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的貼在枕巾上，脖子上咽喉管高高地突起，將旁邊的皮膚襯得陷落得格外深。但她眼睛閉著睡得安穩，哪怕下巴已經削尖到無形，仍看不出狼狽，仍可見仿若那年的淩厲。

我怕見到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從以前就是，她的眼神，我承載不了，視你於無物的眼神。

“媽剛吃過藥睡著，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了。”夏彤姐小聲在我耳邊說。

我回頭看她，她靠著我耳邊，貼近了說道：“她現在睡眠很少，都是靠藥物才能多睡一會兒。有時候…有時候就直接昏迷。”

我一直覺得沒什麽能打倒床上躺著的這個人，她那麽的強硬，永遠的不服輸，從骨子裏透出的那股勁，就是不服輸。可是這樣脆弱的一面又深深擺在我眼前，讓我不得不相信。

時間毫不留情，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他人。也許，我們該認命。

“飯好了，先出來吃飯吧。”方緒的母親進來，輕聲跟我們說。

我被他們引著去了偏廳，屋子裏只有我們幾人，方緒的父親不在。大概是我巡視的眼神讓方緒的母親看到了，她解釋說：“娃兒他爸在地裏邊，不跟我們在街上住。”我這才知道方緒家裏仍舊在種地，他在城鎮上班，父母在鄉下務農。雖然幾次說接過來一起住，但他的父母離不開那片土地和熟悉的環境。

“我們自己又能幹活，還能把自己養活嘍，活得輕松，不覺得有多類。哪裏要像到街上來這麽閑慌慌的遭罪受，看看娃還行啊。”方母邊說邊摸摸方方的頭，給他把碗和筷子擺上，往裏面夾菜。

夏彤姐和方緒的臉上盡是無奈，看來老人家是次次說不動，他們毫無辦法。當初阿松的母親也是如此，阿松幾次要把她接過身邊方便照顧，可她堅持要在那裏呆，她說她離不開，什麽地方都不想去。她已經習慣了那個地方，再讓她花二三十年去習慣另外一個地方，她做不到。

方母不停地給我夾菜，讓我不要客氣盡管吃，她自己在一旁專心餵著方方，幾乎沒吃幾口。

“媽，我來吧，我吃完了，你自己吃吧。”夏彤姐很快吃飯完把方母手中的碗接過來。

方方是個很乖的孩子，不像其他小孩吃飯的時候總會鬧，或者邊吃邊玩。基本上一直坐著，給他餵飯吃他就張口，偶爾指著盤子裏的菜，讓大人夾給他吃。

夏彤姐的神色很疲憊，我知道這段時間她一定十分擔心，精神緊張，所以我跟她商量輪流著來照顧夏姨。她猶豫著，看我又不敢說什麽。我明白，大概是我和夏姨之間的關系讓她擔心，可是那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只是一個需要受照顧的長輩和一個盡孝太晚的晚輩。

“沒關系，我會好好照顧阿姨，你放心。”我跟她保證。

“不是的，不是，我…我知道，我相信你。”夏彤姐顯然急於否認她對我照顧夏姨一事沒有擔心，那麽她擔心的便是夏姨的態度。

“我知道，我會處理好。你也很累了，自己不好好休息，怎麽能把阿姨照顧好。”最終決定我和她輪流來照看，方緒因為要上班，只能在周末的時候幫忙，並且有時候要加班，大多數時間都是夏彤一人在照顧。方母還帶著方方，以及兼顧家務、做飯等雜事，其實整個家裏都忙成了一團，每個人都很疲憊了。

“嗯，那好，你也…你也不用太累了。”

其實照顧阿姨並沒有多辛苦，基本上她清醒的時候就很難進入睡眠，可是不像一般的老人會煩躁提出諸多要求，她只是讓夏彤姐推著她出去曬太陽，或者在附近額地方稍微走走。有時候下雨天，她仍舊堅持在屋子外面能遮雨的地方呆一會，她不喜歡困在屋子裏。

夏姨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天黑了有一會兒。我剛好從廚房裏端了還熱著的粥放在桌子上，夏彤姐說夏姨差不多這時候要進食，估計也快醒了。

