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床底下的箱子裏抽出一張新床單，很暖的鵝黃色，買來洗過之後就放著了，一直用的學校給發的藍色格子床單。

楊陽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撇開我和楊陽的關系不說，起碼也該尊敬長輩不是。

與其讓我留下來尷尬，不如做個老好人把位置讓給楊媽媽，我已經想好了，去醫院空著的病床上對付一晚。

道過別之後，我去了醫院。楊陽沒有挽留，也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

天色被日光染了大片的火紅，忽然想起來那個被楊媽媽指給楊陽的女孩，想必楊陽已經知道了吧。

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他會不會下意識地拿我和那個女孩做比較。我不敢想。

我不敢奢求我在楊陽心裏的分量，沒有希望，等結果來臨，我就不會失望了吧。

就像方瑾是白天鵝，而我只是小麻雀。可麻雀雖小，五臟倒也俱全。如今又來了一個小鳳凰，我只能安慰自己，好歹狐貍是吃麻雀的，好歹我也擁有了一回食物死前的變性溫柔。

狐貍捉住了一只麻雀，麻雀嘰嘰喳喳快樂地叫著，狐貍就留下了它，每天給它吃食。麻雀得到了吃食，叫地更歡，它以為狐貍喜歡它的叫聲才留下它，其實真相遠比幻想傷人的多。等有朝一日麻雀長得更肥，也算夠了狐貍的一頓飽飯。

狐貍不說，麻雀也不多想，只盼望那一天來臨的時候，狐貍能一口咬斷麻雀的脖子，讓它永遠不知道真相。

楊陽，只盼望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一滴眼淚也不會留。

今天晚上值班的是和我一樣實習的一個男生，他叫李利。見我來了，他很驚訝。

“你是東西忘拿了？”

“沒，我是無家可歸了。”

“噗，這麽可憐，小爺就收留你一晚。”

“多謝款待。”

“坐著陪我說說話吧。”

李利問我家是哪裏人，我說是h市的。碰巧他有個親戚也是h市的，話就說多了一點。

“我有個表哥，比我大三歲，也是臨床，人家那是天資聰穎，生下來也就是個學醫的料，從小受他爸爸影響，我姑父倒也嚴格要求。現在和我姑父在一家醫院，真是讓小爺羨慕。”

“還有讓你羨慕的？”

“說來也怪，我哥他大學以後楞是一個對象都沒找，我曾經一度懷疑他是冷淡過頭。”

“比不上你萬花叢中流連忘返。”

“就你嘴毒。”

“哎，我姑父也不說，倒是我姑姑著急，揚言程凝要是再不找對象，過年就不讓他進門。不過也是玩笑話了……”

我的心裏一咯噔，“你說誰？”

“程凝啊，我哥啊。”

程凝，程凝。

李利沒有發現我的變化，自顧自地說，“很久以前他跟我說他看上了一個女生，我覺得他一定在騙我，那時候他在醫院實習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談戀愛。”

我幹笑兩聲，“呵呵，真的假的。”

李佑白了我一眼，“騙你幹嘛。他還給我說過那女生的名字呢，是什麽悠悠還是朵朵的，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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