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合第二天拍的也是日常戲, 內容是孫竹通和莊霽在一起討論文章、聊聊當今形勢, 他主要是起一個襯托作用。

姜合被兩個專心入戲帶的自己也很認真, 坐在小木凳子上搗藥, 同時聽著孫竹通的議論。

“為官需清廉正直, 為官不清, 則禍及百姓……”

莊霽打斷了他：“我倒覺得，為官也需變通, 若一味剛正不阿, 反而麻煩。”

孫竹通皺了眉：“這是什麽話！身為百姓父母官，若心中沒有一桿秤, 不辨是非黑白, 那百姓豈非遭殃？”

“……你過於偏激了。”莊霽說。

孫竹通搖頭：“開封府包拯，廉政重典, 一切循理, 不正是治安典範嗎？”

莊霽挑眉：“那你為何不說他的繼任歐陽修？寬仁治世, 寬簡為先，一樣譽滿朝野。”

……

兩人爭得厲害, 竹玉把最後一點藥渣打掃幹凈, 開口勸：“好啦好啦, 兩位哥哥, 包拯也好, 歐陽修也好, 都是揚名千秋的大官, 都沒錯, 不爭了，來吃飯好不好？”

聽到弟弟的聲音，孫竹通臉上有了笑容：“竹玉，辛苦你了，我本來應該幫你的。”

“誒呀，我的好哥哥啊，可算了吧，”竹玉一副承受不起的樣子，“你前天不過是淋了點雨，就咳到現在還沒好，你還是靜養著吧，再落點小毛病，我可要愁死嘍！”

莊霽也笑了：“是啊，小病秧子，快去吃飯吧。”

……

兩人合力把孫竹通送到前屋吃飯，莊霽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又來了後院。

“你找我？”

剛剛他看到竹玉朝他示意，明白竹玉應該是有事問他。

竹玉的臉色瞬間灰暗下來，輕聲問：“莊霽哥，哥哥的病……為什麽還沒有好？”

孫竹通自考學回來，身體就一直不好，現在更是禁不得一點風雨，竹玉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莊霽也沈默下來，半天才說：“……他身體底子壞了，恐怕……很難恢覆。”

竹玉瞬間急了：“那怎麽辦！哥哥過段時間還要去京城赴試，要是以這樣的狀態過去，能不能到京城都是個問題！”

莊霽搖搖頭：“竹玉，我知道你急，但是這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除非……”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多嘴了，瞬間閉了嘴。

竹玉眼底一亮：“除非什麽？有辦法是不是？”

“……沒有，去吃飯吧。”莊霽避開他的眼神，轉身想走。

竹玉立刻拉住他：“是什麽！告訴我啊！”

莊霽狠心甩開他的手：“現在拿不到的，你不要問了……”

“莊霽哥！”竹玉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莊霽震驚地回頭：“……你幹什麽？！”

竹玉猛地俯身，就要去磕頭……

“等一下！”

周廈突然高聲喊了一句，成功把姜合從戲裏喊了出來。

片場的眾人一楞，沒明白怎麽了。

吳瑛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怎麽了周廈？這段挺好的啊。”

周廈臉色不好，問她：“墊子呢？”

吳瑛楞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心底一驚：“演員的墊子呢？！怎麽沒人拿過來！”

竹玉磕頭這裏，地面看起來是土，可實際上只有表面的薄薄一層，下面是實打實的水泥地。

以姜合剛剛那個力度，這一個頭磕下去，恐怕直接就會破皮流血。

周廈心疼又責備地看著姜合：“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先保護好自己？”

姜合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失誤，頓時臉色通紅：“……對不起，我忘了……”

