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十四 隨扈之行冤家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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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不是第一次隨扈了,這次出行前的準備就很從容。宜妃照例給我說了些叮嚀的話,無非就是讓我處處小心,同時提防著點太子什麽的。

臨走前我找機會見了次穆景遠,可聽他說催眠之事依舊無大的進展,心裏不免有些失落。他勸我不要操之過急,說即便催眠術可行,也要經過多番試驗後才敢應用到我的身上,以保萬無一失。我想了想也是,不要穿越回去不成,倒把我給催眠成個瘋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再一次跟著康熙的大部隊風風光光地出宮,一路上受到了各地百姓的跪拜和祝福。雖然我不讚同封建社會森嚴的等級秩序,但不可否認地是,常常這樣狐假虎威地享受著高上權力帶來的優越感,確實會讓人有些飄飄然。這也難怪那麽多人會覬覦渴望那九五之尊的寶座了。

經歷了大半月的顛簸,我們總算到達了草原的邊界。

今日休息時,有太監來傳話說只需四五日便可抵達蒙古了。我開心地期待著,到了後就能洗個解乏的熱水澡啦。而且馬上就能見到久違的郁杉王妃了,不知道這兩年她過得好不好,孩子應該已經一歲多了吧,不知道是個小世子還是個小格格……

就在我這麽邊傻笑邊望著藍天憑空想象時,旁邊有人打斷了我的思緒:“每次在草原上碰到你時,都能看到你這種純凈無邪、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常常想,若能讓這樣如春陽般溫暖燦爛的笑容常伴我的左右該多好。”

看清來人後,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怎麽怕什麽來什麽,躲什麽偏偏撞上什麽。此刻緊挨著我身旁站立的、我避之不及一年多的太子爺,正深情款款地望著我,一雙眼睛裏有訴不盡的哀愁與思念。

我立刻向後跳了幾步退開了,同時瞪向了我身側的蕊兒。蕊兒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表示她也不知太子是何時出現的。我心說,敢情愛新覺羅家的個個屬貓還是怎的,每次出現都沒聲音?

我警惕地看向太子,害怕他說出什麽驚人之言或是做出什麽逾矩之舉。

太子看到我如此戒備,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年多沒見,一直期盼著再見到你時可以好好談談。可沒想到重聚時竟是如此疏遠……夜鶯,果真我們回不去了嗎?”

我納悶,回到過去?我們過去是怎樣的,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我調整了下面部僵硬的表情,努力擠出了絲別扭的笑容,對太子說:“太子言重了,夜鶯沒有刻意疏遠太子,只是男女有別,我們這樣獨處畢竟是不合適的。瓜田李下,還是避避嫌得好。”

太子向前邁了兩步,急於給我解釋道:“夜鶯,對於太子妃傷害你的事,我提前真的不知情。事後我也很生氣,並且嚴厲責罰了她。你相信我,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到欺負,我保證……”

我忙打斷了太子:“不不,太子誤會了。夜鶯並沒在埋怨什麽或是記恨誰,之前受的一點教訓也是因為我自個不知輕重,妨礙了您二位之間的伉儷情深。既然已經曉得道理,就更不能再有不本分的行為。還希望太子爺同樣可盡釋前嫌,忘掉夜鶯之前的任性和不懂事了吧。”

其實我的言下之意是:我被你害得不夠慘嗎。被你老婆痛打一頓,腿上還可能會落下風濕痛,誰賠我的生命安全和精神損失費呀?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來靠近我了,我可沒那麽幸運能每次都躲過明槍暗箭啊。

可是顯然我動之以情的一番話並沒說動太子,他反而有些激動,一把捉住我的手腕說:“難道就因為我的一次不周你就放棄我、對我沒信心了?我答應過你不會逼你強迫你跟我,可是你也要給我機會讓你接受我認可我啊!”

