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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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6天, 按照兩人高中畢業到極偶第一期錄制的時間算, 差不多就是高中畢業的暑假後, 再沒有見過。】

【太奇怪了吧,哪有人記時間按天算的?一般這種,不都是說大概幾年沒見嗎,哪有這麽精確的。】

【所以現在你們知道, 絕美那邊為什麽都嗑瘋了吧?柏天衡肉眼可見反常, 只有木白姐姐家至今還在自己騙自己。】

【王泡泡之前的微博被挖墳了,2516天、尾戒、頭像、簡介、關註, 全部都是佐證。】

【佐證什麽?佐證絕美是真的, 佐證柏天衡回國錄制極偶是為了江湛?你們瘋了嗎,嗑真人?他們兩個明明就只是很好的朋友,早晚友情毀在你們這些cp粉手裏。】

【就算絕美是真的, 那也說不通啊。這2516天裏,哪天不能聯系,哪天不能約見面?即便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同學群、朋友群總有吧, 總能問到吧。】

【明明是因為工作意外重逢, 粉絲自帶濾鏡,非說兩人有什麽,花絮拍的那麽清楚, 兩人就是合得來、關系還不錯的老同學而已。】

【男生一起打球, 護腕護肘會相互戴戴,沒什麽的吧?】

【是沒什麽, 有什麽的明明是你們柏按天算日子,現在xfxy(腥風血雨),還不都是2516的功勞?】

【極偶的剪輯也有問題,科普花絮提到籃球,正片裏的照片也是打籃球?這麽巧?還有2516天這個說法,不是鵝剪了讓你們看到的?鵝主動操刀的xfxy好嗎!】

【說真的,今天晚上,鵝、極偶、柏、湛,四方裏面,江湛絕對是最無辜的。他在極偶裏的表現可圈可點,形象陽光正面,主題曲評定再拿A,也讓大家看到了他的努力和實力,我反正是絕對不嗑什麽cp的,我就只喜歡江湛。】

【江湛表現超級棒,學舞很快啊,他那個上下分開練舞的辦法,我看了都驚呆了。】

【江湛學舞都能顯露他的高智商,明顯是時間不夠,幾個八拍的動作手腳協調差,會降低學舞的速度,他就直接上下分開學,揚長避短,提高效率,學霸不愧是學霸。】

【今天淘汰的八個人,好可惜啊,連公演舞臺的資格都沒有。】

【還是實力太差了,那八個連副歌前的一部分舞蹈都跳不順,歌也唱不好,不淘汰他們淘汰誰?】

【說是導師淘汰,最後還不看點讚投票數?就不說別人了,就說祁宴,真是差到不能再差,最後還不是沒有被淘汰,直接待定了?待定組十二個人裏,他的票數最高,一百個人裏前十五好嗎,江湛都在他後面,所以要什麽實力?會當花瓶就夠了啊。】

【樓上神經病吧,你再不服氣祁宴,他的票數也是粉絲一票一票投出來的。長得好看當花瓶怎麽了?你家愛豆要是醜,你會粉你家?大家都是花瓶,分什麽高低貴賤。】

……

極偶第二期,播完了初評舞臺,播出了寢室入住、主題曲評定、淘汰。

時長整整三個半小時,內容豐富,節奏極快,熱度持續發酵。

點讚通道在開播前一個小時關閉,在開播後的淩晨三點重新打開。

除了已經淘汰的那八人的點讚頭像變灰,無法進行點讚投票,其他92位學員的點讚數據,一直在不停刷新。

其數據的增長量,遠超過第一期節目播出之後的點讚數據。

鵝廠和節目組在後臺觀察數據的增長情況,能明顯看出,有些學員的成績,打投痕跡明顯,不是自家公司在力捧,就是粉絲自發組織,在進行打投。

這其中,以楚閔、祁宴、江湛這三人為首。

楚閔的情況,就是本身有粉,公司在捧,自己業務也好,表現一直不錯。

祁宴,公司一般,想捧有心無力,是在第一期後,靠著顏值,猛吸了一波女友粉,粉絲裏明顯有土豪,砸了不少錢做數據,直接把人砸上前十五。

江湛,他的情況覆雜的多,最開始顏值、學歷都有吸粉,後來王泡泡為首的cp粉砸票無數,等柏天衡一個直播結束,木白姐姐裏爬墻的也非常多,第二期播完後,又吸了一批看中他實力的粉絲。

