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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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許面露恐懼, 怔怔站在原處竟忘了逃跑。看著紀如尋帶著笑意慢慢走近。

紀如尋上前一掌拍暈了他,她要將此人交給李歌。順帶再一次救了被綁的孟沅,紀如尋看著斷崖處的方向。她著實沒力氣帶著一個人飛上去了,吩咐了立在一旁有些呆楞的將士, 看著這人。

將士很是鄭重地點點頭, 想了想摸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紀小姐, 你能不能跑去看看殿下?”

“沒力氣, 不去。”紀如尋沒好氣地回道。開始拖著劍一步步向斷崖處走去。

深秋之際,算不得寒冬臘月。高儀殊穿著紀如尋的衣褲正在樹林中, 拼命奔跑。細看, 少年小麥色的小腿露出了大半截。被路上的枝椏割出了細小的口子,因為少女的衣袍太小, 他的衣服背面也被直接撐開了一條大口子。

心中暗罵,若是被他發現紀如尋是故意說前面有埋伏,好騙他穿她的女裝去驍騎營的。他一定饒不了她!

紀如尋費了大把力才爬上斷崖, 將淩風劍扔給暗風。吩咐他去幫著看守一下魏許,紀如尋便癱到在地。

她看著頭頂的圓月,映著大地之上的燈火暖焰。人間就像是另一個暖紅的星辰天河。她還不想死,高儀殊你一定要回來。

深一腳淺一腳,還順便摔了幾跤的紀如尋。全身臟兮兮地走出獵場山林時,整個北望山的行宮依舊是火光漫天。

甚至在某一處院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紀如尋慢騰騰地走過去,只有十來個小太監和小宮女在救火。

“誰家院子起的火?”紀如尋深吸口氣,像是拎小雞仔抓住一個太監。

“是華貴妃的院子。”

“人呢?就出來了麽?”

小太監支吾道:“華貴妃說是早就自殺於宮中了。”

華貴妃, 是二皇子的生母。紀如尋嘆了口氣,華貴妃怕不是自殺的。端妃掌控行宮,她要華貴妃死,定是用華貴妃要挾不了二皇子了。

“救火怎麽就你們這幾個人?”紀如尋有些疑惑,帶來行宮的宮女太監少說也有上百。

“那些要逃的,腰斬了。”小太監像是回想起什麽場景,說話時還一陣顫栗,“還有些哭鬧著不敢出來。”

紀如尋聽後低垂著頭,放開了小太監。

“那邊小陸,快點將水提過來!”一個太監總管尖銳的聲音,高聲喊道。

“哎,馬上就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傳入紀如尋耳朵。

她立馬向聲音源頭望去,一個粉衣的小宮女正費力地提著一桶水。火光熱氣漫上她的臉頰,有幾絲蒼白。

“小鏡子!”紀如尋向著她喊道。

一身宮女裝扮的陸非鏡,聽見她的聲音。丟下水桶立馬向行宮內裏跑去。紀如尋提起一口真氣連忙追上。

轉過幾道走廊。陸非鏡被紀如尋一手握住肩膀,陸非鏡背對著紀如尋,一直不肯回頭。

“你怎麽會在這裏?”紀如尋喘著氣問道,“還有,皇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陸非鏡慢慢轉過身。紀如尋看著她,夜色中的神情似喜似悲,看不真切。她低低地開口道:“我是跟著四殿下來到行宮的,皇上的毒是主人前幾年用我的血制成的。”

紀如尋一身狼狽,腦中卻有些嗡嗡響。“是四殿下帶你來行宮的?”她突然憶起,邊城清匪帶著李歌回城的那一夜,陸非鏡立在馬上跟隨高儀淮的模樣。

“是。是我求他的。”陸非鏡輕輕回道。她剛到京都時,就進了四皇子府,後來被高儀殊派人追殺至重傷。

“我不想回魔教,我想陪在四殿下身邊。”陸非鏡看著紀如尋時,眼神有些閃躲。

她多日來,跟高儀淮說得最多的。就是阿尋小時候的樣子,她幾乎將她住在雲月上半年的所有事,都說了一遍。說阿尋背詩,說阿尋練劍,說阿尋在飯桌上鬧騰著想吃肉。她的心中微微泛起苦意。

“那陸叔叔呢?”紀如尋心中有些擔憂,這個危急關頭若是陸遠又想殺李歌。極容易得手。

陸非鏡忙擺手道:“他已經去雲月山了,不在大商。”