我額頭上冒出三道黑線,這怎麽搞得倒好像我是個薄情負心人似的。蒼天可鑒啊,真正受傷的可是我啊。就在我這樣掙不脫又頂撞不得的時候,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我轉頭看去,竟是十四正往這邊走來。我激動地向他猛使眼色,示意他來幫我解圍。而此時看來他那張欠扁的臉也不那麽可憎了,現在倒顯得挺順眼,我甚至仿佛看見他的頭上閃爍著一環明亮的光圈。這是多麽可愛的解救人於危難中的小天使吶!

十四走近後看到了我和太子現在糾結的情境,立刻嚴肅了表情,整個眉頭都蹙在了一起。他直直向我們這邊走來:“二哥這是做什麽?被旁人看到又要嚼舌根子了。”

太子有些不悅地道:“這是我和夜鶯之間的事,哪容得下他人置喙!”

“一般人倒也沒什麽,只不過皇阿瑪的鑾駕就在不遠處,若是驚動了他可就不妙了。況且臣弟上次已見識過太子妃娘娘的手腕,若是再另她不悅,只怕夜鶯就劫數難逃了。殿下,您難道忍心看著她受難嗎?”

太子聽罷後表情更加不善,他冷冷地對十四說:“你少拿皇阿瑪來壓我,若我真求他將夜鶯賜給我,他老人家未必不肯。至於太子妃那個妒婦,她不要指望在我眼皮底下再動夜鶯一個手指頭。我不是老八,我可不會懼內的!”

我極不爽地瞥了太子一眼。就事論事,你扯到八阿哥身上幹嗎。真是可憐胤禩躺著也中槍。我一面同情八阿哥成了妻管嚴的典型案例,一面又有些心痛:莫非果然因為他對八福晉愛之深所以才言聽計從決不願沖撞她?所謂的懼內怕老婆,只不過是因為他太在乎她的感受罷了。而這,又是與古代男尊女卑的觀念格格不入的。八福晉,有夫如此,您可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就在我暗自神傷時,十四不卑不亢地對太子回道:“那麽就請太子殿下通過光明磊落的手段贏得佳人芳心,無謂的糾纏只會適得其反罷了。”

哇塞,我怎麽覺得眼前十四的形象突然變得偉岸高大了。這樣敢於挑戰權威的氣勢,真的好man哦!

太子終於放開了我的手腕,他柔聲對我說:“好,我不會勉強你。我希望終有一日你會心甘情願地走向我。”說完他冷掃了十四一眼,就走開了。

在太子走遠後,我打算好好地向十四道聲謝,若不是他今天出言解圍,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呢。

可還沒等我張嘴,十四已破口大罵:“你這個笨女人怎麽那麽不識時務,給你交代了多少次要離他遠遠的,你怎麽偏就不聽呢?還是你根本就沒打算放棄太子這個好靠山,所以才有意無意地給他機會讓他接近呢?”

原本滿心的感激霎時間蕩然無存,胸中有一團火“蹭”地冒上來,我也不客氣地回道:“是啊是啊,我就是笨,我就是故意引來太子的怎麽樣?誰要你多管閑事了,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

十四被我的話氣得眼睛睜得老大:“餵,你有沒有良心?要不是剛看你那麽可憐巴巴地求我幫你,我才懶得管呢。現在看來,為了你這不知感恩不懂回報的笨女人得罪太子真是太不值了啊,太不值了!”

我冷哼了聲:“誰稀罕啊!”

十四哼得更大聲:“那以後自己的麻煩自己擺平,別指望我會再幫你!”

