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十六 浪潮又起風波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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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來時,我簡直頭痛欲裂,嗓子也幹疼地厲害。蕊兒聞聲我起床了,忙進來伺候著我梳洗妝扮。

吃早飯時我問蕊兒:“昨兒個我怎麽醉的,現在竟都記不起來了。”

蕊兒面色有些尷尬:“格格是在宴上喝醉了,於是便提前回來休息了。”

“哦,那是你扶我回來的吧?不過為什麽我的嗓子這麽沙啞難受啊,真奇怪。”

蕊兒的表情有些為難和猶豫,她嘀嘀咕咕地說:“唱了一晚上歌嗓子當然會啞了,真難為了十四阿哥送您回來。”

我頓時仿佛被雷劈中:“你說什麽?是……是十四送我回來的?還有唱歌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喝醉後還唱歌了嗎?”

蕊兒一臉的痛心和恨鐵不成鋼:“可不是嘛。格格昨晚醉得一塌糊塗,十四阿哥不放心您,就也從宴上退下想送您回屋休息。誰知道您卻撒起酒瘋,一會兒胡言亂語,一會兒摟著十四阿哥對他又摸又笑的。聽說後來還拉著十四阿哥跑遠,對著他唱了一夜的歌呢。”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蕊兒給的信息量太大了,讓我一時消化不了。什麽?我不僅對十四上下其手,還對他獨唱情歌?這什麽情況,開玩笑的吧!

“蕊兒,這事沒有別人知道吧?”

“沒有,十四阿哥昨天是悄悄把您送回來的,因此沒有人察覺。”

我松了口氣。這樣還好,沒被別人看到,不然又不知道會生出怎樣的是非。反正我在十四那裏向來毫無形象可言,再丟醜一次也不足為奇了。

這樣想著我倒真釋懷了不少,心情平覆了些,我對蕊兒說:“一會兒咱們去王妃那裏坐坐,兩年不見,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到了郁杉的蒙古包卻被告知她此刻正在皇上那兒,於是我就改道前去給皇上請安,然後再和郁杉好好敘敘舊。

在快要走近皇上的居處時,我看見對面走來了風風火火的十四。想起昨天的事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麽說是我失態了,應該給他好好道歉才是的。埋著頭走到他面前,我鼓足勇氣擡頭面對他。可還沒開口,我就被他眼睛上的傷痕吸引住了:“咦,十四阿哥,你眼睛怎麽受傷了?”

十四沒好氣地對我說:“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不記得了?”

我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應該記得嗎?”

十四的臉刷地紅了,他賭氣地說:“沒什麽,就是昨夜被只小貓抓傷了而已!”

這人怎麽這樣奇怪,好好的又開始生哪門子氣。懶得理他,我擡腳向蒙古包內走去。身後的十四立刻跟上來,他有些氣急敗壞:“餵,我昨天送你回去,你難道不該表達下必要的感激嗎?”

我漫不經心地答了聲“謝謝”,卻並沒慢下腳步。

十四不依,拉著我的衣袖嚷道:“好沒責任心的女人,你可知昨天……你……”

我嬉皮笑臉地轉過身:“我知道呀,不就是昨日班第王爺打算促成你與讚珠的婚事嘛,你這小子倒是艷福不淺。怎麽,要不要回京後宴請大家廣而告之啊?”

十四一下子臉色鐵青:“沒有的事不要胡說!”

我嗤了聲:“你裝什麽不知情,我猜你心裏美得緊,說不定現在正數著日子盼望能早點娶得美人呢。”

話一出口我和十四都楞住了。怎麽聽我這話都透著股醋味兒啊。我是怎麽了,難道是被臭十四氣暈了?

尷尬間我忙快步走開。可走到帳門前時,卻突聽到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接著就聞得康熙的怒喝:“都是一群庸醫!傳旨回去,用最好的藥材,務必要將老十八的病治好。待朕回去,要看到一個健健康□□龍活虎的十八皇子,否則朕唯你們是問!”

屋內的奴才們忙磕頭稱是,然後一眾人便退了出來。我拉住了一個太監問他:“這是怎麽回事,萬歲爺為何生這麽大的氣,十八阿哥怎麽了?”

