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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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谷最大的酒樓挽風樓內,掌櫃劉一手正試著他的獨門絕活,只見一只肥乎乎五指粗短的手“啪嗒啪嗒”撥著一個算盤。他看著大門外拉攏衣襟的行人,又轉眼看看酒樓內的紅火。

橫肉自然生長的臉上快兜不住他得意的笑容,這墓谷不愧是江湖第一世家玉家統領的地方,來的都是豪爽俠客,肉也吃得多,酒也喝得多,不然也是名門正派的風雅弟子,兜裏也是鼓得滿滿當當,便是這夏季雨水太多,生意也是極好。

這大廳裏,人聲鼎沸,三教九流皆有。有的夏日烈烈依舊帶著鬥笠,有的壯漢鐵面具下汗水長流,大家都是一副神秘而高貴的姿態。

大廳另一旁,還興起了幾個賭桌,墓谷到如今已經成了江湖俠士的聚集地,墓谷基本三天兩頭就有決鬥。正吵得不可開交!

“這黑鷹幫胡少必贏!你沒見他身材魁梧!”

“我看未必!玉家少爺玉無傷可是練了八年玉家最厲害的飛星劍法!誰輸誰贏不一定呢。”

...

此時,又有三個帶劍的俠士走進,皆是高大威猛氣度不凡。走到劉一手面前,聲如洪鐘道:“掌櫃的,二樓包廂,六壇白雲邊,好肉好菜只管上!”

“好嘞,大俠們先上樓等著!”長得甚是討喜的跑堂兒馬上過來迎著這三人,便招呼著噠噠噠上了二樓。

“掌櫃,一壇花雕,三盤碳烤豬蹄。”

劉一手這才發現那三個俠士身後,還進來一個小姑娘。仔細打量去,這個小姑娘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青衣,身形瘦弱。面容平平無奇,甚是寡淡。

開了十幾年酒樓的劉一手是算得上和藹的,他歪著腦袋問道:“姑娘,你可知你剛剛點的兩樣東西要多少銀兩?”這麽小就出來闖蕩江湖的小丫頭著實少見,加上她這身打扮,頭上竟只有一根木簪子。

腰間有一把純黑劍鞘的劍,此長劍極醜,像是個不拘小節的粗鄙大漢用的,配在一個窮酸小丫頭身上,很是打眼。

江湖上再兩袖清風的女俠客,都會配上個劍墜子,劉一手搖搖頭,這丫頭哪會有銀兩付酒錢。

“掌櫃,我待會就有銀兩了。”說完,青衣丫頭就走向賭桌旁。劉一手擡起眼去瞧,這丫頭竟然壓了一塊小銀石在黑鷹幫胡少身上,看起來這怕是小丫頭全部家當了。他不禁感嘆,哪家的閨女竟學些喝酒吃肉賭錢的德行。

紀如尋不理會賭桌旁其他人詫異的眼神。下完註後徑直走到靠窗的一方木桌邊坐下,樓外陰風烈烈,因此窗邊的座位都空了出來。

她掏出懷中的兩本書,一本是最新的《江湖排行榜》,一本是《五國京都風雲》,她攏共花了十個銅板在墓谷的地攤上買的,這兩本是市面上最有用的書,一本記載半年裏江湖上的奇聞軼事,世家門派間恩怨情仇。一本是五國內權貴府中八卦雜談,最周圍也有不少人在看這兩本書。

紀如尋倚在窗邊,滿是薄繭的手翻開了《五國京都風雲》,第一條竟是她自家老爹的消息。五國國力最盛的大商,衛國公紀直言十年來第一百零三次拒絕續弦。她輕輕嘆口氣,這十年來從未見過面的老爹很男人,值得她娘親也等這十年。

“這衛國公還真條漢子!竟然十年沒有續弦,據說連個小妾都沒有!”一旁的鐵面具漢子對著他同伴感嘆道。

“唉,是個癡情種,三年便平了亂,據說回大商京都時,將全部兵權都交還,一個卒子都沒留。因這情傷,他都不再理會朝堂的事了。”

...

