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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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一身素白站在李言書房裏, 救出紀如尋後。他勉強能休息一晚,氣色稍微好了些,他低垂著頭。

“混賬!”李言毫不在意國喪,一身華麗綢緞。他眼睛有些發紅般沖李歌吼著, “高仁宗沒有遺詔, 你知不知道滿朝文武大臣如今都推舉高儀殊當皇帝!”

他說著,竟然將一案桌上的墨石往李歌砸去!黑色的墨汁像是烏黑的利劍濺開來, 李歌胸腹上都被侵染了墨汁。臉上也有點點, 看起來十分狼狽。

李歌神態平和,只是隨意擡手擦拭了下嘴邊的墨汁。李言見此更是氣急, 他指著李歌破口罵道, “就為了一個女子?如今全局都亂了!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就不該把你放出來!”

為了將孟玨送回大夏,坐上大夏帝位。他費了多少心血, 卻被自己的親兒子給毀掉。李言眼中全是怒意。

李歌毫不在意李言的斥罵,自己父親也從未對他好言相待過。李歌開口道:“宮中端妃做大,高儀殊解了北望行宮之危, 皇上死後看似一切都成了定局。但是,是周黎弒君。”

李言側頭望著李歌,深呼吸幾下問道:“何意?”

“端妃和周黎間,絕對有牽扯。”李歌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周黎手中的藥,是如何讓皇上日日服下的。”

這時,門外響起了男子爽朗的聲音。“爹。”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材高瘦,俊雅不凡的素白長袍男子走進,年歲約莫二十來歲。他身邊是這幾日都在李府修養的孟沅。

李歌未扭頭看去,直直地立在原處,來人是孟玨孟沅,孟玨已經藏在李府中,做了十四年的李家長子。李言見了這人神色瞬間松了下來,對著李歌說:“你先出去。”隨後就讓孟玨孟沅坐下。

李歌微微彎身行禮,退出了書房,回到了自己院中。他上次從阿尋那裏搜出的話本還未看完,他揚起嘴角,看完了話本就能知道阿尋最喜歡什麽樣的夫妻相處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歌坐在院中樹下撐著腦袋打起了盹。一陣腳步聲讓他警惕地醒來時,李歌睜眼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孟玨。

他規規矩矩地站起身,作揖道:“表哥。”孟玨嘴角帶著笑意看他,李歌生母從來不得舅舅喜愛,李歌也自小高傲,加之他生母死後李歌便更加獨來獨往。不過李家,也就李歌最有手段能力。

“三弟,不必如此多禮。”人後李歌一直都喚他表哥,孟玨坐在了李歌對面的石椅上,“不知三弟可有什麽證據證明端妃周黎勾結?”

李歌面容清冷,“我已經派人去跟著周銘,相信不過幾日就有消息。”周家只有周銘逃了出去,周嫣兒和周夫人都被拿下。相信周銘手中定有些不尋常的東西。

孟玨眼神略閃了下,李歌被李言扣下了所有,竟然還能有厲害的手下。“李家,你果然是最適合的世子人選。”

李歌正色道:“表哥莫要亂說,父親已經請旨立五弟為世子,上了族譜。”孟玨看著李歌目光灼灼,幽幽說道:“五弟太弱,撐不起李家。”

“況且——”孟玨拖長了聲音道,“小沅她,愛慕你。”

孟玨眼帶笑意,“若是,三弟你願意娶小沅,世子之位必定是你的。”

李歌也不看他,勾唇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若我願意,你以為世子之位會落到五弟身上去。”他站起身向屋內走去,心中煩悶。大商國喪,他又不能這時候跑去提親。

孟玨瞇起眼睛,無法將李歌掌控住,他總覺得危險。他聽李言說,李歌放棄了世子之位和李家勢力只為了一個女子,如今看來確有其事。此人,還真不知自己的妹妹可有什麽辦法對付他。

皇宮內。

高仁宗的喪禮還未過去,入殮後是十天的法事吊唁。

高儀淮一身孝服站在一座冷清的宮殿前,這曾是母妃住的宮殿。而今只有兩三個小太監守著空蕩的宮殿。他還記得,母妃入宮不過幾年就失了寵,但那幾年的日子很平靜。直到有一天,父皇帶著醉意踏進母妃宮殿中,說要看她舞劍。

