜了,自己體力如何的, 他明白,他現在定要好好練武強身健體。

孟玨明白禮節,事成以後親自帶兵回大商,歸還給大商皇帝。心中也知道,按著之前說好的,就抄魏家所得的銀兩幾乎全要獻給大商。

兵馬還未到燕嶺關。正駐紮於燕嶺關時,孟玨算得上有禮得迎進了幾個黑色披風的人,來人解下披風。正是李歌和玉無恨等人。

“此事能成, 朕真要多謝三表弟了。”孟玨坐在帳中的主位上,話語說得極好,卻沒有起身。

李歌和玉無恨聽見他自稱“朕”,毫不起意地勾唇笑了。二人同時上前,沒等孟玨說話就坐在了他下首。

“我聽說,一月多前。魏家的人想害你,都被傳說中很厲害的劍客給擋下了。”李歌也沒理會孟玨的臉色,自顧自說道。

孟玨神色一凜,“說起來,這劍客還是九皇叔派來的。朕回宮定會好好謝謝九皇叔,自然能成事朕也會遵守跟大商皇帝的承諾。該給的軍糧,獻上的珍品只多不少。”借兵伐魏,軍糧軍餉自是要給。

玉無恨輕笑出聲,“不知太子你如何去謝大商皇上?”他稱孟玨為太子,自然是不給孟玨臉面。

李歌也接話道,“其實傳聞中的那位劍客,是我師兄,也是內人的師父。”他看著孟玨,眼中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若是太子想進燕嶺關,進京都親自謝皇上,那便免了吧。”

孟玨一時間反應不過,他猛然站起身想說什麽時。卻身形頓住,只見一把匕首紮進了他的心口。

玉無恨緩緩抽出匕首,孟玨想出聲喊人。

此時,二十多個黑衣人借著夜色闖入軍營。這大商借予大夏的兵中,皆是邊關的兵馬。紀錚雲也在其中,他的紮營帳子本在孟玨旁邊。

此時黑衣人已經進了孟玨帳子。有兵卒喊道:“抓刺客!”紀錚雲手下的一個將領剛想沖去營帳,卻被紀錚雲按住了肩膀。

那將領看著燈火中紀錚雲的眼神,呆楞有些僵硬地坐下。不去理會外面的混亂。

孟玨被魏家餘孽刺殺在燕嶺關外的營帳中。孟玨死在大夏的領土上,此事一出,舉國皆驚。

大夏讀書人為孟玨作詩作文歌頌,落難後卻依舊回來拯救國家的太子,終究還是被魏家給害了。

大夏溫城。

孟慎站在小桃園裏,九王爺站在他身後,“慎兒,你要當一個好皇帝。”

孟慎眨眨眼,這句話好像有人對他說過,那是個很兇的婦人。他回過頭去,對著九王爺重重點頭。

大商京都。

紀如尋正在逸川侯府,李歌的,也是她的院子裏躺著。她想著,日後定然安穩了吧。

日日無聊,紀如尋打算著出府逛逛,順便給高儀殊看看腿。她路過了侯爺李言的書房,沒見著人。正巧碰見他躺在一處湖邊,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不少。孟沅跪在他的身旁,聲淚俱下。

多的紀如尋也聽不見,只聽見孟沅的那幾聲,“爹。”

李言幼時與他嫡姐相依為命,硬是撐起了諾大的李家。他姐姐嫁去大夏,誕下太子公主。大夏皇室遭魏家迫害,李言費盡心血才找回他姐姐的兒子孟玨,為的就是孟玨在大夏稱帝,手刃仇人魏家。

如今魏家沒了,孟玨卻倒在了稱帝的前一步階梯上。

他怎能不心痛?

紀如尋看著李言與孟沅一同痛哭,並沒有多大感受。她知道,若是自己夫君李歌沒了,李言都不見得這般難過。

晉王府裏,紀如尋大口吃著高儀殊給她備著的糕點。她躺在椅子上,很是囂張。對著正在院中練習著慢慢跑步的高儀殊道,“別老把力氣放在右腿上,左腿也可使力!”

正陪著高儀殊一起跑的炎心,有些不滿道:“李少夫人!王爺他昨日才開始學跑呢,你要求別如此高!”

高儀殊拿著手中一塊手巾,擦擦額頭上的虛汗。對炎心擺擺手道,“無妨,本王撐得住。”

良久後,炎心才攙扶高儀殊慢慢坐下。紀如尋看著高儀殊,疑惑道:“說起來,晉王你也該娶妻了。我前些日子聽說高儀樂都娶妻了,你弟弟成親都跑你前頭去了。”

“你三哥紀錚晨,不也沒娶,你怎地不去關心關心?”高儀殊不滿道。他這輩子和紀如尋都無法好好說話,他心中也明白,就自己做的事而言,紀如尋沒殺他,真是他走運。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翹著二郎腿,嘴角邊還有些餅渣。他著實想不通,李歌和自己哥哥高儀淮是如何瞧上紀如尋的,他只覺得紀如尋殺人時,很有魄力很超然。

紀如尋晃著腦袋,“他再晚些收心也沒事。”她轉過頭盯著高儀殊,“說起來,高儀樂娶得還是朝中一重臣的女兒。聽說又美又嬌,可好看了。你就不想娶一個?”