“那你也不能待在行宮,我猜到魔教主人就是京中權貴。他們一家現在也在行宮中。”紀如尋想了想,沒將那人的名字說出來。畢竟經過上次一事,她如今很警惕。

陸非鏡不知是不是進入魔教後,就一直很內斂。不如幼時的乖張兇悍,她聽了紀如尋的話。只是扯出一抹笑意,點點頭。

忽然,身後好似出現了人。紀如尋回頭看去,周銘一身白衣立在走廊拐角處。

墨色寒夜,他本就文質彬彬。緩緩走出拐角處的陰影時,眼角都是帶著清潤。紀如尋卻渾身有些顫栗,她早就沒了力氣。

“紀小姐,原來你在此處。我還疑惑你為何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周銘自顧自說道。

“高儀殊已經順利的下山了?”他問道。

紀如尋點點頭,她瞞不住周銘。她一直猜不到那暗中的魔教主人是誰,直到今日在獵場山林中,見到狼群屍體的旁邊,發現那一絲布料。

群狼圍攻高儀淮和李歌時,周嫣兒說是身體不好就早早離了獵場,不知道此事。可是此處狼群的事,最重要的就是高儀淮要走到那處去,領路的人中必定有那人的手下。

會是撿起獵物的護衛,會是任何一個人。周銘當時與他們共同遇險,誰都不會懷疑他。

但是周嫣兒沒有聽話,她是真心愛慕高儀淮。她不忍見他受傷,一直躲在山林中看著他們,留下了被刮破的布料和腳印。還有她此生第一次見到這般血腥的場景,忍不住嘔吐難受。

周銘笑得極為和善。他一步步靠近,“紀小姐知道如今行宮的情況麽?”

紀如尋不言語不動彈,她慢慢平覆氣息。只求待此人靠近時,給他致命一掌。

“端妃經營多年,雖是勢力龐大,但又如何比得上勢力真正根深蒂固的玉太妃。”周銘像是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他又笑著擡頭看紀如尋,“若不是上次驚鴻那一夜,李歌遣人護住了玉家。此時玉太妃幫的可就是我們了。”

他也是從小習武,他一直藏的很好。剛剛紀如尋的話和她的顫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紀如尋,眼睛瞇起。殺了魔教十來個高手的人,居然是這個剛剛十五的女子。他們追查良久,她卻一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得肆意瀟灑。

紀如尋此時手無寸鐵,內功耗盡。周銘這般直白,不遮掩地說出之前的事,定是打算對自己出手。

她立馬回頭,“快逃!小鏡子!”紀如尋拉住陸非鏡的手,就不要命般向外跑去。

陸非鏡回頭一看,周銘從懷中摸出一把玉笛。那是她只從魔教主人的親信手中見過。

那是暗器!

陸非鏡奮力一撲就緊緊抱住紀如尋的後背,“小心,阿尋!”

紀如尋還未感受到其他,就被倒下的陸非鏡緊緊壓下身下。她頭腦昏漲,四肢無力,撲在地上的她,只看見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女子的繡鞋。

一陣奇異的香傳來。紀如尋也暈了過去。

周銘不緊不慢地走近,看著背部中了一根劇毒銀針的陸非鏡,皺眉道:“她又染上一種毒,不知會不會影響我們接著用她的血做藥。”

平時伴在他身旁的丫鬟剛剛才過來,她拍了拍灑出迷藥的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仁宗帝秋狩這夜。二皇子高儀厲造反,領了他外祖家和京都禁衛軍共十萬兵馬,攻上北望山。皇上氣極昏倒,皇後同二皇子生母華貴妃,絕望之際都自殺了。

五皇子高儀殊領西山驍騎營十二萬兵馬將二皇子兵馬擊潰。叛亂的十萬人中,七萬人卸甲丟劍,選擇了投降。

皇上在第二日被擡回皇宮中救治,醒來後下旨將二皇子高儀厲處以斬刑。

如此之大的事,京都中人皆是日日談論不休。誰都沒有提起,那一夜只有紀家和金家丟了人。一位是紀如尋,一位是金霏鈴。

太陽照常升起,已經過去三日了。

李家地牢中,李歌看著眼前的男子,潮濕陰冷的牢中,他穿著白色的裏衣,滿臉臟汙身上血跡斑斑。

暗風跟在李歌身後,大氣也不敢出。小聲問道:“公子,魏許再打下去就要沒命了,侯爺說了要留他性命。”

李歌身體有些僵硬地轉身,暗風看見自家不吃不睡三天的公子。鼻頭一酸,“公子,紀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公子那夜之後就猜出周家有問題,可無奈派出的探子全都一去不返。他想自己去周家時,侯爺就過來將公子關在銅墻鐵壁的牢中,關了三天。

暗風看著一身華貴紅袍的公子,和地牢裏的魏許。一時間都分不清誰的模樣更加淒慘。

李歌的桃花眼,十分黯淡,沒了光芒。

我的阿尋,一定在某處等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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