我們倆同時向對方哼了一聲,然後就轉身向各自的馬車中走回去了。

後來的這幾天,我和十四就是碰到了也誰都不理誰,鼻孔朝天地各自經過。

蕊兒後來偷偷問我,為何每次遇到十四阿哥,我大家閨秀的形象就會蕩然無存,然後就會臉紅脖子粗地和他鬥嘴。我想了好久還是找不到答案。為什麽我在八阿哥面前溫婉細膩,在九阿哥面前撒嬌耍賴,在四阿哥面前冷靜從容,在十二面前輕松自然,可偏偏對著十四就成了個十足的潑婦?或許是因為他就是這麽個可惡的家夥,所以和他在一起時也會激發出我體內所有惡的潛能吧。看來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以後還是應當多和八阿哥還有十二這樣的翩翩佳公子多交往些才有利於我個人修養的提高啊。

就在我徹底地厭倦了車馬勞頓時,我們終於抵達了美麗的蒙古大草原。一下了馬車,我就看到對面迎接的隊伍。站在最首的不正是班第王爺和郁杉王妃嗎。

我激動地邊向她跑去邊口中呼道:“兩年沒見了,我好想你呀,王妃!”

一下子撲入了一個溫香四溢的懷抱,懷中纖柔的人兒一點兒也不驚訝於我出格的舉動,只是輕輕笑著撫上我的頭發:“我也好想你啊。兩年沒見,你個子長了不少,模樣也越發令人心疼了。”

就在我倆這樣親昵地敘舊時,康熙朗笑著走近了:“何止是郁杉你好久沒見過夜鶯了,就連我也是很長時間都沒見到這丫頭了啊。自打她病後,我可是第一次在這草原之行中才好好地看到她。的確,丫頭長大了啊。”

郁杉聽到康熙的話有些吃驚,她轉頭看向我,仔細地上下打量著:“病了?哪裏病了,可都大好了嗎?”

我正想安撫她不要擔心,卻聽到一個討厭的聲音□□來:“還不是因為她自己喜歡調皮搗蛋所以才惹禍上身害了場大病。哼。”

我冷眼看向出言諷刺我的十四,他也毫不示弱地回視著我。這小子還真是幼稚,我心想。

郁杉看著十四的眼睛中充滿困惑,她轉向康熙:“皇阿瑪,這位是?”

康熙樂呵呵地給她解釋道:“他是老十四,胤禎。都是我對他管教太松,所以才如此口無遮攔。不過這孩子心地不錯,和夜鶯丫頭的性格倒是挺像的。”

郁杉好笑地看了十四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哦,原來是十四弟啊。我出嫁那年他還很小,轉眼間現在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呀。果真是儀表堂堂,威武不凡。和當年的皇阿瑪很是相像呢。”

郁杉幾句讚美的話讓康熙和十四都很開心,不過太子的臉色就不是很好了。我有點不明白郁杉這次為何這樣不高明地拍馬屁,她向來都是對皇位之爭不感興趣的呀。

到了晚上,班第照例為康熙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由於是第二次參加這樣的蒙古宴會,我新奇激動的心情就不那麽強烈了。只是時不時地和身旁的郁杉話話家常,說著彼此這些年來的經歷。

郁杉聽了我江南之行和太子妃事件的遭遇,忍不住唏噓:“這宮裏果然是個是非之地,夜鶯啊,這兩年真是苦了你了。”

我笑笑:“其實我過得挺好。姑姑宜妃娘娘和表哥胤禟對我都很好,他們很關照我的。”

“那,太子還有沒有再糾纏你。太子妃呢,有沒有繼續為難你?”

我搖了搖頭:“沒有。太子並沒有強來,而太子妃也因那次的事情受到了嚴懲,不敢再那麽放肆了。我想應該是皇上在暗地裏對他們施加了一些壓力吧。”

郁杉看起來還是頗不放心:“皇阿瑪就算能護得了你一時又豈能護得了一世?若真等太子繼承大統,那你嫁給他不是遲早的事?還有那太子妃若當了皇後,以她殘暴善妒的性子,又怎麽可能容得下你?夜鶯,不如你還是早點找個良人嫁了吧,以防夜長夢多……”

我忙打斷了她:“對了,王妃。為何今日你要如此明顯地誇讚十四阿哥,這落在他人眼裏恐怕有刻意拉攏之意。你不是一向很看淡這些的嗎?”