太監猶豫著要不要直說,身旁的十四卻不耐煩了,他催促道:“格格問話,還不快說!”

太監嚇得哆嗦一下,然後小聲對我們說:“回十四阿哥、夜鶯格格的話,今早從京城裏傳來消息,說是十八阿哥病重,怕是……怕是不行了。皇上發怒,要眾禦醫竭力醫治。”

揮手吩咐太監下去,我焦慮地問十四:“十八阿哥真的病得那麽嚴重嗎?若他真有什麽,那咱們是不是要提前返京?”

十四的眉頭全皺在了一起,他用手扶住了額頭:“只希望剩下的這幾日不要生什麽亂子再令皇阿瑪不快。至於十八弟……”

十四沒有說下去,他擡起頭瞇著眼睛看著烈日,臉上有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果然,康熙決定提前回京,並吩咐所有隨從準備好十日後離開蒙古。

剩下的這幾天是在壓抑緊張的氣氛中度過的。皇上心情不佳,搞得其他人都提心吊膽,只怕稍有行池踏錯便會惹禍上身。瞧這情形,我也不敢去禦前,平時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這幾日除了常常去郁杉帳裏與她聊聊天、逗逗小世子以外,我總一個人騎著馬在草原上散散心,避開那些俗事紛擾。

好久沒看到十三十四他們了,我想或許是因為十八阿哥病重的事,他們這幾天都隨駕在康熙身邊幫他處理政務吧。幾次遠遠瞧著他們,還未及打招呼他們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有時候覺得他們真的很不容易,弟弟病重心情本就不好,還要強打精神應對諸事,不能怠慢康熙的種種吩咐要求。嘆了口氣:或許我和他們真的不是一國人吧。他們的世界我理解不了,我的世界他們也無法進去。

不知不覺在草原上發了大半天的呆,等我察覺時,暮色已深沈,暗黑的夜色開始向這邊鋪天蓋地地壓來。一人一馬在草原上飛馳,待離蒙古包旁的篝火近了,我翻身下馬,牽著馬匹慢慢向馬廄走去。

在昏黑中行進,我突然感覺背後有人,立刻轉過身厲聲問:“是誰在我後面?”

身後人行動敏捷地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入一個充滿酒氣的懷,壓低聲音說:“是我。”

借著蒙蒙月色,我看到此人身上穿著的明黃衣袍,以及那上面刺的四爪金蟒,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來人:“太子殿下,怎麽是您?”

太子依舊緊緊摟著我的肩,聲音裏有難抑的激動:“這幾天我一直悄悄觀察著你的動靜,卻苦於一直沒有機會接近你。夜鶯,我真的好想你。”

我使勁地掙脫著太子的鉗制:“您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來了……還請太子快松手,不然被人看到就有理說不清了。”

太子的力氣小了些,那口氣中的那股堅持卻絲毫沒減少:“夜鶯,你究竟怕什麽!我是萬人之上的太子,只要我想娶你,沒人敢阻攔的。就算我請求皇阿瑪,他也一定會應允的。”說著他就拉著我向康熙的蒙古包走。

我心裏暗罵這真是個沒出息的主,嘴上卻連忙顧左右言他:“太子,近日皇上一直為十八皇子病重之事所憂心,您實在不適合在這樣的情形下貿然前去!”

太子無所謂地安慰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那麽沖動的。確保情況萬全時咱們再進去。”

我心中暗哂,你難道還不夠沖動嗎?太子拽著我走向康熙帳篷的一側,他悄悄掀起窗簾的一角向裏面窺視。我心中大驚,這個太子也太離譜了吧。不僅沒有眼色,還敢偷窺皇上起居。他不想活我還要留著自己的小命呢!

無意與他再胡鬧,我對太子耳語道:“太子殿下,您這樣做實在不妥,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太子卻拉著我不讓我走:“夜鶯,你看皇阿瑪現在身邊無人,正在獨自批閱奏折。我們現在進去正合適呢。”

我懶得和他辯,就使勁甩開他的手準備掉頭走。卻沒想到用力太大,太子有些沒站穩身子一趔趄,而出於本能他依舊緊拉著手中的帳簾。於是只聽得“刺拉”一聲,簾子被太子扯下一大片。與此同時帳內傳來一聲驚問:“什麽人在朕的帳外?”