還不光只是如此。

節目組通過後臺數據,很快發現,江湛這邊除了粉絲自發的、有組織的打投做數據,隱隱似乎有哪家公司,在暗中力捧。

“就送你們到這裏了,我就不出去了。”

周日,一大早,江湛和其他一些學員,把那八位被淘汰的學員送到一樓大廳。

八個男生穿著自己的衣服,身邊全是箱子,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到了真的要離開的時候,還是有點遺憾、有點難過。

他們和送他們下樓的學員一一道別,最後又說了一些話。

到江湛面前,八個男生都是一副乖巧的小雞崽子的樣子。

“湛哥,謝謝你送我們,我們準備走了。”

“湛哥,你加油,肯定能成團出道。”

江湛平常在寢室樓、練習室,和男生們同齡人似的打成一片,到了這個時候,便像個關心弟弟的兄長。

他拍拍幾個男生的肩膀,鼓勵他們:“都一副喪氣的樣子幹嘛,有精神一點,等會兒出去,外面都是粉絲,難道讓大家見你們灰溜溜地離開嗎。”

幾個男生立刻挺直後背,整理精神面貌。

江湛:“對,就是這樣。”

幾個男生:“我們會看節目,給你們投票的。”

“你們加油。”

“湛哥加油。”

“我們走了。”

八個男生被工作人員護送著,走出一樓大廳,外面很快傳來粉絲的打call和鼓勵。

江湛跟其他男生一起,在大廳目送他們,看不到身影了,才反身坐電梯回樓上。

或許是送別的氣氛使然,上電梯之後,大家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道:“其實早晚都要走的。”

“是啊,先走,晚走,都是走,成團出道了,也一樣要走的。”

“唉,我這會兒突然特別感性,感覺挺舍不得的,這種同吃同住一起訓練的生活,過了極偶,除非再參加選秀,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等我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送我。”

“我送你。”

“為什麽我先淘汰?”

“那我先淘汰,你送我。”

“我不送你,我怕我會哭出來。”

“哭什麽?”

“哭歲月一去不回頭。”

“咦,肉麻。”

……

男生們沒感性幾秒,又說笑打鬧了起來。

江湛站在其中,看著他們,笑了笑。

有關“歲月一去不回頭”,果然還是得到了年紀、有點經歷,才能有些感悟。年輕小孩兒,尤其是沒心沒肺的男生,是沒多少深刻體會的。

江湛以前也沒有。

他的人生順風順水,一路順到二十歲之後,才終於知道,什麽叫“一去不回頭”。

一去不回頭,就是有些人,再也見不到了。

到食堂,剛在柏天衡面前坐下,江湛有感而發地嘆息道:“都不用等到節目結束,就各奔東西了。”

柏天衡在喝他今天第一口湯:“都送走了?”

江湛點點頭:“嗯。”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麽,擡頭:“說起各奔東西,有個事,我一直沒想明白。”

柏天衡繼續喝他那第一口湯,神情淡定。

江湛:“唉,那會兒,就是高考暑假之後,為什麽我找你,你都不怎麽搭理我了。”

柏天衡擡起視線,明知故問:“有嗎?”

江湛眨眨眼,眸光清澈,帶著疑惑:“有啊,你不記得了?”