墊子拿了過來，吳瑛讓所有人歸位，示意姜合先拍一個磕下去的鏡頭。

姜合這次學乖了，只是低頭的那一下用力，到墊子的位置時就減少了力度，沒怎麽撞到墊子。

隨後工作人員撤了墊子，姜合又輕輕碰了一下地面。

這兩個鏡頭連起來，再稍微加快一點，就可以合成一個效果很好的畫面了。

周廈終於放下心，繼續拍後面的劇情。

……

這裏講的是莊霽被竹玉纏的沒有辦法，告訴他在旁邊的大莽山裏有一種靈藥，吃了可以止咳，強身健體，並且從此不會覆發。

但大莽山山形險峻，瘴氣密布，還有一夥山賊常年在裏面流竄，是非常危險的地方。

況且現在是冬日，大雪封山，別說在雪底下找藥了，人去了能不能找到正確的上山路，都還是未知數。

在不知深淺的雪地裏走，很可能一腳下去，就直接踩空，摔到山下了。

莊霽死活不願意跟他說，也是因為那裏實在是危險到連他都沒有辦法輕易涉足。

莊霽哄著竹玉：“你別急，等過些日子暖和了，雪也化了，我就上山去找藥，現在真的不是好時機。”

竹玉臉色黯然：“……好，莊霽哥，我明白了，謝謝你。”

莊霽還不放心，盯著他：“你千萬要聽我的，不能擅自冒險，知道嗎？”

竹玉擡起頭，朝他笑笑：“知道了莊霽哥，你放心，我去了也拿不到的，我知道你本事大，哥哥就靠你了！”

莊霽松了口氣，拍拍他的頭：“乖。”

……

姜合的臉突然紅了。

劇本裏，這裏莊霽只是朝他點頭，沒有摸頭這個動作。

可周廈渾然不覺，他現在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認真地盯著姜合，加上摸頭的動作，莫名就帶了幾分……寵溺。

……

兩個人互動的很好，吳瑛在鏡頭前笑得也很開心。

這幾天的進度趕得非常快，姜合被周廈帶著，無論是情緒還是臺詞，都表達的特別好。

她都希望周廈能再多帶帶別的新人，這樣她也省點心。

不過，顯然只有姜合是特殊的，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周廈從來沒有表現出這樣的耐心和溫柔。

……

此時的陳向，正在悄悄拍攝小視頻實時發給傅山海，這是傅山海給他的一項新任務，內容直接和獎金掛鉤。

所以陳向拍的非常敬業，姜合每次開拍，他都要站旁邊拍幾張照片和視頻。

傅山海把這些東西都好好地存在電腦裏，每個也看得仔細。

也因此，當他看到周廈寵溺異常地摸著姜合的頭時，瞬間有種酸氣直沖天靈蓋。

……姜合都沒讓他這麽大方地摸過頭！

每次他都是偷偷摸兩下，還是趁姜合不註意的時候！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傅山海起身就走。

“俞鶴！買點吃的，我們去探班！”

……

傅山海到片場的時候，姜合一天的戲份已經拍完了，他正坐在休息椅上，托著腮看周廈演戲。

姜合認真的看，認真的學，傅山海也認真的吃醋。

他直直站到姜合面前：“拍完了？”

姜合猛地看到面前投下一大片陰影，擡起頭就對上傅山海的臉。

“拍完啦！”姜合沖他笑笑，“今天周廈哥和吳瑛姐都誇我啦！”

猛然看到姜合的笑容，傅山海心臟重重跳了兩下，嘴角忍不住跟著笑：“是嗎？那你很棒。”

姜合又朝片場中心看過去，這才發現傅山海擋著自己了。

他伸長脖子，努力繞過傅山海繼續看。

傅山海挑眉，從背後拿出一個黑糖珍珠海鹽奶蓋蛋糕。

“你喜歡的那家店出了新品，據說買的人非常多。”

姜合興奮起來，立刻把註意力重新移回到傅山海身上，起身要去拿蛋糕。

傅山海微微舉高，正好舉到姜合夠不到的位置：“哎？我可沒說這是給你的啊。”

姜合瞪大眼看著他。

傅山海非常冷靜地眨了兩下眼，等著姜合害羞又可愛的懇求。

姜合轉了轉眼珠子，突然用他慣常對粉絲的超甜笑容對著傅山海：“傅老師，真的不給我嗎？”

