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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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如尋第二日才見到自己的大嫂蕭元清, 端莊秀美很是賢淑的樣子。站在自家壯實漢子大哥邊上,更顯得小巧玲瓏。

二姐三哥都不禁嘆道,大哥真是好福氣。

坐在挽風樓上,和玉無傷一道飲酒。紀如尋無奈又灌下一杯, “這可是第二次為你送別了。”

粉面公子酒杯一放,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像是盼著和我送別?你還是朋友麽?”言罷, 又為紀如尋滿上一杯酒。

玉無傷嘴角勾起, 他現在是找到整治紀如尋的方法了。把腦袋湊過去,說道:“我又邀請了李歌, 他待會就到。”

紀如尋起身擡腿就跑, 身後玉無傷樂不可支。見此,知道這個兔崽子是騙自己的, 紀如尋又怒氣沖沖地走回來。

喝完這酒壺中最後一杯酒,紀如尋起身將玉無傷送出城外。秋高氣爽,玉無傷站在城門口, 一個玉家的人為他駛來一輛馬車。

出乎她意料的,這馬車並不顯眼。湖藍色的車簾看起來都有些舊意了。玉無傷一身白袍立在秋風中,有幾分惆悵的意味。

他轉身遞給紀如尋幾封信,道:“若是我能出了家中的陣法,必定再來平野尋你玩。我帶你去看青雲山的竹海,孟港的碧海潮生,還有溫城的桃林,若是沒什麽銀兩, 就待在墓谷看別人比劍比武。如何?”

看著少年亮閃閃的眼睛,紀如尋笑著回道:“好。” 少年走向馬車時,背影很瀟灑。像是暮霭下曠野上的風,雖是來去自如卻總有幾分力量,幾分隨流。

紀如尋這才想到,她要跟她的第二個朋友別離了。陸叔叔帶著小鏡子走了,去找解開他們身上魔教禁毒的解藥。京都又要只剩她一人了,馬車噠噠噠地向著寬闊路面的跑去,看不見盡頭,看不見重逢。

畢竟以他的武功,很難闖過玉家出谷的陣法。紀如尋輕嘆一聲,以後便沒有不花銀兩的豬蹄吃了。

“紀如尋!” 紀如尋回頭,少年坐在馬車上掀起車簾喊到。

剛跑過去,少年的聲音蕩在秋風裏,“你嫁給李歌,他帶你闖蕩江湖,你來玉家接我可好?”他聲音裏有了些哽咽,“我資質不好,可能年輕時都破不了陣出不了家。我想和朋友一起闖蕩江湖。”

“啊?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哪裏打得過玉家的長老?”紀如尋直接略去上半句。

玉無傷馬上瞪大眼睛,很是高興地說道:“李歌有辦法帶我出去的,你嫁給他就可以要他幫忙了。”

直接叫車夫趕馬,對著玉無傷說道:“你個粉面小生,自己堂堂正正出墓谷吧。”這個扮過她丫鬟,提菜刀闖過青樓,見過她殺人酒量酒品皆不好的少年,在遠去的馬車上探出頭高喊著再會。

直到馬車完全消失在視線中,紀如尋才回頭跑向城門。回到家中打開信封。竟然是玉家炭烤豬蹄的所有做法,紀如尋小心翼翼地將這張紙放好。暗暗立誓,以後定要多幫玉無傷殺幾個人。

又過了幾日。

紀家的人站在城門口,看著紀錚雲帶著嬌妻遠去。畢竟是衛國公府的長子,紀錚雲被任命為撫遠將軍,將要去燕嶺關邊城。

那裏緊鄰外金,大夏。出關之後是廣闊的荒漠,有悍匪,有塞外的風沙和劃破天空的大雕。跨馬渡天山挽弓取蒼鷹,雪山巔上醉酒,上弦月下舞劍。

紀如尋沒有任何不舍,她總感覺自己也會在某一天趕往蕭索邊城見磅礴壯景。

又在家中躺了十幾日,今年秋季雨水極多,裏河的水漫上河床,京都之下的一兩個城中鬧了下水災,皇上派二皇子前去賑災。

天公做善,二皇子不過去了幾日便停了雨水,回京後對皇上拍了好大通狗屁,真龍天子四海福安。

“哼!就是那個二皇子,如今在城外裏河上租了最大的那條船,那蠢船往河上一劃,其他的中等大小的畫舫全都過不了。”紀錚晨氣鼓鼓地坐在院子石椅上。今天他本來打算領著小妹去河上聽曲兒的。誰知被這二皇子一鬧騰,又不能出去玩了。

紀如尋倒是無所謂,她每夜都會悄悄練劍,身子還未發黴。可自家三哥可是半日都閑不下來的人,被這雨水困在家中五六日了,早就念著出去玩。

“他一人,租這麽大的船作甚?”紀如尋皺眉。難不成全都裝上美人。

“顯擺啊,最近被皇上誇讚了幾番,還請了一幹皇子公主郡主上船玩,看看沿河風景,自己治得多麽好。”紀錚晨鼻孔裏又哼出口氣,紀家的人哪有看得順二皇子的。

紀如尋卻靈機一動,“三哥,他請了四皇子麽?”她算下來都一個月沒見到高儀淮了。

“請了,他應該不好拒絕二皇子,畢竟二皇子現在聖眷正盛。“紀錚晨偷偷看了眼紀如尋,還好小妹沒瘦,不然他定去揍高儀淮。之前對小妹這麽好,如今又一個月不見人影。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紀如尋和紀錚晨馬車停下時,便聽到前方傳來絲竹之聲。