柏天衡放下喝湯的勺子,沒說什麽。

江湛本來也不太在意這個問題,畢竟都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只是突然想起,就提了。

他自顧道:“拍戲那麽忙嗎?我找你三四次,你才回我一次,每次還擱好久。”說著,撇撇嘴:“弄得我後來都不知道該不該找你了。”

這個話題,本來就是隨口一提,也是今天送學員之後的“衍生”。

江湛自己沒當回事,說完就過了,繼續吃早飯。

在他的印象裏,高考之後的那年暑假,很開心,很愉快,也很忙碌。

江父托人從國外買來的太空堡到了,江湛每天沈醉其中,拼起來飯都不吃,沒日沒夜。

同學、好友邀著吃飯、打球、玩樂,每周都有約,頻繁起來的時候,一周有至少四五天都在外面high。

還和宋佑西南旅游線上轉了轉,隨父母親戚歐美玩兒了一圈。

後來考慮A大專業課程的難度問題,又埋頭自學了兩周金融、計算機基礎。

和柏天衡見過幾次?

很少。

就記得,柏天衡暑假有戲拍,人一直不在。難得回來,他自己這邊不是出國,就是有事。

有一次,都約好了晚上出來一起吃飯,兩人一個有事,得晚一個小時才能到,一個因為飛機晚點,根本不能準時赴約,飯約就這麽直接黃了。

江湛倒是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印象深刻。

因為那一次,他感覺出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那天吃飯,柏天衡話很少,一直不說什麽,只拿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江湛以為自己又惹到他了,還先反思了一會兒,覺得問題不在自己身上之後,就以為柏天衡是因為別的事心情不好,便努力找話聊,想讓氣氛活躍一些。

結果柏天衡末了只說了一句:“你過個暑假,比平時上學都忙。”

江湛當時已經浪了半個暑假,眉梢眼角全是恣意和風發,笑說:“那當然了,上學只有課本課本課本,放假什麽都能玩兒。球得打吧,模型得拼吧,吃飯、逛街、旅游、走親戚,給我一天48小時,可能都不夠。”

柏天衡喝了口水,神情比那口水還淡:“開心嗎?”

江湛:“開心啊,”又道:“要是您老人家沒那麽忙,能經常約出來打球,去我家一起拼個模型,那就更開心了。”

柏天衡笑了笑。

江湛那時候年紀太小,就覺得他這笑不太對,沒品出那笑裏的幾分苦澀,還問:“你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柏天衡隔著張餐桌,隔著一桌子飯菜,凝視他:“除了你,還能有誰。”

江湛一臉無語:“哥,你這話說的,我很冤好嗎,我一個暑假也沒見到你幾次,想惹你,也沒機會惹你啊。”

柏天衡垂眸,拿筷子夾了口菜。

這個話題就被自然帶過了。

這之後,又聊了什麽,江湛已經徹底沒印象了。

就記得吃完離開餐廳,兩人在門口分別,柏天衡很隨手地揉了他腦袋一下。

然後便是很淡很輕地一句:“走了。”

說完,柏天衡轉身離開。

江湛覺得當天吃飯整個氣氛都不對,又被這一掌揉得莫名,於是站在餐廳門口,奇怪地看著柏天衡離開的背影。

那時候,江湛根本沒想到,那會是後來長達六七年的時間裏,他最後一次見柏天衡。

那次飯約之後,柏天衡再沒有主動聯系一次,一次都沒有,江湛如果主動聯系,柏天衡也不怎麽回,偶爾回,一條消息也要隔很久之後,回也回不了幾個字。

江湛問過他:你最近很忙嗎?

柏天衡每次都說:嗯,拍戲。

再後來,到了九月,江湛去上大學,有課業壓力,還參加了不少社團,認識了很多新朋友,柏天衡又從不與他主動聯系,漸漸的,江湛也不太聯系他了。

兩人的關系,在相互沒有音訊中,徹底斷開。

江湛這會兒邊吃早飯邊回想以前,越想越覺得問題不在自己。

“你好像暑假之後,沒聯系過我吧,一次都沒有。”

柏天衡第一口湯完畢,開始喝第二口湯,還是剛剛那副自如淡定的神情。

“嗯,是沒聯系你。”

江湛:“為什麽?就那麽忙?”

柏天衡:“忙。”

江湛:“忙什麽。”

忙著忘掉你。

但這五個字,柏天衡從前沒說過,今後沒必要說,現在更不會說。

他只是含糊地概括了當時的狀態:“在忙著收拾心情,準備開始新生活。”

江湛理解岔了:“上個大學而已,你需要這麽緊張?”