我和太子嚇得面面相覷。這下怎麽辦,偷窺皇上可是死罪啊。胤礽你這次真是害死我了!

我倆被侍衛押進屋內。皇上看到來者是我們後,表情由驚訝變為怒氣更甚:“怎麽是你們?為何窺視朕,你們有何解釋?”

我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腦中飛速搜索著適當的說辭。就在我冥思苦想時,太子發話了:“皇阿瑪,是兒臣強逼夜鶯格格與兒臣一同來到您的帳外的。此事全是兒臣的主意,與她無關。”這個胤礽還滿講義氣的嘛,就是太直了些,免不了受人暗算會吃虧的。

康熙冷笑著哼了一聲:“是嗎?那你倒給朕說說,你半夜帶著夜鶯格格鬼鬼祟祟地在朕的帳外偷窺,所為何事?”

正當我打算編個體面點的理由搪塞過去時,太子又開口了:“回皇阿瑪的話,兒臣此行來是想求皇阿瑪降旨將夜鶯格格許配於我,剛在皇阿瑪帳外只是一時間不敢進來罷了。”

“啪啪啪啪”,各種瓷器碎裂的聲音。皇上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了下來,他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質問太子:“你有什麽不敢的?半夜裏醉酒闖入我的行帳。你十八弟正危在旦夕,你卻還有心情沈湎於兒女私情。不僅如此,你竟敢撕裂我的帳簾在外偷看!太子,你當真令我好失望!”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康熙發這麽大的火,真是嚇壞了。我向太子猛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向康熙老頭道歉。可沒想到這廝雖然也嚇得渾身顫抖,但卻依舊倔得不行。他重重地一叩首,然後堅定地說:“兒臣知錯了,任憑皇阿瑪處罰。但兒臣依舊懇請皇阿瑪賜婚。”

我此時都能看到康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怒瞪的眼珠中布滿了血絲。一手扶著案沿,一手撫著胸口,他急促地喘著大氣,對著太子痛罵道:“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仍不知悔改。十八病重以來從未見你置一詞關心寬慰,原來是把心思全放在這裏了。若是真把社稷交給你這不孝不仁之徒手裏,大清的江山恐怕就保不住了!你……你……”康熙說著說著就開始劇烈地咳嗽,嚇得身邊的李德全忙遞水斟茶。

這時侍衛通報說帳外候著大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正在等待皇上召見。康熙揮揮手示意允許他們進來。

他們三人魚貫走入,面向康熙打了個千。應該是已有耳聞所以才會立刻趕來吧,看著他們的樣子似乎對屋內的情境並不感到訝異。室內緊張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四周內靜得落針可聞。短暫的沈默後,大阿哥小心翼翼地開腔:“皇阿瑪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太子他……”

康熙出聲打斷了他:“你們來的正好,朕有旨要宣。胤褆,你來筆錄。”深深吸了口氣,康熙一氣呵成地言道:“朕承□□、太宗、世祖弘業四十八年,於茲兢兢業業,體恤臣工,惠養百姓,維以治安天下,為務令觀。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暴戾□□,難出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戮辱在廷諸王、貝勒、大臣、官員。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朕思國為一主,胤礽何得將諸王、貝勒、大臣,官員任意□□,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納爾素、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毆打,大臣官員以及兵丁鮮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陜西、江南浙江等處,或住廬舍,或禦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擾民。乃胤礽同伊屬下人等恣行乖戾,無所不至,令朕難於啟齒,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貢之人將進禦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種種惡端不可枚舉。朕尚冀其悔過自新,故隱忍優容至於今日。又朕知胤礽賦性奢侈,著伊乳母之夫淩普為內務府總管,俾伊便於取用。孰意淩普更為貪婪,致使包衣下人無不怨恨。朕自胤礽幼時,諄諄教訓,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應從節儉。乃不遵朕言,窮奢極欲,逞其兇惡另更滋甚。有將朕諸子遺類之勢,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無不為朕憂慮。伊系親兄毫無友愛之意,因朕加責,讓伊反忿然發怒。更可惡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窺視。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胤礽欲為索額圖覆仇,結成黨羽,令朕未蔔今日被鴆明日遇害,書夜戒甚不寧,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業。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稱不孝。朕即位以來,諸事節儉,身禦敝褥,足用布靴。胤礽所用一切遠過於朕,伊猶以為不足,恣取國帑,幹預政事,必致敗壤我國家,戕賊我萬民而後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為君,其如祖業何諭。□□,太宗,世祖之締造勤勞與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矣。”

