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裏不舒服？”醫生頭也不擡，看著手中的新病歷，機械化的開口，蒼老又冷冰冰的聲音，讓烏芷芯更加不想檢查了，臉色愈加蒼白，剛想說不用檢查了，就聽見耳邊傳來楚嵐積極的聲音，“她怕冷得厲害，所以想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擡了擡老花鏡，眼角的皺紋一層又一層的浮現出來。對著電腦輸了一連串的字，然後又機械化的對著兩人說道，“拿著單子先去繳費，再做這些檢查，拿到結果之後再過來。”

說完，又轉過頭，繼續對著電腦打字。

烏芷芯還是不願意檢查，楚嵐也不管，直接去幫她交了費，將單據遞給她，“阿烏，這可是我辛辛苦苦賺的錢，你要是不去，就太對不起我了。”

楚嵐咬了咬牙，讓自己千萬不要心軟，怎麽著都要讓她去做完檢查，這樣她才能安心。

烏芷芯又何嘗不知道楚嵐是為了她好，只是，心中的那道檻，她不知道應該如何跨過去。

左手不安的絞扯著自己的衣角，拿著體檢單的右手有些微微的顫抖，楚嵐臉上的擔憂讓她有些微的害怕和驚慌，她不會是……這種想法剛出現在腦海，她就搖了搖頭，將這種想法甩出腦海，不會的，她怎麽可能會知道，除了她，這裏，應該再不會有人知道了，就連Betty她都沒有提起過。

或許，阿嵐僅僅只是想讓她也做個檢查吧，她想太多了。這樣想著，烏芷芯輕輕的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罷了，終究是要面對的。而且…她若是執意不去，阿嵐肯定會擔心的。

見烏芷芯終於同意進去檢查，楚嵐頓時覺得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好啊好啊，阿烏，我就在外面等你。”

“你去做你的檢查吧，不用等我的。”

“那可不行，我會等你出來的，你快進去吧。”不等烏芷芯再說什麽，楚嵐直接將她推了進去，自己隨便找了個座位便坐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隨便抽了張紙巾，將滿手的汗擦去，眼睛卻一動不動的望著烏芷芯進去的方向，雙手合十，嘴裏喃喃的念叨著什麽，聽不真切。

不一會兒，烏芷芯便拿著檢查報告出來了，小巧素白的臉上是一片茫然，估計是被手上那張檢查報告上的專業術語繞暈了。

“這上面每個字我都認識，可是組合在一起就什麽也不認識了。”烏芷芯有些郁悶的撇了撇嘴，好歹她也是個留過學的人，看著這張紙上的檢查結果，就跟文盲看書一樣，一竅不通。

楚嵐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也看不懂，走吧，有醫生在，看不懂也沒關系。”

又接著做了幾個檢查，烏芷芯和楚嵐才終於回到了醫生的診室，將手中的一堆檢查報告遞給了那位老醫生，烏芷芯一臉強裝鎮定的坐在椅子上，卻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楚嵐也比她好不到哪裏去，滿手心全都是汗，一臉緊張卻還要故作輕松，老醫生擡了擡老花鏡，有些詫異的看了眼心態各異的兩人，又轉過頭，開始研究手中的檢查報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漸漸的寫滿了凝重，眉頭微皺，習慣性的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鏡，擡頭撇了一眼坐在她面前的烏芷芯，反光的鏡片讓烏芷芯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直覺告訴她，檢查情況不好。

果然……

“烏芷芯是哪一位？”

“我。”有些忐忑有些緊張還有些害怕的看著眼前的老醫生，看著她變得有些嚴肅的臉旁，烏芷芯頓時有種害怕聽下去的感覺，她，可不可以不聽？可不可以現在就走？

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手心滿是汗水，她卻絲毫沒有察覺，有些坐不住般的動了動腰，突然想起來楚嵐還坐在自己的旁邊，有些事，她還是不想讓阿嵐知道，“阿嵐，你去外面等我一下吧。”

本來想開口拒絕，卻在看到烏芷芯那雙充滿害怕和緊張的眼神後，不由自主的答應了，兩人認識這麽久了，楚嵐從未見過烏芷芯有過這般恐慌的表情，盡管她已經在盡力隱藏了，可是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她的心微微一顫，沒來由的感到心疼，疼到她想要伸手去抱住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光是一個檢查，就能讓她如此的害怕，她真的很難想象，在美國的那五年，阿烏她，是要多麽堅強，才能就這麽一個人挺過來。