紀如尋是第一次進城,從別人口中聽到對老爹的評論,她一時入了迷。

隨意翻開《江湖排行榜》,就見到“黑鷹幫胡少為求得美人芳心,竟在家中為雲月山薛曼練習寫情詩三百餘首?”看到此頁的時候,紀如尋差點被涼茶水嗆走半條命。

她有些無力地倚靠著木窗,笑也是很費力的,風很是狂野。紀如尋捂住臉,差點要吹翻她的易|容面具。

“咕嚕”,紀如尋悄悄捂住肚子,還好風大別人都沒註意到。她好餓,從清晨下山到現在,是滴米未進,這黑鷹幫胡大哥怎麽還不贏啊。

無聊至極的她,又從懷中摸出一本話本。封面幾個大字都被她用墨汁遮蓋了,紀如尋還記得清,上面寫著《俏女俠遇上俊太子》。師姐還是好心的,起碼幾年前那件事後,她還願意將自己珍藏的書籍給她看。不過玉石劍客會常來看看她倆看什麽書,所以將封面都用墨汁塗黑。

話本和這兩本書是她十年來,了解山下世界的唯二渠道。除此之外看的書就數《九章算術》之類的了,她微微瞇起眼。

“有結果了!”

“有結果了!”

“誰啊?...快說是誰!”

“是黑鷹幫的胡少俠贏了!”

“哎喲!我押對了!”...

大廳裏瞬間更熱鬧了。

紀如尋在墓谷停留是為了吃,吃就必須要銀子。果不其然,被師姐拋棄的情人胡大哥贏了,聽到消息。紀如尋拿起劍立馬向賭桌小跑去,

向莊家展示剛剛下壓註的牌子,想伸手拿銀子時,一只手攔在她前方。

一個嘍啰賊眉鼠眼,腰帶上配了正兒八經的碎玉墜子,他擡頭看著面貌平庸,身材矮瘦的女子,呸出一口渾話,“去去去!哪家沒管好的姑娘,來這賭!回家做繡花去吧!”

不給?紀如尋冷眼看著眼前的嘍啰。

一劍鞘帶著兩層內力拍打在嘍啰身上,他直挺挺飛出去猛摔在賭桌上,一時間其他嘍啰都拔出了錚亮的刀,劍拔弩張氣氛滲人。

紀如尋低著頭微微擡了一眼,寒眸攝人卻星光璀璨,壓抑著殺氣,清瘦的身子直直立在酒樓賭桌旁,無端端讓人生畏,像是一把鋒利的劍。

“連個小丫頭都要欺負,你們墓谷何時這麽有規矩了?”男子清泉般聲音,帶著些許內力,輕呵於在場每個人耳畔,瞬間改變了緊張的氣氛。

循聲望去,是一紅衣少年,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拿著酒杯,還悠悠倒著酒,他如墨傾瀉的長發遮去了小半張臉。

細長似月的桃花眼,被一束木窗割下的陽光收入,輕輕蕩在這一雙眸中,像是盛滿了光彩清透的琉璃。

形狀完美的鼻梁帶著一個微微凸起的鼻峰,性感中帶入了英氣,薄紅輕抿的唇邊還有些許未幹的酒珠,正勾著唇角。

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紀如尋一時間也花了眼,終日呆在山上,男子除了冰山臉的師父就是懷善寺的一堆老和尚,偶有青年才俊上山求醫也都是重傷蔫壞的樣子,更有甚者渾身中毒烏漆麻黑,看了便很鬧心。

話本上的美男如何畫中仙白月光,如何俏郎君粉面桃花朵朵開。她是從來沒見過,今日看了這廝的俊容,紀如尋內心竟然有了師姐所說的春心萌動。

只感覺內心抑制不了地砰砰亂跳動。紀如尋忙掐了下自己讓自己鎮定下來,所幸隔著脂膏面具,看不出她臉紅。

一個嘍啰仿佛認出了此人,哈巴狗般跑過來把錢給了紀如尋。紀如尋也不想惹事,便拿了錢。

紅衣男子聲音再次響起,聲音磁性誘惑像是玉石間的碰撞,“小丫頭,我幫了你忙,你又贏了錢,該不該請在下喝杯水酒呢?”

人在江湖飄必須講究道義,從道義來看,從美男相邀來看紀如尋都是要答應的,也向已經呆滯的劉一手喊,“掌櫃,兩壺好酒。”現在手裏還有銀錢,兩壺酒還是買得起。

轉身走上樓梯,男子也靠在樓梯上打趣著她,“小丫頭不好奇我是誰?”

紀如尋聞著男子身上的青竹味,心中波湧,臉上卻淡漠慣了,聲線忽高忽低說道:“不知,喝完酒就走。”

劉一手親自端來酒杯和酒站在樓梯口,盡力瞪圓了瞇瞇眼,看著處處都清湯寡水的少女,驚了:“這位可是四大世公子的李歌!你居然不知道?”

紀如尋望著依舊一臉微笑的男子,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就是李歌?

李家是世家大族,最起碼在大商是赫赫有名。李家家主就在大商封了個閑散的異姓侯爺,但份量卻不輕,現如今一些落寞公侯之家都是對李家上趕著巴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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