高儀殊有些不自然。他殘疾失去爭位的可能性後,他拉攏的文官,跟以前端妃母家宋家有牽扯的大臣,也都慢慢離了。他本以為這群大臣,都慢慢歸於安寧。

可朝政看不見的戰火一直在燃燒。七弟近日的舉動,很值得人深思。娶了重臣之女,暗中又與那些文官密談幾回。看來那群人現在依著七弟了。他猜想,怕是有漏掉的宮中知情人,將母妃端妃死的實情告知了七弟。

如今,大商的兵馬經過齊王造反的叛亂惡戰。大部分邊關兵馬又與大夏鬥了一月多,大商兵馬正是疲憊之際。真希望,七弟不要趁著這個時機亂來。

“不想。”高儀殊脫口而出,以前紀如尋來為他運功時,無聊時聊天總愛說吃的,玩的,血腥的。如今越發融進京圈貴婦人,愛說些愛恨的閑話八卦。他突兀地,有些懷念曾經的紀如尋。

他這般跛腿,又能去好意思耽誤哪家姑娘。即使他身體完好,他又能看得上哪家姑娘。

高儀殊盯著紀如尋,“孟玨被刺的事,是不是李歌做的?”外人不知道李歌的行蹤,他卻能猜出。若是李歌在京都,陪在紀如尋身旁,紀如尋定會幫他運功完就走。而不會像現在這樣,話多,還吃得多。

這幾日剛好對著孟玨被刺的日子。

紀如尋漫不經心,“自然,不是他動的手。”自然是旁人殺的孟玨,李歌不愛親自殺人。

高儀殊聽著紀如尋的話,陷進了沈思。

紀如尋很是不見外,吩咐著炎心將幾樣糕點多做些,做好送去逸川侯府她的院子裏,便起身離開。

看著淺藍色的天空,紀如尋揚起嘴角。從燕嶺關到京都,只要兩三日。她也很想李歌,李歌總算是忙完了。

第二日的傍晚,本是睡在院子裏的紀如尋。睜開眼來,卻發現自己睡在床上,一張未見過的紅色羅漢床。

紀如尋慢慢起身。她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驚了。羅漢床旁,是半個屋子那麽大的浴池。

整個屋子,都裝飾著紅色的有些透明的簾布。

李歌頭發未束起,盡數披下。他卻是著了一身白衣,從一處簾布後走出。眼睛笑起來時,熠熠生輝像是星辰,“娘子,要不要同為夫一起沐浴?”

紀如尋卻沒來得及聽完李歌的話,直接撲進李歌懷中。雙手擁著他緊實的背,“你終於回了。”

李歌為了布置刺殺孟玨的事,已是十日未回了。

李歌溫柔地撫摸著紀如尋腦袋,“想為夫了?”

“想。”紀如尋很是老實,擡起頭對著李歌說道。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這般盯著他,李歌喉頭一緊,“我也想阿尋了。”

男子的眼中全身真摯而炙熱的情感。紀如尋剛想再多說些什麽,卻發現李歌的手已經伸進了自己的衣服內。

他接著,沙啞著聲音道:“我還想同阿尋一起沐浴。”

春池蕩漾。

二人黏在一起時過得極快。夏季慢慢到來,繁星盛焰,燃去了天河的孤寂。

陸非鏡坐在寢殿裏,她透過大開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夜空。星星依舊亮,月亮依舊在天上。卻好似有什麽不同了,她心中的妒意也好,恐慌也好。一點點燃起了。

她成為皇後已經四個多月了,陸非鏡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聽聞沈貴妃有喜了,接連了五六日都留住了高儀淮。

她是不會有孩子的。

陸非鏡狠狠掐著自己的手背。她只不過活得了兩年多了,這兩年多都不能安生些麽?她悄悄地看見,高儀淮藏起的銀杏葉,和阿尋的一幅幅畫像。阿尋也就罷了,可為何那個沈貴妃也可以,也可以比她更歡活。為什麽?

因為沈闕,因為沈闕手下的一幹文官,因為沈貴妃可以生育。

她想起那幾日走過玉太妃的宮外,裏面的裝飾也好,勉強窺見的擺設也好,都極為古樸清幽。但她知道,後宮中根基最深的還是玉太妃。

她沈了沈眼眸,如果借著玉無傷,她可否見著玉太妃一面。

第二日,她傳了宮女悄悄出宮,尋了玉無傷。那夜裏,高儀淮依舊因著沈貴妃有孕,陪著沈貴妃,陸非鏡一人,踏進了玉太妃的宮中。

夏日正盛時,沈貴妃小產了,像是因著吃錯了東西。

高儀淮已是有了皇上的氣焰,他雖是對後宮的妃嬪沒有什麽感情。但前朝文官的言論也好,身為皇帝的責任也好,他也必須要有子嗣。

他暗中的勢力,已經極大了。高儀淮看著一些臣子呈上的消息,他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才把一些情緒壓下去,他對著陳無溪道,“給沈貴妃多送些東西過去吧,此事她雖是不小心,但心中也是難過的。”

陳無溪趕忙稱“是”,心中卻震驚萬分。皇上分明是查到了什麽,為何卻選擇壓著不說,那可是他自己的皇子皇女。

沈貴妃一事,杖斃了一幹宮女太監,卻沒了下文。

再過半月,高儀樂便要封王去領地了。他京中有曾經宋家的黨羽和曾經效忠高儀殊的人,若是他去了藩王領地,可就失了奪位的機會。

這半月,至關重要。高儀淮想起之前,高儀樂站在自己面前,質問自己,“四哥,我叫你四哥,不是皇兄。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真的殺了母妃?母妃也是悉心養育你十多年啊!就為了這個皇位,你就對母妃下此毒手?”

他的眉心更加痛了。希望這半月,能安穩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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