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靈異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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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然坐起身,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風吹起窗簾,月光也順勢淹了進來,浸得我的額頭涼津津的。一摸,都是冷汗。

床還在,枕頭還在,這裏是我的臥室,沒有什麽電梯。做夢,只是做夢而已。

我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從床頭櫃上抄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淩晨3點多。我摸索著下床,準備喝一杯水,然後倒頭再睡。

嘀嘀。

這一下我聽得真切,真的有聲音在響,就在我房間裏。

嘀嘀。

我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一下子清醒起來。這聲音跟下午聽到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不是行車電腦壞了在響,而是另外的一樣東西。這東西從下午開始,就跟在我身邊,現在就在這間房裏。

我坐在床上,側耳傾聽。樓下有個燒烤攤,不時傳來劃拳的聲音,吆五喝六。天花板吱呀吱呀,是樓上的小兩口在做夜間操。小區前的馬路上,一輛救護車嗚嗚嗚跑過,由遠及近,漸漸消失。

十分鐘過去,我只等來一陣濃濃的睡意。

嘀嘀。

在身後。

我猛然轉過頭,看著那聲音的來源。那東西黑黝黝地躺在那裏,是我下午帶出門的背包。

我站起身來,先開了燈,然後抄起背包,翻了個底朝天。在最下面的地方,我的手攢住了一個長方體,涼絲絲,滑溜溜的。是它了。

我定了定神,把手從包裏往外掏。手機。白色的,夏普,9020什麽的,上面還掛著個來電閃,是吃銅鑼燒的叮當貓。

老六的手機。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老六個日不死的,下午趁我去買咖啡的時候,把手機塞進我包裏,然後自己跑掉了。

我又一下子不明白了,老六不但小氣雞賊,而且相當惜物。一件東西到了他手裏,使用壽命會延長一倍。這部手機他買了有一年多了吧,一直是百般呵護,到現在還跟新的一樣。

這一次,他怎麽舍得把手機扔給我?

叮當貓的身體發出藍光,又有短信來了。

嘀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翻開手機,看著顯示屏。

信。

19信息。

再打開收件箱一看,一整列未讀信息,全部都是……黃淑芬。

我拿著手機,心裏猶豫著。就是這些短信,把老六嚇得連手機都扔了,那麽……思來想去,我咬咬牙,豁出去了!我一個大老爺們,未必連短信都不敢看?

夏普的手機我沒用過,操作不是很熟練,一不小心又退回了待機頁面。重新進入收件箱,翻到列表底部,終於找到一條不是黃淑芬發的短信。

10661023。

04/18,16:03。

中國移動深圳公司來電提醒:139……仔細一看,這個手機號碼卻是我自己的。想來是下午我在星巴克門口,打電話給老六的來電提醒。

接下來,第二條短信。

黃淑芬。

04/18,16:25。

今晚吃什麽?

這應該是我在開車的時候了,接下來,第三條。

黃淑芬。

04/18,16:37。

今晚吃什麽?

我接連翻了好幾條,內容全都一樣。看到這裏,我不禁啞然失笑,如果這黃淑芬真的是鬼,那她肯定是個餓死鬼。

我懶得看中間那些,直接翻到最近的一條。這一條卻稍微有點不一樣。

黃淑芬。

04/19,03:33。

今晚吃什麽?魚肉雞肉豬肉牛肉牛奶豬肝蝦肉老鼠。

我不禁楞了一下,老鼠?

我皺起眉頭,對著手機裏的短信,自言自語:“魚肉,雞肉,豬肉,牛肉,牛奶,豬肝,蝦肉……老鼠!啊,我知道了!”

沒錯,我看出來了。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一種動物特別喜歡的。

貓!

這可真奇怪了,難道說老六這個日不死的,招惹的不是女鬼,而是貓妖?那也不對啊,老六明明說過,黃淑芬是他以前的朋友,後來死於一場交通意外。

我摸著後腦勺,不靠譜地胡亂推測。要不然,是黃淑芬的鬼魂,上了一只貓的身,然後那貓現在捧著手機,正用爪子在發短信?貓用的是什麽型號的手機,它又怎麽去充值呢……一只貓,一只會發短信的貓,是加菲貓還是Hello Kitty?我被自己逗得想笑,手裏隨便翻看著短信,突然間,一種不對勁的感覺湧了上來。

讓我回想一下。

在老六的收件箱裏,第一條短信,是移動公司發來的來電提醒,時間是下午的16:03。這說明了兩個問題,第一,老六在把手機塞進我的背包之前,出於某種理由,先把手機裏的短信清空了。

第二,下午我在咖啡廳門口時,老六的電話是打不通的,所以才會有來電提醒。那麽,當時老六的手機,是處於關機狀態的。而手機如果關掉了,短信發過來,它是不會叫的。

好了,問題來了。這樣的話,那如影隨形的“嘀嘀”聲,是怎麽來的?