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烏芷芯揚了揚嘴角，楚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好，我在外面等你。”轉身便出了診室。

老醫生嘆了口氣，將檢查報告一張一張的鋪在桌子上，“你流過產？”

烏芷芯全身猛地一顫，習慣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艱難的點了點頭，還好，還好她讓楚嵐出去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仗著自己年輕，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做什麽都隨著自己的性子，只顧著自己舒服，不想要孩子，就好好的做好避孕措施，再怎麽說也是一條小生命，真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能這麽狠心，說不要就不要，說打掉就打掉，拿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兒，尤其是你們女孩子，根本想象不到，流產對你們身體的危害有多大……”老醫生一反剛才的冷淡，口水橫飛的說了一堆掏心窩子的話，每次遇到這種因為流產而遺留下一堆問題的女孩，她就忍不住想要說說她們，讓她們能夠好好的珍惜自己的身體，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真不懂她們怎麽能這麽隨意的糟蹋。

“看你的年紀也不大，怎麽就這麽大意，若是早點檢查，倒也並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是現在……”老醫生輕輕的搖了搖頭，帶著一絲無奈，有帶著一絲心疼，卻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緩緩推開了診室的門，剛走出門口，就被在門口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楚嵐一把拉住，一雙媚眼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幾遍，確定了她只是手的溫度有些低，再無其他之外，才迫不及待的開口，語氣中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怎麽樣，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沒什麽事兒，只說我貧血比較嚴重，讓我多吃點兒補血的食物。”烏芷芯微微一笑，黑色的瞳孔比以往都要濃重，像是暈染不開的墨，包裹了很多東西，卻又像是什麽都不曾有，讓楚嵐看的有些不真切，“真的沒事兒？”聲音帶著一些試探，她，真的沒有事兒嗎？僅僅是因為她貧血才會那麽怕冷嗎？楚嵐心裏還是有著一絲疑惑，她也有一點貧血，卻也不像阿烏這般，這麽怕冷，如今都算是開春了，可是她的手卻依舊寒冷如冰。

“放心啦，沒什麽問題，走吧，你還沒檢查呢。”不想再說什麽，直接拉著楚嵐的手，朝外走去。

冰冷刺骨的涼意讓楚嵐忍不住微微一顫，卻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眼底劃過一抹憐惜，看著眼前瘦小的身板，她真的無法想象，在美國的那五年，她是怎樣用自己瘦的可憐的肩膀為自己撐起那一片天的。

接下來，烏芷芯都只是靜靜的配合著楚嵐，她讓她檢查什麽她就檢查什麽，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雖然還是會和她聊聊天，可是楚嵐卻覺得，阿烏和平時相比，有什麽不一樣了，至於是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卻能隱隱的感覺到有那麽一絲的不對勁，等她仔細看時，卻又覺得一切如常，她搖了搖頭，是自己多慮了吧。

等兩人終於做完所有的檢查，出來醫院，已經是下午了，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倦，烏芷芯拉著楚嵐漫無目的的走，楚嵐摸著自己早就在奏樂的肚子，一臉尷尬的表情看著烏芷芯，“阿烏，我們去吃飯吧，我快餓死了。”

烏芷芯的腳步頓了頓，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才發現，原來已經是下午了，她們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什麽東西都沒吃，可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為什麽她一點都感覺不到餓呢，不止是餓，就連平時最怕的冷，她竟然都感覺不到了，是因為，心更冷了嗎……

強打起精神，轉過頭對著楚嵐微微一笑，明明去春風般和睦，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吃那家的……”

“小龍蝦？！”烏芷芯話還沒說完，楚嵐便一臉激動的將三個字脫口而出。

“嗯，要去嗎？”

“好啊好啊。”一想到能吃到小龍蝦，楚嵐心裏什麽都忘了，拼命的點頭，一副流口水的表情看得烏芷芯有些好笑，“你這副模樣，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都不給你吃東西呢。”

“怎麽會，我們家阿烏對我最好了。”楚嵐一手挽著烏芷芯笑得諂媚又狗腿，烏芷芯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心裏微微有些羨慕，一份食物就能讓她流露出無比滿足的幸福感，簡單真好，她也想如此簡單的生活，可是……

在心底輕輕的嘆了口氣，臉上笑容依舊，隨手攔了輛車，楚嵐蹦蹦跳跳的拉住烏芷芯上了車，張口便是那家店的地址，嘴裏心裏念的全是小龍蝦，就連開車的司機也忍不住開口，“那家店的小龍蝦真的有那麽好吃嗎？下次我也要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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