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實驗室手段”(4)

關燈
阿福耐性十足地說:“0210房,那臺屏蔽手機信號的機器。”

圓圓哦了一聲,趕緊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看著她小跑出了房門,阿福又轉向我們,笑著解釋道:“這兩年來,我們所接了不少這類的委托,老實講,像您二位遇到的問題,我們不是第一次見。您所擔心的問題,我們非常了解,所以,也做了硬件上的準備。”

他又笑了一下,低頭擺弄那張SIM卡,繼續說:“不過嘛,其實不必太過擔心。您二位目前的階段,還不會有實質性的傷害。”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著急道:“照你的意思,再發展下去,就會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了?”

斯琴一聽也急了,緊張道:“不會吧,還要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阿福打哈哈道:“哎呀,我可沒這麽說。好了,讓我來看看,機器是不是開始運作了。”

他從褲袋裏掏出一部手機,是諾基亞的什麽型號。他往屏幕上瞅了一眼,又拿起來展示給我們看:“放心吧,你們看看,一格信號都沒有。”

然後,他收起自己的手機,開始小心翼翼的,把老六的SIM卡,裝進那部黑色的9020c裏。我緊張兮兮,盯著他手上的動作,拆電池,插卡,裝電池,裝電池蓋,啪嗒。

阿福按下開機鍵,兩秒鐘後,熟悉的鈴聲響起。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樣,手機再次開啟。

接下去,他開始擺弄那一步手機。照我看來,老六的信息是保存到SIM卡裏的,所以阿福才看得那麽有門有路,一下子皺眉,一下子又舒展開來,臉上一片情節跌宕。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幾口,瞄一眼旁邊的斯琴姑娘。此時此刻,她正全神貫註地欣賞桌對面的美男子,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花癡狀。

都說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我回想起自己幹活時,到了投入狀態,會忘情地摳了鼻屎,再往鼠標墊上蹭。所以我這種人,註定沒什麽桃花運吧。

過了好幾分鐘,阿福觀察完手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斯琴不失時機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阿福頭也不擡,但仍然笑著說:“您別著急,等我看完這些再說。”

他打開那個筆記本,又準備埋頭鉆研。我喝了幾口咖啡,忍不住問道:“阿福,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死人為什麽會發短信?”

他擡起頭來,優雅地一笑,然後把雙手按在桌子上,沈吟了片刻,似乎在打著腹稿。

十幾秒後,他笑著開口道:“陸先生,看得出來,關於這個問題,您很心急要知道答案。那好,就根據我自己所遇到的案例,先分析一下,收到往生者短信的背後,會有多少種可能性。”

他舉起右手,伸出食指說:“首先,第一種也是最常見的可能,有人在背後搗鬼。這些人出於種種目的,比如說恐嚇、騷擾、報覆、設計陷害,或者幹脆就是惡作劇,冒充往生者,通過發短信這種方式,對委托人造成了各種程度的困擾。”

斯琴提問道:“但是,他們是怎麽冒充別人的號碼呢?”

阿福笑吟吟地說:“您有所不知,這些手段可真是多了去了。比如說,可以等號碼過期被回收之後,通過電信公司去買回來使用。還有一種電腦軟件,可以把自己的手機號碼,改成任意需要的數字,顯示在對方的手機上。”

“哦,原來是這樣”,斯琴像個好學的高中女生,對著年輕帥氣的男老師,崇拜地一直點頭。

我打斷道:“那第二種可能呢?”

阿福把中指也彈了出來,笑著解釋道:“第二種可能,根本沒有什麽往生者的短信,都是委托人自己的妄想。您知道,親人、愛人、摯友突然死去的現實,有些人會無法接受,從而幻想對方還在人世,以排解自己精神上的痛苦。不僅僅短信,他們還會捏造出往生者給自己打電話、寫信、隔著墻壁聊天,甚至是睡在同一張床上。”

斯琴誇張地驚嘆道:“哇,會有這種事?”

阿福點了點頭說:“沒錯,我自己就遇過一例,委托人每天晚上失眠的時候,用他死去妻子的手機,自己給自己發短信。這是精神分裂的典型癥狀,幸好我們幹預得早,他才沒住進精神病院。”

我放下咖啡杯,剛要繼續發問,阿福笑了一笑,自動自覺伸出了無名指,笑吟吟地說:“至於第三種可能,那就是……真的有鬼。”

他的微笑綻放完之後,臉上的表情頗有些詭異,似笑非笑的,仿佛藏著什麽嚇人的東西。

我倒是還好,斯琴卻像被一陣寒風吹過,下意識地用手捂著胸口。

“或者說,不應該用‘鬼’這樣的名稱,有封建迷信的嫌疑”,阿福輕輕一笑,接著道:“我們可以用另一個詞,一個更接近科學的詞。”

我不禁問道:“是什麽?”

