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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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比良阪,那便是風穴之下的地方。

一個沒有光亮,沒有生氣,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縈繞在身邊的是濃重的腥臭,渾濁的水流,還有妖魔間永無停止的相互廝殺和吞噬。

這樣一個地方,屬於此刻的她。

“你也是被丟下來的嗎?”

第一個跟她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在黃泉這種地方很少還能有這麽好好言語的存在。她告訴她自己名叫詢麻,在被懷疑刺傷了主人後,被道標大人丟下了風穴。

詢麻很樂觀,哪怕到了這種地步仍能抱有一些幻想,不管是多麽不切實際,也不管咎音是多麽得不給她捧場,她總能一個人笑著說些什麽,關於過去,關於未來。

“好想再看一看吶,外面的天空……”

然後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推移,詢麻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聲音也越來越輕——終於有一天,她不見了。

“……詢麻?”

她第一次試圖叫她的名字,卻已經得不到回應了。

而後她像瘋了一樣在黃泉比良阪上找尋那個女孩的身影,直到那個時候才發現她失去的更是對那個黃泉以外的世界最後的寄托,她不願承認的女孩終究還是沒入黃泉的結局。

明明是那麽個樂觀美好的女孩,為什麽會落到這種地步?

她幾乎可以說是大鬧了黃泉比良阪一頓,當然驚動了那位地下國的女王伊邪那美,原本是要打算狠狠懲罰她的,不過窺見了她的過往後,伊邪那美的興趣被勾了起來,沒有什麽能比玩弄人心更有趣的了。

只不過在伊邪那美出手之前,某位許久未見的大人忽然造訪了黃泉比良阪,帶走了本該永生永世不得再離開的咎音。

“所以帶走我的人是你嗎?”神奈喜漂浮在半空中,她神色淡淡的,心情卻是五味陳雜,剛才經歷的一切是那麽的真實,她看著鵜野三千的目光不禁帶了三分審視,“你到底是誰?神明嗎?”

“可以這麽認為吧。”鵜野三千面帶愧色,垂下眸子低聲說道,“確實也是我帶你走的,為的就是可以補救。”

“補救?”

“嗯……你,不對,應該說是下棲,她之所以可以看見彼岸之物全是因為我的緣故。”鵜野三千想起了距今百年前的事,那對於她而言其實僅僅是轉瞬之事,“那是我尚且年幼,趁照料的人不註意便偷跑出了高天原來到了下棲的村子,那個時候下棲才五六歲吧,我沒有玩伴又見她一個人就湊了過去說要跟她做朋友,她一點戒心都沒,笑著同我玩耍了大半日,後來我的道標找到了我,讓我回高天原,原本事情就該到這裏結束的,可是我……”

鵜野三千頓了頓,迎向神奈喜的目光繼續說道:“可是我因為一時有了私心,不想讓剛交到的朋友很快就要把我忘記,所以在你身上做了些手腳,你不會忘記與神明的交往,也能看見沒有交集的彼岸之物囂張女王爺,皇上別得意。”

神奈喜忽然什麽都明白了,她的與眾不同、她之後的遭遇在很大程度上不過是因為躲在鵜野三千之下的那位神明的一時興起。

鵜野三千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有些慌忙地拿袖子蹭蹭眼睛,滿心抱歉與後悔地對神奈喜鄭重地道歉:“對不起,阿喜……雖然已經說過無數次了,但對於神奈喜而言還是第一次說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任性才改變了你的命運,讓你遭遇到了那麽多不該有的磨難與痛苦。”

“這麽聽起來,確實是呢。”神奈喜聽到這兒只有苦笑了一聲,所有的不幸或許都是因為這位神明,但後事所有的發展又似乎與人無關,可她卻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來說原諒。

“我帶走下棲後告訴她了一切,我很想救她,但是一旦踏足彼岸便無法回頭,我想了很多辦法,想要還給下棲一個屬於人類的一生。”

“然後你想到了辦法?”

“是的。”鵜野三千點點頭,接著說道,“我讓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點,讓你屬於妖魔的記憶全部沈睡,包括與你相關的人和事我也全部做了修正,也就是說,我把你的存在抹掉了。”

“所以……夜鬥他們根本沒有關於下棲的記憶。”

“嗯,其實這也是當時下棲她想要的結果,雖然她是妖魔,但也夜鬥仍存在羈絆,加上她以為自己是真的神器,所以概念化了自己的存在,夜鬥神也確實因下棲染上了恙,身心皆受了重創,日益衰敗……這當然不是下棲想要看到的,所以她才選擇將自己的記憶托付給我保管。”鵜野三千嘆了口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眼前仿佛出現了當時早已不似人形的下棲拉著她手的樣子,“忘卻吧,如果那樣能真的將一切結束。”

“……”神奈喜從鵜野三千的轉述中能感覺到下棲的絕望,那是一生都沒有得到幸福的女人最後卑微的心願。

“我答應了下棲,也確實這麽做了。可惜下棲無法轉世,我只能重塑他的肉身,替她在現世安排了親人、朋友,希望她可以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過完一生,收獲下棲所失去的一切,只可惜她的力量不能完全被消抹,所以眼睛還是能看到彼岸之物,而唯一能揭開封印的就是只有她本人親口否定名為‘神奈喜’的存在。”

難怪栗林潤會那麽費盡心機地讓她親口說出自己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不過那的確就是事實。

她微仰起頭,“……神奈喜在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是個虛假的存在?”