老六那扭曲猙獰的面孔,不由自主的,浮現在我眼前。“我關了”,說這句話時,他的臉比吃了屎還難看。

我打了一個冷戰,幾乎是下意識的,死死按下關機鍵。隨著一陣溫柔的音樂,屏幕熄滅了。

現在,手機像一具屍體,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手裏。我緊緊抿著嘴唇,盯著它,就好像,它隨時要叫起來似的。

我凝神靜氣,摒住呼吸,看著這個白色的長方形盒子。就算是情竇初開的15歲男孩,在發了第一條“做我女朋友好嗎”的短信後,全神貫註盯著那手機的樣子——也沒有我認真。

風掀起窗簾,房間裏開著燈,所以月光只能灌進來一點。樓下那些人還在吃燒烤,樓上那對狗男女已經幹完了。我羨慕他們,羨慕所有隨便活著,沒有被卷入恐怖的人。

等了五分鐘。

漫長的五分鐘裏,我一直在考慮,是不是把這日不死的手機收起來,放在屋子裏的哪個地方。背包裏,抽屜內,床頭櫃上,洗手盆旁,冰箱急凍室,馬桶水箱……不,無論放在房子裏的哪個角落,都只會讓氣氛變得更加恐怖。我無法忍受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響起,我只能這樣做:把它捧在手裏,睜大眼睛,看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

又過去五分鐘。

其實我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不相信別人說的鬼神,更沒有親眼見過靈異事件。所以,在心底我有一點點的期待,期待著事情真的發生,然後可以推翻我過去的想法,進入了一個新鮮的領域。

最後的五分鐘。然後,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知道當有短信來的時候,一部手機是怎麽反應的嗎?

首先,對電波敏感的來電閃會發光,藍的,或者紅的光。

然後,手機自己的燈也亮了起來,這一部夏普的燈是在翻蓋的側邊,紅紅的光,像黑暗中的蚊香。

半秒鐘之後。

嘀嘀。

我吞了一口口水。不管我接不接受,相不相信,短信就這麽來了。

看,還是不看,這是一個問題。

看了,或許我會後悔,不看的話,今晚我指定睡不著。裏面會是什麽呢?心裏癢癢的,好奇心害死人。

算了,還是看吧。我慢慢地掀開翻蓋,像賭徒掀開骰子盅。

如果說在這之前,我還像是一個路人,在觀賞老六主演的恐怖片,那麽在此之後,就像是屏幕裏突然伸出一只鬼手,把我也拖進了故事裏。

幾乎是在打開短信的同時,我就開始後悔了。這條短信很簡潔,只有三個字。

黃淑芬。

04/19,03:56。

你是誰?

我的果斷來得太遲,但終於還是來了。左右手拇指一起用力,蹭出手機背後的蓋子,把電池掰下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用了不到三秒。

我把手機跟電池分開,放在床頭櫃上,這時候我才發現,雙手掌心已經濕透了。

我有理由相信,這部手機今晚是不會再作怪了。如果拿掉電池的手機還能響,那就違反了物理原則,說明我面對的不是女鬼、貓妖,而是掌握了高科技的外星人。

不過,以後怎麽辦呢?

這個黃淑芬既然有本事,讓一個關了機的手機自動開機,還能探測出我不是老六,誰知道以後會弄出什麽妖蛾子?我既不是林正英,更不想來一段人鬼情未了,萬一被這個東西纏上,我以後怎麽過日子?