柏天衡這第二口湯徹底咽不下去了,他放下勺子,把瓦罐湯推到一旁,無語地看著對面那沒心沒肺的“小狗”。

江湛反應了一會兒,憑著那考上A大的智商,飛快地想到了什麽。

他恍然:“我知道了,我知道你那會兒一點都不聯系我,是去幹什麽了。”

柏天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幹什麽?”

江湛認真地想了想,確保自己的推測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他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談了個朋友,戀愛去了?”

“……”

柏天衡直接瓦罐湯一推,站了起來。

江湛小聲:“餵!”

礙於食堂還有其他學員,不好動靜太大,江湛跟著站了起來,追出去。

“不是嗎?”

柏天衡大步往外,氣場半開,回都懶得回。

走出食堂,江湛追在柏天衡後面,小聲道:“你那會兒,不是已經……嗯?”已經喜歡男生了嗎?

江湛對自己的推測還挺有自信的,考慮食堂走廊外這塊沒有鏡頭,他直接道:“要真的是因為重色輕友,我也不會怪你。”

柏天衡突然轉頭:“重色輕友?”他止住腳步,“我重色清友,你是什麽?”

江湛眼珠子一轉,一臉理所當然:“我當然是……重友輕色了。我那會兒沒喜歡誰,也沒談朋友,還不是整天打球、模型,和一群男生混在一起。”

江湛的拿手絕活兒:稍不註意,戳到柏天衡的痛處。

此刻,又是一擊即中。

就像江湛自己說的,他沒有喜歡誰,也沒有談朋友,他要拼模型,要打球,要和男生們廝混玩兒鬧,還馬上要去A大報道。

他的世界那麽大,他活的那麽快樂,無憂無慮,有可期的坦途和未來。

也許某一日,還會遇上喜歡的、處得來的女孩……

柏天衡用了整個高中,和高考後的暑假,勸自己:放手吧。

那天餐廳門口,那句“走了”,是他給自己的一個交代,一個終止命令。

而這句“走了”,也是他這麽多年裏,一直沒有換過的微博簡介。

粉絲討論過無數次:走了?什麽走了?為什麽要在簡介裏說走了?

只有柏天衡自己知道,走了,就是走了。

走開了。

從那個有江湛的世界裏,走開了。

他走開了,2516天。

2517天的那一日,他在初評舞臺,見到了江湛。

眼前,江湛還在問:“你不是重色輕友,你還能這麽久理都不理我?”神情坦蕩,眸光清澈。

柏天衡幽幽地看著他,語調不急不緩:“給你個建議。”

江湛:“嗯?”

柏天衡:“長點心吧。”

江湛:“啊?”

柏天衡:“別哪天被人連骨頭帶皮地吃了。”

“…………”江湛好笑:“吃我幹嘛?我又不好吃。”

柏天衡輕哼:“好不好吃,從哪裏吃,怎麽吃,你自己說了不算。”

江湛覺得這話很奇怪。

柏天衡又彎了彎唇角,道:“還有,色和友,不是非要重哪個、輕哪個。”

江湛消化這句,露出驚嘆的神情:“你還能一起兼顧,又重色又重友啊,厲害。”

柏天衡看著江湛,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擴散。

他往前走了一步,打破了正常交談的距離,同時伸手,掌心虛托著江湛的臉頰,拇指指腹在他唇角的早餐湯漬上,輕輕一揩。

“下次記住了,別和我討論色和友的話題……”

柏天衡用指腹輕輕擦掉那點幾不可見的油漬,落在嘴唇上的眸光緩緩擡起,撞入江湛眼底:“畢竟,以我們兩個現在的情況……”

說著,懸在唇角的指腹,沿著唇線,緩緩地挪到了唇峰上,很輕地按了一下。

柏天衡:“色和友,完全可以兼顧,並、重。”

最後那句“並重”落地,江湛定在原地,神情錯愕地回視柏天衡,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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