放下碗轉身去看床上的人，一擰頭對上一道目光，我和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四十八

更新時間2015-6-4 15：29：09 字數：2280

我們兩個看著彼此發楞，直到她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想要起身。

“等一下。”我跑過去扶她，把枕頭墊在後邊讓她坐著靠好。

她想說什麽，長了嘴沒發生，有些疲憊。

“是要喝水嗎？”我猜測著問。

她眨著眼輕輕頷首。我起身把保溫杯的水倒進杯子裏，上面沒有冒出滾燙的熱氣，試著杯溫度還算不冷，應該是適中溫度。

她就著我的手托起杯子喝了幾口，之後表示不需要了。將杯子放回桌子上，身後的目光一直追著我，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

“什麽時候到的？”待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後她問我。

“下午，你剛睡著之後。”

“嗯。我們…很久沒見了吧？”她說話很慢，可以看出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勞累和吃力了。

“是，大概，有7年了。”才驚覺，竟然已經這麽久，從上大學的第二年開始，我再沒有回去過，也再沒有見過她。

“是啊，你都長這麽大了，我都已經在床上躺著了。”她語氣中多了太多的滄桑，年歲在她身上刻了太多印記，時光老去的鮮明。

“阿姨…”我並不喜歡這樣的語氣，當初阿松的母親也是如此，好像一切都看淡了。

她搖搖頭：“當初你來的時候，只有…”她目光從周圍巡視著，然後看著窗邊的桌子，笑著說：“那時候，你還不到桌面高，或者，只高出一點點吧。”

那時候，我不記得了，但小時候發育較慢，個子應該是不高的。

“轉眼你已經長這麽大，真是不敢想象。”她眼睛一直看窗外，再沒移開過，神情似乎也已經飄到了外面，我們再沒多交流一句，只是靜靜坐著。

夏彤姐抱著方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我們兩個陷入各自的思緒。

“媽，你醒了，吃過了嗎？”夏彤姐問著，我才想起還沒有讓阿姨吃飯。忙起身去看，晚身已經涼透了，裏面的東西肯定也冷了。

“我現在去熱，對不起，我都忘了。”夏彤姐沒說什麽，不過我為自己的失誤而覺得懊惱，畢竟有過照顧阿松母親的經驗，居然還是這麽粗心。

“不用，我不餓，現在不想吃東西，呆會吧。”

“只是稀粥而已，多少吃點吧，下午你就沒怎麽吃。”夏彤姐勸她。

我端著碗去廚房重新加熱，讓夏彤姐和方方陪著她說話。

粥在鍋裏熱著，我出來站在門框邊看裏面：夏彤姐逗著方方，小家夥在床上爬來爬去，笑得開心，夏姨安靜地看著，偶爾說一句‘小心，別碰著’。眼裏的慈愛，是對新生命的欣喜和滿足。我想起那是阿松的母親同我說，她希望阿松能和小晴在一起，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如果，他能看著阿松娶妻生子，孫兒繞膝得享哪怕一刻的兒孫福，都不會讓阿松那麽的遺憾，她自己也那麽放心不下。

廚房裏發出聲響，我重新把熱好的粥盛在碗裏。夏彤姐接過用勺子一邊舀一邊吹起，方方也在一旁跟著她吹，惹得大人小孩一起笑。

“zou”方方年齡小，講話還不是特別清晰。

“是zhou，方方，念粥。”夏彤姐耐心地教他。

方方眨眨眼睛卻不再說了，夏彤笑著也不強求，看差不多晾得溫熱，一口口地餵給阿姨。

喝到剩了碗底，阿姨擺擺手，夏彤姐把碗拿回廚房。方方安靜地在旁邊看著，直到他媽媽離開，才爬到夏姨跟前，好奇地和她對視。

“方方，怎麽啦？”

方方還是盯著她看，長時間才眨一下眼睛。夏姨看著孩子的時候，表情異常輕松愉快，好像世上值得珍惜的就剩眼前的小娃娃。方方和其他同齡的孩子比起來，顯得十分懂事，他似乎明白床上躺著的人身體不好，需要休息和被人照顧。也許他不明白姥姥是什麽意思，但血親的羈絆讓他懵懂間對這個人表示親切和信任。

他身處小手去探夏姨額前的頭發，被他突如其來地動作給驚了一下，夏姨看著他沒有動，任小手往過伸。

顯然這是個執著的孩子，身子前傾夠不著，夏姨微微矮下身來讓他能探住。

“方方，你…”剛巧他媽媽回來了，正看到這一幕，以為他要玩鬧，便開口了。可下一秒的動作卻讓這滿屋子的人都說不出話。

他把夏姨額前的頭發往外邊撥，然後用小手左右地扇著制造涼風，深情異常專註。

夏姨看著他一動不動，可是眼裏起了霧花，這對她來說，比所有的事情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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