他自小就很聰明,懂得跑去父皇那處討好。他們母子好似又重回了宮中人的眼中,後來端妃害了母妃,可父皇的表情卻沒有一絲痛惜。高儀淮握緊了拳頭,原來當時端妃的嫉妒是因為另一個女子,那個被父皇養在宮外的女子。

他的母妃,何其無辜,何其可憐。法事的哀樂聲,散在宮中各個角落,高儀淮臉上毫無傷感悲痛。他扭頭看向哀樂聲的方向,喉頭湧上一股血時,他連忙拿出手帕捂住。

說來,他好久沒看到尋兒了。

紀如尋無聊至極待在閨房內,四處亂走一刻也閑不下。師姐魏階和小鏡子都說今日來府中。怎麽還不來?

出了院門時,她看見一個白凈清秀的男子正交給紀老爺子一個黑木盒子。紀老爺子沖紀如尋招招手,道:“你認識李歌,你將這個前魔教教主的骨灰盒交予他吧,讓他找找江湖中的人把盒子放在魔教那裏去。”

紀如尋有些詫異,“前魔教教主是誰?為何骨灰在這裏?”

“十幾年前的大陳第一高手薛凜。”男子的聲音有些柔和嬌嫩,“若不是周黎和魔教有關,我們也不敢相信薛凜是個女子。”他那日聽到高仁宗和周黎的所有對話。

紀如尋一下子呆楞在原地,以前她曾問過師姐最喜歡哪個人,師姐說,“薛凜。”她一直以為是某個男子的名字。紀如尋趕忙接過盒子,也不等那幾人前來,自己先去金玉滿堂找她們。

到客棧時已經只剩師姐魏階二人了。紀如尋將黑木盒子交由師姐,遲疑地說,“這是薛凜的骨灰。”

薛曼接過,笑了一下。不過瞬間,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像是曲折的溪河淌在她的心上。她抱著盒子蹲在地上,放肆地哭了出來,不住哽咽。她等了娘親十二年,終於等到了。

她揚起一張哭花的臉,“阿尋,我可否去天牢看看周黎?”紀如尋心中難受,重重地點了點頭。

魏階聽聞哭聲,立馬跑進廂房中,見此小心翼翼地抱住薛曼。紀如尋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像塊木頭樣站在一旁。

良久後,紀如尋問道:“小鏡子呢?”魏階擡起頭,想了想說道:“是昨天一起逃出來的女子麽,她說她去四皇子府了。還有就是她留了封信給你。”

紀如尋立馬跑到陸非鏡的廂房去,果然在一旁的桌上有一封信。她輕輕拆開,

“阿尋,炎毒沒有解藥,我身上的毒也快控制不住了。我算了,只剩十年壽命。這十年我想陪在四皇子身邊。我知你與四皇子間有一段相處,而今不願當面與你告別。若是可以,莫來尋我。”

十年。紀如尋看見這二字時,也止不住啜泣。她將信揉成一團丟捏在手心,若是小鏡子想當高儀淮的正妃,她就幫助小鏡子坐上那個位置。

夜色也不知是何時降臨的,街上有些老人說道,再過不久,京都就會有雪。到時候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是神仙降下的瑞兆。

紀如尋拖著腿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巷中,前方忽然有了一絲燈火,朦朦朧朧。

一個紅衣公子提著燈籠,含笑望著她。

夜有些深了,高儀淮才回到皇子府中。他守孝幾日幾夜,只小憩過幾次。身子稍微更虛弱了般,他看著書房中亮起了一絲光。皺眉走進時,發現了丫鬟裝扮的陸非鏡。

“你怎麽?”

陸非鏡有些局促,她手中還拿著布抹書架子。“我,我想留在這繼續讀這些書。”她之前在魔教都是幹些殺人越貨的事,雖是會讀寫文字,卻不會作詩看懂大義長文。

想著如今已經快要鏟除幹凈的魔教,高儀淮點點頭算是答應了。想轉身離開書房時,又止不住咳嗽起來。他連忙用手帕捂住。

陸非鏡趕忙上前看他,手帕拿開一看,赫然是鮮紅的血液。她什麽也顧不上直接一手搭上高儀淮手腕,探尋他的氣息。

高儀淮想要掙開來,“小事,我會拿到解藥的。”

陸非鏡卻拿住他的手腕不放,氣息對沖幾次後。她哭著吼了出來,“你騙子!這毒根本沒有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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