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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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慕揚一遍又一遍的撥打著同一個號碼,可電話裏傳來的機械般冰冷的女聲,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讓他的心情越來越不安,不知道為什麽,他和烏芷芯已經說好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可是才過了一天,他就忍不住想要打電話給她,不是說要得到她的答案,哪怕聽聽她的聲音也好,這種數著日子的等待,真的是一種煎熬,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說一個星期,一天不就可以了嗎?還有什麽事一天不能想清楚的呢?原本還只是想打個電話的,沒想到卻在被她掛了電話之後,怎麽也打不通了,他突然有些害怕起來,就像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一樣,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機械般的女聲,難道這就是她做的決定?

不,不會的。他分明能夠感覺到烏芷芯的心裏還是在乎他的,盡管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可是,至少是在乎的,他以為,今天,她肯定會給電話自己,告訴自己,她想和他在一起,想回到從前。沒有,什麽都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就連他忍不住給她打了個電話也被她急匆匆掛掉了,一種無端的恐懼漸漸在心頭蔓延開來,一點一點侵蝕他的心,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電話依舊打不通,握著電話的雙手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是不要他了嗎?

不會的,他不會看錯的,她還在乎他,只是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將她牢牢困住,讓她不敢上前,不敢觸碰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寧願就那麽遠遠的看著他,那他,就為她鋪好路,鋪好臺階,讓她可以直接走到自己面前,現在的自己,就站在她眼前,只要她願意伸出手,一切都觸手可及,他不信,自己已經做到這樣了,她還會選擇退縮,他不信。

既然電話打不通,那他就直接去找她,他不信,她還會像五年前一樣,躲到美國去,即使真的是這樣,他也會過去把她找回來,上及碧落下黃泉,他再也不會讓她就這麽從自己的身邊溜走,什麽理由都不行。

帶著一點近似癡狂的執念,張慕揚的車速都比平時快了很多,而他自己卻不自知,只是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他不想再次體會五年前的那種感覺,那種像是將他的世界活生生的與他意識隔絕的感覺,將他的靈魂與他的軀幹剝離的感覺。窗外的夜景飛快的後退,雨水不斷的沖刷在車窗上,然後又被雨刷飛甩出去,車不斷的加速,卻依舊不能舒緩張慕揚心中莫名的恐懼感,好像是什麽抓在手中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的流逝,一點一點的離他而去。

眉頭緊皺,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不喜歡。

當車停在楚嵐家樓下時,開始的所有激情全部化為泡沫,取而代之的,卻是滿腔的緊張和害怕,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無奈的輕嘆了口氣,心裏明明就很想上去,可是卻又怕看到的,是自己不願意看的場景,五年前的畫面歷歷在目,他,是真的怕了……

有些無助的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隔了很久,才長長的舒了出來,睜開的雙眼,已沒了剛才的猶豫不決和迷茫,堅毅而又有種早死早超生的感覺。

一步又一步,緩慢又堅定的朝樓上走去,步步沈穩,卻還是透露出了他的害怕,是啊,在失去過一次之後,誰會不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出現的第二次機會?

站在門口,伸出手想要敲門,卻在手將要敲在門上的瞬間頓住了,看著自己沾滿雨水的鞋,他想,是不是他太心急了?或許只是她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或許是太晚了她要休息了?有或許是她還沒有想好不知道要跟自己說什麽?

輕輕搖了搖頭,明知這些是不可能的理由,卻還是忍不住在腦海中浮現,想要給自己,也給她找一個借口,來求得一個安慰,一個讓自己能夠入眠的借口。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敲門,卻聽到從天臺上傳來一點微弱的響聲,一瞬既逝,楚嵐的家上一層就是天臺,所以天臺有什麽動靜,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還是能夠聽得見的,他有些疑惑,看了眼手表,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誰還會在天臺上?聽著隱忍的嗚咽聲,好像是哭聲,只是混雜著雨聲,讓人聽不太清楚。

想要敲門,可是直覺告訴他,上去吧,上去或許會有意外的驚喜。

稍稍猶豫了一會兒,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上去,不為別的,只因為那一聲小小的嗚咽聲,讓他心如刀割,仿佛身處在寒冬臘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然而,真正上去了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狠狠的倒吸了一口氣,目赤欲裂,胸口心臟的地方猛烈的抽搐著,痛的讓他幾乎不能呼吸,大腦一片空白,就連腳步,都帶著一點虛浮不穩。

“烏芷芯,你這是在做什麽?你瘋了嗎?”張慕揚顧不上其他,直接沖進雨中,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罩在烏芷芯的頭上,替她將雨水擋在外面,她是瘋了麽?她以為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大半夜的跑上來淋雨?張慕揚的怒火就這麽躥了上來,一把將懷中那小小的人兒抱到屋檐下,感受到她身體的刺骨涼意,剛升起來的怒火又唰的滅了,只留下滿地的心疼和慌張。