他把三根手指握了起來,註視著自己的拳頭,神秘兮兮地問:“陸先生,斯琴格日勒小姐,您二位聽說過EVP嗎?”

我心裏一動,EVP?這三個字,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阿福把手收了回來,一邊撫摸著他那寶貝玉鎮紙,一邊侃侃而談:“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簡稱EVP,中文叫做‘超自然電子噪聲現象’。簡單來講,就是已經死去的人,通過現代電子設備,比如說收音機裏的白噪音,電視機裏的雪花點,電話裏的靜電幹擾等等,用這些手段來傳遞聲音或影像。這種現象,就叫做‘EVP’。”

我聽得一楞一楞的,扭頭去看斯琴,她的神情比我更迷惘。

他兩手十指交叉,支撐著下頜,上半身前傾,開始結案陳詞:“而我們事務所,可以運用某種實驗室手段,捕捉並放大EVP,並使其處於一種可控狀態,從而達到有限程度的溝通。”

“當然了”,他雙手攤開,總結道:“這種方法還處於試驗階段,相當不成熟,並且受到各種各樣條件的限制,也就是說,成功率並不高。”

他笑吟吟地說:“所以,您那位姓席的朋友,真不知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聽完這一席話,明明滔滔不絕的是他,我卻也覺得口幹舌燥。與此同時,突然有一股尿意,排山倒海般襲來。我忍了一忍,還是對阿福說:“不好意思,請問洗手間在哪?”

他伸出右手,朝著房門外說:“走出大廳,順著另一條走廊,最裏面那一間就是。”

斯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低聲說:“腎虧啊你,去去去。”

我心說,哥的腎沒用過幾次,怎麽會不好呢?不是腎虧,是咖啡太利尿了。不過跟這發花癡的娘們,我也沒什麽好爭的,於是起身離座,走出了門口。

我急匆匆穿過走廊,回到大廳,然後又進了另外一條。路上一個鬼影都沒有,連剛才那兩個文員,都不見了蹤影。

“什麽鬼公司。”我嘀咕了一句,在另一條走廊的盡頭。這裏果然就是廁所,我仔細辨認了一下,以高深的英語水平,識別出“MAN”這個單詞,一頭沖了進去。

世間萬事,還有什麽舒服得過痛快淋漓,大尿一場?

爽快地打了幾個尿顫,我收鳥回籠,洗手出門。在走廊上竄了幾步,突然之間,我又轉回了頭。

就在廁所的旁邊,在眾多關牢的房門中間,卻有那麽一扇門,只是虛掩著。擡頭一看上面的大紅色門牌,0210,好像似曾相識。

對了,就是剛才阿福吩咐圓圓,去開機器的那間房。想來是那個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只記得開機,出來時卻忘了關門。

我不禁有些好奇,早就在報紙上看到過了,高考考場啊,電影院啊,都會有這種屏蔽手機信號的機器。卻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高科技的玩意是方是圓,是高是矮。

再看一眼那道門,露出一道清秀可人的縫隙,明明是在誘惑著我,進去參觀一下。

師傅莫急,且等俺老孫進這洞府,去探一番究竟。

我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進了房間,又再把房門虛掩上。這一間房跟阿福的辦公室相反,窗口是朝東的,又掛了遮光的窗簾,顯得昏暗異常。只有從窗簾的縫裏,偷偷溜進來的幾縷陽光,像做賊一樣,在黑乎乎的房間裏游蕩。

過了好幾秒,眼睛才適應了黑暗,房間裏的事物開始漸漸浮現。然後,我吃驚得張大了嘴巴。

機器,有那麽多的機器!

大大小小數不清、更叫不上名字的機器,層層疊疊地放在房間裏,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像是玄幻小說裏的十萬大山。大部分機器都沒有動靜,但夾雜其間,有幾部機器亮著燈,黃的,綠的,紅的,像煙頭一樣閃爍,又像各種各樣妖怪的眼睛。

我又花了幾秒鐘時間,才把張開的嘴巴閉上,然後小心翼翼的,走進機器圍成的山巒裏。連綿不絕的那麽多鐵疙瘩,根本算不清是多少臺,順著墻壁堆得滿滿的,只有在靠窗的那個位置,留出一小片空白。

剛才阿福提到的,他們用來放大EVP的“實驗室手段”,難不成就是這些機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