言畢時,康熙早已涕泗橫流,哽咽烏咽。十三和十四前去攙扶他,只被他用手推開:“將旨意快馬加鞭傳入京城,太子胤礽,即日起便被廢了。”其實康熙還是深愛著胤礽的吧,不然為何宣布廢黜太子時他會如此心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胤礽,或許真的傷透了他的心。

胤礽此刻只是呆呆地跪在皇上的面前,雖已目睹了一切的發生,但似乎他並沒完全接受這殘酷的現實。那是自幼來最疼他愛他的皇阿瑪,怎會如此狠心地將他說廢就廢?出於不甘心,胤礽跪爬到皇上腳邊,拉著他的衣袂痛哭著乞求道:“皇阿瑪,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請皇阿瑪收回旨意,再給兒臣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兒臣真的錯了,錯了……”

康熙背過身子,吩咐眾人道:“今日之事再無轉寰的餘地,若有為廢太子求情者,一律重罰。你們都下去吧。朕想靜一靜。”

這一句話像是給胤礽判了死刑,他絕望地低垂下頭望著地面不再言語。有侍衛攙扶著胤礽將他送回自己的帳內。

我們其餘人等也退了出來。走遠後,我才發現我的身邊還跟著十三和十四。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們倆倒異口同聲:“你沒事吧?”

我有氣無力地回了聲:“沒有,皇上沒有責難我。”

聽到我這樣說他們松了口氣,十三安慰我道:“這樣就好,幸好皇阿瑪沒為廢太子的事遷怒於你。夜鶯,以後要多加小心,別再將自己卷入這些是非爭鬥中了。”

我突然間覺得有些難受,離下旨才這麽會兒的時間,這些人就將“廢太子”叫得如此順口了,他們當真是早就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嗎?他們好陌生,好可怕,親兄弟間竟充滿了猜疑與算計。他們現在關心我維護我,是因為我並未立場鮮明地站在哪一方。可若有一天我與他們勢成水火成了對立的敵人,那他們會如何,會像陷害太子這樣害我嗎?

見我一直不說話,十四有些惱:“我都給你說了多少次要避著他,你就是不聽。看,現在出事了吧?你這女人就是這麽笨,活該被人拖累。若是皇阿瑪此次真要重罰於你,你才會長記性了!”

被十四這麽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我覺得好委屈,眼淚不爭氣地吧嗒吧嗒落下。我也賭氣地給他說:“對,我就是這麽笨,活該自己惹禍。我自作自受,我自食其果。那你們再也別管我了,免得給自己找麻煩……”

看著我梨花帶雨的樣子,十三將他袖中的手帕遞給我擦試,同時責備十四道:“十四弟,夜鶯剛剛受了驚嚇已經備受打擊。我們說些寬慰的話就好,你又何必對她如此苛責。”

十四聽了,終於有點良心發現,他過來輕拍了拍我的肩:“我這不也是關心你嘛……我……”

我全部的委屈瞬間爆發,對著十四的胸膛就是一頓捶打:“你還說!剛剛我都要嚇死了,你非但不安慰我,還兇我!你這個臭十四,壞十四,就知道欺負我,嗚嗚……”

十四一把將我拉入懷中,手足無措地安撫著我的情緒:“我錯了,我再也不兇你了。我只是太過擔心你的安危才會這麽著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對你亂發火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聽著十四的心跳聲,淚濕了他的前襟。旁邊的十三嘆息著走開了。此時昏暗的天地中只剩下相互倚靠著的我和十四。沒想到在我最無助最恐懼的時候,卻是這個討厭鬼在身邊陪著我。我又向他的懷裏鉆了鉆,貪戀地感受著他的溫暖。不知為何,我現在是那麽地安心,盡管我知道回京後也許會面臨著更為可怕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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