“張……慕揚?”烏芷芯伸出顫抖的手,早已失了血色卻被血覆蓋的薄唇微微的一開一合,沙啞的喉嚨僵硬的擠出三個字,輕飄飄的,混合著下雨的聲音,若有似無,在手快要觸碰到面前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龐時,硬生生的止住了,無力的垂了下來,帶著一絲譏諷,帶著一絲自嘲的笑容掛在嘴角,她又出現幻覺了,不過這次的幻覺怎麽跟真的那麽像,像到連她都忍不住以為是真的了,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可是,她不敢,一碰,就再也看不見了。

張慕揚有些慌亂的拉起她的手,她眼中的那種死寂讓他終是不覆往日的鎮定,有些激動的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聲音中都帶著一絲顫抖,“是我,烏龜,你看看,我來了,不是幻覺,我真的站在你的面前。”

“真…的…?”一雙失去了神采的雙眼瞬間有了焦距,緩緩的看清了眼前的人,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鼻梁,熟悉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熟悉到刻入骨子裏的,“慕…楊?”不對,他不是,這都是幻覺,烏芷芯拼命的搖著頭,使勁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怎麽也抽不回,木訥的臉上閃現了一絲激動和緊張,像丟入水中的小石子,泛□□點漣漪,然後一圈一圈,無限的擴大,擴大,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面上露出驚惶和恐懼,他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了…?怎麽辦?怎麽辦?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肯定很落魄,很狼狽,很難看…

“不…不要看,不要看,求求你了,不要看,”雙手緊緊的擋住自己的臉,泣血般的哀求,“你走,不要看,求求你了,別看,你走…”聲音越來越小,逐漸的被低低的嗚咽聲所取代,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樣,像瘋子一般,不人不鬼的樣子…

“別怕,烏龜,沒事兒了。”張慕揚想要抱住有些激動的烏芷芯,卻被她一手推開,像一只被驚了的小鹿,滿眼都是驚慌失措。濕漉漉的頭發無力的搭在她的頭和臉上,幽幽的月光下還能隱隱看出她蒼白如紙的臉色,顫抖著的雙唇上像是覆蓋了一層什麽,看上去殷紅逼人,卻襯得小臉更加蒼白勝雪,他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一天不見,為什麽她會變成這樣?楚嵐呢?不知道她在這裏淋雨嗎?為什麽沒有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她的狀況?她的身體那麽冰涼,就連厚厚的風衣都已經濕透了,肯定是淋了很久了。

再也顧不上那麽多,一步上前,牢牢地將眼前小小的人兒抱在懷裏,不管她怎麽掙紮,都不放手,卻在碰到她手的一瞬間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刺骨的寒冷在他的懷裏散開,她的身體為什麽,這般涼,是那種涼到骨子裏的冰,冰冷刺骨也無法形容這種溫度,帶著絕望的冰涼像是一根針一般,狠狠地紮進他的心裏,痛的讓他有些直不起腰,卻又強撐著站好,好將她圈在自己的懷裏。

溫暖的懷抱讓烏芷芯恍惚回到了五年之前,同樣溫暖的懷抱,同樣溫暖的人,同樣溫暖的聲音,那時的她,無憂無慮,每天都喜歡在他的懷裏撒嬌,取暖,那時候,誰又能想到,五年後的自己,竟然會在這懷抱中掙紮,想靠近,卻不能靠近。“為什麽…你為什麽……出現?為什麽……?”

淚水無聲的滑過臉頰,伴著雨水,滑落在衣服上,覆蓋那一層又一層的濕痕,誰也分不清,哪裏是淚水,哪裏是雨水,“好了,烏龜,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別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聲音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柔情,連他自己都未察覺,輕輕的開口,生怕嚇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她,“乖,不哭了,不哭了。”

烏芷芯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有些頭疼,有些無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嗓子幹的難受,偶爾發出一點聲音,也像是拉鋸般難聽,想要動一動自己的手,卻沒有一點兒力氣,全身軟軟的,就連站,也是因為靠著他才能勉強站立,雙眼的眼皮像是要打架一般,吵著鬧著要合攏,大腦像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指揮權,意識也在漸漸的模糊,掙紮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雙眼一閉,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烏龜?烏龜?”烏芷芯動也不動的任由張慕揚抱著,他似乎是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輕輕的喚了兩聲,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扶助她的肩膀,微微推開,才發現,懷中的人兒雙目緊閉,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眉頭緊皺,口中還在模糊不清的呢喃著什麽。

“烏芷芯?”張慕揚大驚,該死,他竟這般大意,連她暈過去了都沒發現,慌慌張張將她打橫抱起,手忙腳亂的下了樓,卻輕輕的把她放在後座上,將她濕掉的風衣脫了丟在一旁,扶著她慢慢躺下,隨便拿了條小毯子蓋在她身上,回到駕駛座將車內的溫度調高,連安全帶都還沒系,也顧不上擦一下自己濕了的頭發和衣服,就開著車朝醫院奔去,顫抖的雙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專心開車,卻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在後視鏡中觀察烏芷芯的狀況,可能是因為溫度陡然升高,烏芷芯的臉上升起了兩朵詭異的紅暈,淡淡的,讓她的氣色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不少,張慕揚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心裏暗道一聲不好,腳下一用力,窗外景色倒退的速度更快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再次懸起,想到自己的疏忽心下不由一陣自責和惱火,“烏龜,你再忍一下,我們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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