對了,冤有頭債有主,命苦不能怨政府。是老六個日不死的,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我,那麽我就把他揪出來,再塞回去給他好了。

我突然想到,鞋櫃裏有一條備用鑰匙,是老六以前給我的,說他出差什麽的能給他澆花餵魚。

明天,明天就殺去他家。

這一天晚上,我睡得很少。

先是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天花板。天快點亮就好了,可惜它就是不亮。後來,我索性爬起身,打開投影機看電影。

第一部是《九品芝麻官》,周星馳。第二部是《國產淩淩漆》,還是周星馳。大概是在他取完彈頭,抱著袁詠儀的那一段,我蜷縮在轉椅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那該死的手機,果然一晚上都沒有鬧騰。又或者它響了,而我沒有聽到。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沖過窗簾,傾瀉而進;樓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天,一切都跟以前一樣。黃淑芬沒把我帶走,我他媽的還在人間。

我洗漱完畢,給自己下了一碗面,陣容十分豪華,有雞蛋青菜香腸對蝦。沒有老鼠。稀裏嘩啦一碗面下肚,吃得滿身大汗,爽快。吃完了面,我又給自己泡一杯濃濃的鐵觀音,慢慢喝下去,感覺所有元氣都回到了身上。

我又活過來了。

黃淑芬啊黃淑芬,你沒整死我,我要去整死你老情人了。

換好衣服,我便開車出門了。路上車輛很多,每個人握著方向盤,有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地。當然了,像我這樣的情況是不多的,帶著鬧鬼的物證,去尋找栽贓陷害的人。

那該死的物證,手機連同電池,現在正包在一個佳能保鮮袋裏,靜靜地躺在副駕駛座上。就好象警察從現場搜集來的證據。我的想法是,把黃淑芬當成一種病毒,無論它是藏在手機內外,這樣做都能把我跟它隔絕開。

老六本來就住得不遠,在加上我心急火燎,所以不到半個小時,我就到了他樓下。

這一片區域,十年前還是一片汪洋大海,幾年前是空蕩蕩的堆填區,今天則是高樓林立的一大片住宅。老六住的地方,是一棟單身公寓,對他而言,這四個字名符其實,因為Karen嫌棄這是租來的房子,一直沒有搬過來一起住。

我只有鑰匙,沒有門禁卡,幸好大堂裏的保安還記得我,把我放了進來。

老六的房號是1013,現在看來,真是個不詳的數字。

我從背包裏掏出鑰匙,捅進鎖孔,轉了兩圈。推門而入的時候,我想,老六可能在房間裏,也可能不在;如過他像死狗一樣躺在床上,我就過去踹他兩腳,然後讓他把他媽的事情交代清楚。

事實證明,如果生活面臨著兩種可能的話,大部分的時候,還是指向倒黴的那一項。果然,我進門一看,床上沒有人,房間裏空空如也。

我走到窗口,拉開厚實的遮光窗簾,讓光線充滿整個房間。然後,我站在屋子中間,四處打量。

屋裏收拾得很整潔,整潔得過分。凡是有蓋子的東西都蓋上了,帶電源的統統關掉,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花盆跟魚缸都消失無蹤,不知是送掉了還是扔掉了。

最重要的是,老六出差常用的那個LV老花行李箱,也不見了蹤影。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有預謀的逃竄事件。

老六失蹤了。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抱著僥幸心理,給Karen打了個電話。手機裏傳來的聲音是,“您撥的用戶忙,請稍候再撥。”

我皺起了眉頭,電話粥不可能煲那麽久,從昨天到現在,要不然就煲成了炭。看起來,她那邊也出了狀況,或許她跟我一樣,受老六連累,卷入了這起靈異事件。

掛了電話,我像個沒頭蒼蠅,在房間裏亂竄。我必須要做點什麽,在被黃淑芬纏上之前。

然後,一個月餅盒跳進我的眼裏。鐵盒的榮華月餅,就這樣突兀地放在餐桌上,好像專門等著被我發現。像是在深山老林裏,突然出現一塊蛋糕,不是線索就是陷阱。

總之,沒理由不打開來看看。

這個月餅盒有些年頭了,盒蓋邊沿那條凸出來的鐵線,已經滿是銹跡。我小心翼翼地掰開蓋子,看見裏面的兩樣東西。

綠色存折,紅色筆記本。

老六個日不死的,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把遺產交給我處理嗎?

我搖頭一笑,以他的個性,就算遺體也要留著自己肥田,哪會給誰留下一分錢。

這是一本農業銀行的存折,打開來一看,裏面簡潔得很,只有兩條存取信息,中間夾雜著每期的利息。

日期,摘要,幣種,存入/支出,餘額。

20070606現存CNY +300,000.00。300,000.00。

20090205現取CNY —318,000.00。200.00。

個日不死的老六,整天哭窮,蹭這蹭那,其實是他媽的暴發戶!

我問候了一聲老六他娘,合上存折,放回月餅盒裏。剛要拿起筆記本,手卻停在半空。有什麽地方,被我漏掉了。

我再次拿起存折,掀開,看一眼第一頁信息。

戶名:黃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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