“如果非要追根究底的話,你的父母確實是我的神器,你的朋友也是我所造的虛殼。”鵜野三千不會否認事實,但在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愛並不是虛假的,你記得下棲幫助過的那對老夫婦嗎?”

“就是拜托去尋找女兒的那對?”

鵜野三千點點頭,溫柔地笑著:“他們在那之後被我收留成為了我的神器,在知道你的事後,特地來拜托我想要成為你的父母來報答你的恩情。”

神奈喜不可置信地看著鵜野三千:“……是他們?”

“對,所以他們是愛你的,我也是愛你的,神奈喜的存在是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的,請不要輕易放棄自己,請不要輕易放棄重新得來的人生。”鵜野三千上前緊緊地抱著少女,眼前仿佛出現了那遙遠的過去與女孩初見時的笑顏,“阿喜,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去?

是啊,她想起了,父母在被栗林潤帶走時怎麽也要阻止她說出那些話的樣子。

——“阿喜你是我的女兒啊!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你才不是什麽都沒有最強嫡妃,王爺乖莫鬧!!”

十六年的感情又怎麽可能是虛假?

父親嚴厲又慈祥的教導,母親溫柔悉心的照顧,往日的回憶歷歷在目……怎麽可是能虛假的?

還有三千,還有雪音……還有夜鬥,他們所相遇相識的都只是神奈喜。

她的眼淚在這一刻忽然決堤,她緊緊回抱住了鵜野三千,自己明明是可以再依賴他人一點的。

“謝謝你。”神奈喜哭得泣不成聲,“我已經不會再輕易地否定自己了,我或許是下棲,或許是咎音,但我更加是神奈喜,你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

“笨蛋阿喜,我們是朋友啊,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是了。”

神奈喜同鵜野三千兩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才分開,她擦幹了眼淚,她知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三千……我還可以叫你三千嗎?”她有些猶疑地問道。

“嗯,我也聽習慣了,你還是叫我三千吧。”

“好。”神奈喜點頭應聲,接著說道,“三千,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神奈喜指的是現在的黃泉比良阪,此刻她被鵜野三千帶到這獨立撕開的空間,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夜鬥怎麽樣了?雪音怎麽樣了?伊邪那美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嗎?還有,逃出黃泉之外的栗林潤和野良又怎麽樣了?關於他們,她一直都有很多疑問,她記得栗林潤說過他是夜鬥的父親,而當初收留下棲的男人,夜鬥也是叫他父親……難道栗林潤就是當年那個男人?他真的只是人類嗎?

鵜野三千聽了她的話後蹙起眉頭:“嗯,他確實是人類,雖然與神明妖魔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可以在不同的時代以不同的姿態出現。”

“身為人類竟然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他到底是什麽人?”

“他甚至可以躲過我對下棲存在的修正,所以他和野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下棲,所幸我將下棲從黃泉救出這事他們是不知道的,直到你與夜鬥間被我斬斷的緣再次續起才暴露了這件事。”

一個連神明都無法掌控的人類,也就是這個人設計害得下棲墮落成妖,如此一來——

神奈喜目光堅定地看向由鵜野三千,她已經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要說有什麽人是絕對不能原諒的,那就只有他了。”

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都該做個了斷了。

“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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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鬥躺在地上,縈繞在鼻尖的是他自己的血腥味,而眼前卻是什麽都沒有,在那陰森冰冷的黃泉比良阪或許永遠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一望無際的黑籠罩在頭頂,像是逐漸就要將黃泉之地的一切全部侵蝕。

原來這就是你所見的景象,獨自一人在冰涼的黃泉國掙紮著度過了最痛苦的日子。

夜鬥擡起手怔怔地看著,握緊、張開、再握緊、再張開……那個時候為什麽沒能緊緊抓住她的手?要是可以再抓得緊一點……要在再緊一點……

他的眼角溫熱,頹敗地放下手臂擋住了眼睛。

“餵,你在哭嗎?”

