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炮灰也要洗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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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歸雁一心擔憂徒弟的傷勢,於是不再理會槐風鎮的是非,只想盡快帶穆辭回去療傷。

他這小徒弟從小到大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有些誇張,可也是極少拿持重物的,林歸雁將他保護的很好,誰知落在了別人手上,便要遭受這割掌之苦。也不知穆辭這麽怕疼的一個人,是如何忍過這鉆心的劇痛。林歸雁甚至不敢細想。

反倒是穆辭不把這傷當回事,回了鹿鳴林後,先是美餐了幾頓,又蒙頭大睡了幾天,美名其曰養精蓄銳。

阿梅每每見過穆辭這般模樣總是少不了嘆氣,她始終以為穆辭的心性難堪大任,林歸雁卻與她道:“此次外出他收了傷,理應好好養養的。”

阿梅費解:“穆少受了傷?”

林歸雁十分慣著他那唯一的徒弟,這件事在鹿鳴林中並非秘密。林歸雁存了心去護著的人,難道還會為人所傷?

回到鹿鳴林後的林歸雁神色不如在外時冰冷,看起來略顯柔和了些,他的目光中含著一股道不明的憂愁,淡淡道:“是我大意。”

林歸雁實在不知該如何對阿梅講述在槐風鎮發生的事,這位侍女對鹿鳴林忠心耿耿,稱得上林歸雁的左膀右臂,她理應知情。可所有的事都發生的過於徒然,若是徐家一口咬定林歸雁無緣無故出手傷人性命,鹿鳴林一定少不了麻煩。

若是放在幾個月以前,林歸雁自己也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一天。

主仆二人陷入無言的僵局,只得默默地去了煉藥房,為穆辭調配藥粉。

林歸雁手法嫻熟地在各類小匣中挑挑揀揀,稱量磨粉,只看他配藥的模樣,被人錯認為藥修也是在所難免的事。阿梅不懂藥,只能打打下手,她沈默良久,瞧著林歸雁認真的神情,開口道:“公子。”

“講。”

“在下以為,公子對穆少,似乎過於上心了。”

動作僵直。

又繼續磨起藥粉:“何以見得。”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否以心相待,不難看出來。普通人尚且如此,何況是公子。”

林歸雁的動作再一次凝滯了,他看了阿梅一眼,阿梅並不畏懼他的目光:“公子該明白我說的什麽意思。”

“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就不能回頭了,凡事都講究有得必有失,公子。”

“我自知道。”

“公子最近可曾道心不穩。”

林歸雁回道:“有。”

阿梅神色一變。

林歸雁繼續手上的動作:“看見他奄奄一息地被人架著,手上的傷口凝著血痂時,心神大亂。”

“怪說如此,那日我正在哺鹿,瞧見槐風鎮的方向似乎有晴天霹靂之兆。”

“當真。”

“我為何要說謊話欺騙公子。公子,你明知道,你護不了他一世的。”阿梅將手裏的物事平穩地放好,深深地對著林歸雁跪了下去:“為了公子,也為了鹿鳴林的基業,還請公子對穆少另作打算。”

林歸雁將她扶起來:“說得什麽話,哪裏就那般嚴重,唯師徒情誼而已,不礙事。”

“他初來鹿鳴林時不過是幾歲的稚童,你大約也察覺得到,他遠不如面上看起來這般活潑,他......對人的依戀很深。”

阿梅張了張口,終是未能將話說出口。

哪裏是對人依戀深,唯對你依戀深而已。

“當日我留了他,合該我對他負責的。”

阿梅心知多說無益,只得道公子自有考量,是在下多慮了。

林歸雁也終於磨好了手中最後一服藥,他吩咐阿梅用開水將藥煎了,等到不燙口的時候端去讓穆辭喝了。阿梅正要雙手接過,林歸雁卻變了主意:“罷了,這藥太苦,怕是他又要鬧。還是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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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辭一睜眼睛,根本不知自己睡了多少天。不過他風塵仆仆地從外頭趕回來,本該好好洗個澡,可林歸雁生怕他手上的傷口沾了水,不許他去洗。眼下林歸雁似乎不在他身邊,穆辭心道他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是他小時候,也早就照顧得了自己了,於是躡手躡腳地拿了幹凈衣物,溜進了林家的浴池內。

這地方原本是只許林歸雁一個人用的。後來穆辭來了,他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人,堅決沒有同意阿梅幫他沐浴這件事,盡管他一再強調可以自己洗。最後還是林歸雁一聲嘆氣,把他抱進了自己的那方浴池。