“夜鶯,依你看,皇阿瑪最喜歡他這眾多兒子中的哪位?”

郁杉這可把我問住了,雖說我知道最後當上皇帝的不是太子而是四阿哥。可這也不代表康熙最喜歡的就是胤禛啊。聖意難測,我咋知道他一天在想些啥呢。況且郁杉這麽問我是什麽意思,她又在想什麽。

我老實回答:“我不知道。只是如今看來,皇上依舊很疼愛他與赫舍裏皇後所生的太子。在朝廷上他也很重用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這些年長一些的阿哥,似乎對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青眼有加啊,不然為什麽出來巡幸都要帶著?”

郁杉點點頭笑了:“是啊,你也看得出來,皇阿瑪現在的意思似乎很不明朗。他們各位阿哥間也暗自角力,都握有朝臣的支持和自己的勢力。的確,我以前是無心於奪嫡鬥爭的。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有了王爺,有了家,有了我們的孩子。我必須要為我愛的人打算。太子不仁,也昏庸無為,我看皇阿瑪未必會傳位於他。這也是為什麽我現在要去刻意地討好其他受寵的阿哥,我要保證以後無論誰坐上了皇位,我們一家三口都能性命無憂。”

我看郁杉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崇拜。這個女子真不簡單啊,能將時局分析得如此透徹。我是因為知道結局所以才能安然處之,而她卻能深謀遠慮,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未雨綢繆。她還知道這“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果真是個絕頂聰明的奇女子,王爺能娶到她真是好福氣啊。

我心中暗自讚嘆她的智謀,但嘴上卻還是安慰道:“王妃多慮了。王妃和王爺深受皇上寵信,我相信將來無論是誰繼承大統,都一定會對您二位以禮相待。”

郁杉笑了笑,轉而問:“夜鶯這兩年可有遇到自己的心上人,我總感覺這次重逢,似乎能在你身上看到那股子陷在愛中的甜蜜和幸福呢。”

我羞紅了臉,出口反駁道:“王妃就會拿我尋開心。哪有什麽心上人啊,再不要開玩笑了。”

“哦?真的嗎?可是我看那十四阿哥和你倒滿合得來嘛,嗯嗯,兩個人年紀也相仿,挺般配的!”

我急了:“誰和他配啊!我才不會喜歡那個又霸道又粗魯又蠻不講理的臭十四呢,王妃你可千萬別把他和我聯系在一起。”

郁杉“撲哧”一聲笑了:“我不過隨口說說,瞧把你急得。莫不是真有什麽,被我說中了?”

“我的好王妃,您就別再逗我了。我保證我喜歡誰都不會喜歡那個十四的,您看錯啦!”

郁杉笑容淡了下去:“夜鶯,你今年已十七,早到了婚配的年紀。還是提前為自己打算打算吧,不然到時被指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才會抱憾終生。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嫁給宮裏的男人,那樣你會過得很辛苦。不過若真遇到情意相投的也沒什麽不可,我看得出這個十四阿哥對你倒是一片真心,不如你好好考慮考慮……”

我在郁杉有了唐僧趨勢之時及時地制止了她,成功地轉移了話題:“聽說王妃一年前誕下了一位健康的小世子,明日有空帶我去瞧瞧他吧。”

王妃含笑答應了。

晚宴結束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梳洗後寬衣躺到了床上,可是半天都睡不著,腦子裏反反覆覆回響著郁杉剛剛說的那些話。是啊,在古代,十七歲的年紀的確是待嫁的姑娘了。我一直在刻意忽略這個問題,不代表別人也會自動忽略。就比如太子三番四次的詢問和十四阿哥鍥而不舍的追求,皇上應該都是看在眼裏的吧。可是他為什麽從沒提過這茬事呢?他是如何想的,他會不會在將來不問我的意見就將我許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甚至根本不了解的男人嫁了?

腦海裏浮現出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唉,胤禩,我和你究竟有沒有結果,究竟有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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