耳邊傳來了雪音的聲音,他沒有放下手,只是微頓了後又緩緩地應了聲:“……才沒有情生意動,老公別鬧。”

明明那麽說了,可是那溫熱卻從眼角流到了耳側。

“……混蛋,與其在這裏哭,還不如快點去把阿喜找回來!”

雪音痛苦地從地上掙紮著站了起來,狠狠蹭掉臉上的灰塵,然而沒等他上前把夜鬥從地上拽起,一雙柔然得似是無骨的手臂纏上了他的脖子。

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止了,猶如妖媚的甜膩女神從他左肩探出——

“小弟弟,就不要惦記什麽阿喜了嘛,不如你跟他一起留下來陪我玩吧。”

“雪器!過來!”

伊邪那美手下的少年瞬時消失,她無趣地擡眼看向不遠處手中多了把刀的男人,那認真起來的凜然目光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吶吶,不要打了嘛,你又打不過我,那小姑娘都成那樣,本就該留在黃泉,你們也一起不好嗎?”

只是她的話音剛落,眼前便是刀光一閃,她微一側頭輕松躲過這一斬,對上了他的眼睛——

“一點都不好,無論是阿喜還是雪音,我都會帶他們離開黃泉。”

“你的意思是要打敗我嗎?”伊邪那美笑出了聲,伸手撫上了男人握刀的手,又順勢摸上了刀柄,“可是你的神器好像很怕黑的樣子。”

“……!!”夜鬥心道不好,收刀往外跳開,而在落地的瞬間四周忽然全部暗了下來,原本從遠處透來的亮光一點兒都沒了,手中的雪器猛烈地顫抖起來。

糟糕,這樣下去根本連打的必要都沒了。

“雪音!你冷靜一點!”

四周過於黑暗,靠視覺完全不能辨別眼前食物,鉆入鼻腔的腥濕味更重了,伊邪那美的笑聲就跟加了3d效果似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簡直讓人煩得作嘔。

這種時候只能全憑直覺,夜鬥揮刀砍了兩下,卻只聽見衣袂翻飛之聲,那女人冷不防又從身後探出,潮濕的舌頭輕輕舔舐他的耳廓,他要擡手揮刀卻發現從地底冒出的什麽東西正緊緊纏住了雪器,動彈不得。

所以,當神奈喜回到黃泉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一個頂著下棲臉的女人正在用令人火大的姿勢攀在夜鬥身上。

是的,她眼中的伊邪那美正是下棲的臉,然而此時此刻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們在幹嘛吶——?!!”

夜鬥一個激靈狠狠打過,頭皮緊接著一陣陣的發麻,他手中的雪器也是猛顫了一下,他回過頭看到了少女,楞了好半天才相信自己的眼睛:“阿、阿喜?!”

神奈喜可沒有閑情逸致回應他,原本還有些期待重逢的,畢竟於她而言與夜鬥可是分隔了近乎一生的時間,可現在她更在意的是這個用了理論上是自己臉的女人正對她的男人做這種事。

她心裏的火氣越大,臉上越是平靜,走過去用僅剩的左手狠狠拽起伊邪那美那些惱人的頭發:“我說,給我離他們遠點。”

“女人可不能太兇呢,會嚇壞男人的。”伊邪那美可不在意自己的頭發,仰頭一揮那些頭發就從神奈喜手中滑走。

夜鬥看準這個機會反手用雪器將纏住他的東西割斷,但他已經因為黑暗而變鈍了,被身手敏捷的她輕易躲了過去,僅掃過了伊邪那美的衣角。

神奈喜幹脆張開了大手擋在了夜鬥身前,眼神不怎麽友好地看向伊邪那美:“總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我和僵屍約會之戰神白起。”

“……阿喜?”

神奈喜聽到身後的聲音一怔,低頭緩了幾秒才回過他應了聲:“嗯,夜鬥,我回來了。”

聽到這一聲回答,夜鬥的表情終於舒展了開來,他放下了舉著刀的手,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少女,將頭埋進了肩窩,那溫暖又熟悉的味道,確實是神奈喜沒錯,她終於……又回來了。

神奈喜被抱住的瞬間有些愕然,但隨即伸手摸上了他的頭發,安撫似的輕聲說道:“我沒事了,真的。”

“嗯。”

“我回到了過去,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嗯。”

“不過沒關系,過去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再算。”

“嗯。”

“……笨蛋。”

“你不也是?”

她忽然有些想哭,但還是仰起頭故作好笑地扯開了話題:“我說你眼睛紅紅的,該不是為我哭了吧?”