下了馬車,城郊河岸的草地上遠遠觀之已有了微微黃意,楊柳低垂。河對岸青山入雲,要說這最顯眼的,自然是河面上最大的一艘船,雖算不上金碧輝煌,但看之也是富貴滔天的人才能得之。正停靠在河邊,不少京中子弟貴女正扶著丫鬟小廝上船。

裏河之下暗流湧動,有經驗的船家都知道只有行道在哪。之前河水漫上,如今更是水流湍急,而這船怕是要占了平穩行道的大半。

紀如尋沈了口氣,隨著三哥走向河邊。

在二皇子手下的驚愕中上了船。甲板之上,十幾個舞姬著衣單薄,較為暴露,在秋風裏腰肢搖曳。

“喲,這不是紀三公子和紀四小姐麽竟能在二殿下的船上見到紀家的人,可真是有趣。”說話之人又是那個高臨安。正坐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著,還以為紀家多清高,如見還不是上趕著巴結。

紀錚晨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領著紀如尋向主位的二皇子行禮。紀如尋擡眼看去,二皇子樣貌算得上端正,但是外強中幹眼光飄忽,舉手擡足間全是虛氣,想必是被酒色掏空身體。

眾人皆知,紀家兩個公子對著二皇子一向沒什麽好臉色,如今赴會難不成是衛國公也看中二皇子了,一時間眼光中全是打量。

紀如尋入座後,看見不遠處的高儀淮。他一身銀色暗紋白底長袍,神色淡淡,分外冷情的模樣,高儀殊在他下方。

正當紀如尋皺眉時,他輕輕擡頭看她,像是深谷裏初升的霧氣,籠罩著他眸裏所有的情緒。依舊是如此好看,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上首一堆人正對著二皇子阿諛奉承。二皇子的視線對上了紀如尋,他輕笑了,道:“紀四小姐回到京都已有近三個月了,不知如今才藝如何?”

紀如尋垂頭,在京都中貴女除了特定場合是不會人前獻藝的。她又擡起頭,認真說道:“不曾學。”

“三個月,你彈彈琴背背詩總會吧。”高臨安得了二皇子的眼神,接著說道。

“學不會。”紀如尋答道。

高臨安下首的一個紅衣女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樣貌巧致可人,拿著手巾輕掩著唇說道:“那紀小姐你會什麽?”

看著沈默的紀如尋,紅衣女子更囂張了,“今兒船上的都是京都中的子弟,此時紀小姐若是能驚艷眾人,便能擺脫村野小姐的名號了。”

紀如尋在人前都是低頭少說話。她也懶得去鬥嘴皮子,輕輕拉著三哥的衣袖不讓他說話,反正這些人見辱著她無趣,也就不說了。

只是心中有了針紮樣的難過,高儀淮一直坐在那裏,沒有言語。

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別人看來,是什麽樣子。可如今高儀淮的沈默,讓她胸口發悶十分難受。

船一直順水而下。兩岸的風景如畫,從紀如尋眼中劃過,卻像是十分遙遠。其餘的子弟貴女相談甚歡。

船已經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快要進入下個城池的範圍。前方正要分流,大船穩穩當當。

突然,紀如尋感覺到了幾十股高手氣息。擡頭看,船上二皇子的護衛也跑去船沿查看情況。

只感覺船身猛然一轉,竟是要駛進另一條河道。那條河道穿過深山險崖,水流急湧。

“船身很大,這一個轉舵駛不進去。”看著護衛跑動嚇到了眾人,高儀殊冷冷說道。

紀如尋皺眉,沒那麽簡單!

“二殿下,河面上的小打漁船都劃到我們船邊,像是要施加外力將船劃入另一條河道!”一個護衛跑到二皇子面前跪下稟報道。

“小漁船有多少條?”二皇子將手中酒杯一砸,焦急問道。

“有…有三十多只。”

護衛話音剛落,船已經完全轉頭即將駛進那條湍急的河道。

“這條河道叫深思集,通音生死際。”一個滿臉哀愁恐懼的少年說道,他父親是二皇子一派,正好管水路上的事。他明白在河水漲時進入深思集,會有怎樣的下場。

眾人驚恐,三十多個人頓時亂成一團。丫鬟小姐都被嚇得花容失色,公子哥也是滿臉懼意。

二皇子的護衛,聽此更是立馬飛身下船想殺死小漁船上的人。趁亂時,紀如尋跑到船邊一看,她眉頭緊皺,雖有四十多個護衛,卻完全不是漁船上那些人的對手,瞬間被屠殺殆盡。

鮮血流進河中,不過眨眼便化成清水。像極了轉瞬即逝的紅蓮。

船身猛烈搖晃,眾人皆是不顧什麽得體形象,都是趴在地上。大船的船身在激流中慢慢駛進深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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