……

這一聲“傅老師”是傅山海怎麽也沒想到的，他楞楞地看著姜合，姜合現在的聲音甜到發膩，加上他亮晶晶又帶著點可憐的眼睛……

要了命了。

姜合卻趁他發呆，一把墊腳奪走了蛋糕，隨後得意地晃腦袋：“拿到了~”

……

傅山海這次是真的吃驚，看著姜合楞了兩秒，隨後猛地笑了。

行啊，現在真的學壞了。

“你啊……”傅山海無奈地看著姜合費勁兒地撕蛋糕包裝。

他伸手，握住姜合的雙手，然後放到蛋糕外面的一層圓形的包裝皮上，“要這樣拿起來。”

包裝拿起來的那一刻，裏面堆積滿滿的奶蓋瞬間順著戚風蛋糕的邊緣流了下來，混合著黑騰珍珠和奧利奧碎，看起來十分好吃。

姜合的眼睛都看亮了。

傅山海遞給他一個叉子：“嘗嘗吧，不過這個糖分太高，不能吃多了。”

雖說姜合吃了不會胖，但過度攝入糖分對身體不好，傅山海有點擔心姜合一直這麽吃下去會生病。

姜合乖巧地點頭，挖下一塊蛋糕，混著奶蓋和珍珠，放到嘴裏，非常滿足地咬了一口。

“太好吃惹……你咬嘗嘗……”他含糊地說著，一邊又挖了一小塊，開心到眼睛都瞇起來了。

傅山海溫柔地看著他，在聽到姜合也讓他也嘗嘗時，卻搖了搖頭。

零食還勉強能吃一點，這種熱量炸彈……

傅山海並不想以後胖到連姜合都抱不起來。

姜合遺憾地看著他：“不吃嗎？這麽多，很浪費的。”

他想了想：“那我等會兒能拿去給周廈哥、關宇哥，還有陳向哥嘗嘗嗎？”

他一口一個哥，報人名報的傅山海都微楞了一下。

“……可以，不過……”

傅山海皺了下眉，他終於察覺到哪裏不對了。

自從有一次他跟姜合說過，不要叫他的老板以後，姜合的確沒叫過他老板了。

……但也沒叫過他的名字。

更準確的說，姜合不叫他任何稱呼了，都是直接省略這個環節。

連剛剛，也是喊的傅老師。

想到姜合對齊關宇一口一個“關宇哥”，對周廈一口一個“周廈哥”，連對著新南、陳向、俞鶴這些人都是喊哥，傅山海有點坐不住了。

“……姜合，其實你不用那麽拘謹的，不想直接叫我名字的話，可以叫我哥哥的。”

傅山海端正地坐直，神情嚴肅地盯著姜合。

姜合吃的正開心，突然聽到這句話，一雙漂亮的眼睛驚訝地睜大：“……啊？”

傅山海咳了一聲：“怎麽，我不比你大嗎？”

“不是……”姜合搖搖頭，真誠地問，“那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他還真不知道傅山海的年齡呢。

之前一直覺得他是山海星光的老板，又直接管著自己，所以始終沒有喊過他的全名。

但是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姜合發現傅山海其實還是挺好說話的，脾氣也沒有外面人說的那麽差。

有時候，還有一點……可愛。

……

傅山海聽到姜合的話，突然一楞，隨後猛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比姜合大了……不止一點點。

準確的說，是整整大了九歲。

……如果說三歲一代溝的話，他和姜合中間差的，可能是馬裏亞納海溝了。

……傅總的臉突然黑了。

媽的，還不如不聊這個話題。

紮心又氣人。

姜合還在巴巴地等答案，傅山海卻突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片場。

“誒？你去哪兒？”

姜合沒得到回答，只看到對方冷漠堅毅的背影，走的速度還挺快。

……他疑惑地歪頭，沒明白傅山海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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