神奈喜難得說了些調笑的話,事實上這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真切,她只是想要調節下這個顯然不怎麽好的氣氛,可惜的是從她一本正經的臉上玩笑話也會變了味,她也很快意識到了這點。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她詢問的對象竟然立刻回答了她——

“嗯,為你哭了。”

“……”神奈喜一怔,按照她對夜鬥的了解,他就算真的哭了也絕對會背過身拿袖子大抹特抹眼睛,怎麽也不會這麽爽快承認。

夜鬥看到了她空蕩蕩的右手袖管,蔚藍的眼睛又有些濕潤,但他嘴角仍噙著笑,將她抱得又緊了點:“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只要你回來就沒事了。

不過這畫面沒能美好多久,鋒利纖細如鋼絲的黑發再次向他們襲來,夜鬥眼神一變,但手中的雪器已經鈍了,他深知已經斬不斷發絲,便神奈喜一把抱起躲過攻擊,而另一邊的伊邪那美顯然是因為被忽略許久而不高興了。

“真是討厭,談情說愛也得有個底限才行呢。”

神奈喜掩了眸子,她知道在這種黑暗的環境裏雪音根本沒有辦法使力,別說真的跟伊邪那美動手了,就連單純的防禦也很困難。

如果這樣的話,那唯一的辦法只有——

“夜鬥。”

“嗯?”夜鬥看向忽然叫了自己名字的少女。

“那個時候一直都沒有試過吧。”

“誒?”

神奈喜朝他勾起嘴角:“使用我的感覺。”

夜鬥的眼睛倏地睜大,但很快又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啊,確實呢。”

神奈喜閉上了眼睛,周身散發出白色的光芒,身形漸漸隱於空氣中,在完全消失前又彎起嘴角輕聲說道:“不過我可能會不太好用,畢竟少了一只右手。”

話音剛落,那在空中紛飛的光芒在夜鬥凝結成了刀型,那是一把太刀,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一把沒有劍柄的太刀夜鬥楞了一下,眼底蔓延開淡淡的悲傷,少女斷手墜落風穴的畫面一次次再腦海中閃光,他閉上了眼睛,再將雪器換到左手,上前一把握住了太刀的刀刃,好像只要稍一用力就會先割傷自己,但此刻夜鬥卻露出了無力安心的表情。

他說:“吶,咎音,這次終於牢牢抓住你的手了。”

……

伊邪那美看到眼前這一幕,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妖魔還要幻化成刀,真當自己是神器了嗎?真是搞不懂呢,現在的年輕人都在想什麽。”

她看著眼前的握著兩把刀的男人,忽然間感到了無趣:“你們就真的這麽想離開嗎?”

“當然了,還是全身而退。”夜鬥看向她,回答得沒有猶豫。

伊邪那美托腮思考了好一會兒,而後豎起了一根手指搖了搖:“好吧,那我給你一個機會吧,要是你能砍到我一刀的話,我就放你們離開。”

風迎面刮過。

男人手中的刀刃泛出寒光,前刃已深深砍入女人那顆漂亮頭顱的正中。

一切的發生僅僅是在一瞬。

“這真是漂亮的斬技呢。”

伊邪那美的臉裂成了兩半,從兩側剝落到地上,然而從中露出來的竟是無數蠕動著的長發,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將兩邊臉勉強拼合到一起,抹著鮮紅胭脂的嘴唇分成了四半卻還能露出微笑,清晰地吐字說話。

“既然這樣,那我只好依照剛才所說放你們離開了。”

夜鬥蹙起了眉頭,他沒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僅一刀便可砍到這個深不可測,不過既然她都這麽說了,不管是不是有後招,還是盡快走得好。

他警惕地盯著伊邪那美向後退了幾步,確定她沒有動作之後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咎器和雪器向黃泉比良阪的出口跑去。

伊邪那美看著男人消失的背影,笑容很快從臉上隱去,她的聲音變得低沈而又蒼老:“可以不要再站在人家身後了嗎?”

鵜野三千從伊邪那美身後站了出來走到她面前,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你真會讓她們走。”

“我可是擔憂在我身後不聲不響出現的你會不會忽然對我做些粗暴的事,年紀大了可經不起折騰。”她慵懶地打個哈欠,擡手不在意地撫了撫自己的脖頸處。

“得了吧,我可不認為你會脆弱到會真的被我威脅。”

“好吧,這麽放他們離開確實不是我一貫的作風,不過偶爾在眨眼的時候有小蟲子在眼前溜走也不是沒可能的事。”伊邪那美也不否認,她抽了口煙便將煙管擱了下來,側身臥倒在了華貴的睡榻上,“我困了,就不送你了。”

“……”鵜野三千見女人緩緩入睡的樣子,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間消失在了這黃泉之地。

此刻那假寐的女人才又睜開了眼睛,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在許久許久以前那個被自己腐爛身軀嚇得落荒而逃的男人——

“原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那麽糟糕。”

她擡頭望著她呆了數千年的地下世界忽然笑了,向上擡起手像要抓住什麽:“下次可一定要來當我的朋友吶。”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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