打那以後,穆辭就一直在這裏沐浴了,林歸雁自己都沒有異議,外人自然不好說什麽。

既然本是林家家主禦用的浴池,自然與尋常的池子是不一樣的。要說鹿鳴林,外頭看著只是一處茂密幽靜的森林罷了,可林家人的奢侈都是藏在皮底下的,就拿這浴池來說,竟是由一整大塊冰種翡翠打造的,據傳言是有修身養氣之效,具體是不是這麽回事穆辭也感覺不出來。再說池子裏的水,都是從外頭引過來的溫泉,按照原文中所寫,距離鹿鳴林幾座荒山的地方乃是一座火山,山下泉水由熔漿燙過後被林家人渡進了鹿鳴林,為家主沐浴之用。

瞧瞧,林家人多會享受生活。

穆辭不得不承認,從某種意義上來看,穿成林歸雁的小徒弟也不算太差。

他將衣物盡數褪去,又拿了香莢皂角,邁進了池內。

胸口以下皆為溫熱的泉水浸沒,這感覺當真舒適得很,穆辭又往下滑了一段,只露出了上半張臉再外頭,盡情地享受著。

要是沒高舉著右手,他一定會更享受的。

穆辭的右手上仍然顫著紗布,傷口沾不得水,只得舉著。

穆辭這才意識到,他的右手不能用,這叫他如何洗頭發?

說起洗頭發,穆辭十分無奈,他一個穿越來的人,從小頭發都沒長過脖頸,穿越來之後光是學洗頭發就學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沒學好。原因在於林歸雁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總是忍不住幫他將一頭水淋淋的長發洗幹凈。於是穆辭始終沒能完全掌握洗頭發的要領,梳頭發也是。若是他右手完好,還可以馬馬虎虎地應付過去,可現在,要怎麽辦。

總不能只洗了身子,濕著一腦袋的頭發出去,那像什麽樣子,雖說他穆辭也沒有什麽形象可言,那也不能平白無故地作出這等瘋魔的舉動,再給吃瓜群眾嚇到就不好了。

愁眉苦臉之時,身後傳來開門聲。

穆辭一驚,轉身看去,林歸雁手中端著東西踏了進來。

穆辭驚道:“你如何知道我在這。”

“除了這裏你也去不成旁的地方,總不會殘了一只手還要去林子外頭那間酒樓喝酒。”

穆辭用尚可活動的左手抓了抓頭發,尷尬地笑了幾聲。

林歸雁將藥碗端給穆辭:“喝藥。”

穆辭十分聽話地將苦澀的藥液一飲而盡。

他不愛吃苦是真的,可現在到底不是小孩子的身軀了,也不好再矯情。再說,有人願意給他端藥已經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想想以前孤家寡人的時候,還不是燒得神志不清也沒人幫他倒杯熱水。

剛放下藥碗,嘴裏就被塞了一塊酸甜的果餞。

穆辭微怔,又恍然想起,以前他不願喝藥時,林歸雁都是這樣哄他的。

為了方便他吞咽,還特意將果餞中的核剔了出去。

林歸雁拿走空的藥碗,盯著水池內的穆辭,默默地將空碗放在一旁,開始寬衣解帶。

穆辭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林歸雁啊林歸雁,直彎授受不親啊!

林歸雁不知自己那倒黴徒弟又想到哪裏去了,他亦踏進了浴池裏,拿起玉梳與皂角,幫穆辭梳洗起頭發來。

林歸雁道:“右手不要碰水。”

穆辭心跳猛然加速,光潔的後背貼上了林歸雁的身體,他能感受到林歸雁動作的輕柔,大概是怕扯痛了他的頭發,玉梳穿過青絲從發頂滑至發尾,帶著微不可聞的皂角清香。

林歸雁的身軀果然不是炙熱的,如他的懷抱一樣,帶著些不近人意的涼氣。

穆辭的心尖一顫,許多種情緒一齊翻湧,他忽然轉身摟住了林歸雁的脖子。

林歸雁還以為他又在胡鬧,剛要把人從自己身上摘下來,卻發覺一絲不對。

“穆辭。”

穆辭嗚咽道:“我想抱你......”

“你......”

情緒的波動愈發厲害,穆辭的理智幾乎被吞噬個幹凈,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他不知自己究竟怎麽了,只想緊緊抱住身前的人不放手。

或是,被他緊緊抱著不放手。

當然,這麽丟臉的話穆辭沒能說出口。

林歸雁低聲冷道:“穆辭!”

“讓我抱一會兒,我......”

“你——”

穆辭低喘一聲,摟得更緊了。

“小心的你右手。”

林歸雁以為穆辭剛剛又遭了夢魘,才會舉止如此怪異,他這徒弟對於噩夢的恐懼始終未能根除,做了噩夢之後來他這裏求安慰也不是頭一回。他輕輕安撫著穆辭的背:“好了,沒事。”

如此赤誠的肌膚相貼,反而使穆辭的頭腦清明了片刻。

可這無異於飲鳩止渴,很快,又是一陣難耐的酥麻從骨髓傳至皮肉。

穆辭腦海中閃過記憶中的片段,當即咬牙罵道:“徐光星這個人,真是......”

該死二字被他吞回了肚子裏。

這還是穆辭頭一次快被折磨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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