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七 寂寞深宮鎖鶯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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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在康熙生辰宴上“一鳴驚人”並被他封為格格之後,我在宮中可以說是一夜成名了。平時走在路上就常常能看到有太監宮女對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大概就是諸如“這就是萬歲爺如今的新寵格格啊”、“能得到皇上親睞想必是有不一般的背景吧”之類的嚼舌話。

對於這樣的非議和妄自猜測,我剛開始還有些憤懣,到後來也就司空見慣不以為意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為了避免見到這些讓我心煩的人,我索性就老老實實呆在延禧宮中做起了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乖巧格格。宜妃想必是看穿了我的煩惱,因此對於我的“宅女”生活也未有微詞,只是偶爾會勸我出去走動走動雲雲。

九阿哥但凡入宮就會來宜妃這兒請安,娘倆說會兒話後他就一定會私下問我關於我的近況——將宮中情況熟悉得怎麽樣、最近接觸了些什麽人等等,每到這時我就用些客氣話搪塞過去。

其實我覺得以九阿哥這麽高的智商一定不會沒有發現我是在敷衍他而已,但是奇怪的是對於我憊懶的工作態度以及極低的工作效率,他並沒有嚴厲指責,甚至連提都未曾提起。雖然心中存有疑慮,但是他寬容我輕松,這樣不是很好的狀態嗎,所以我就不多想了。

就這樣過了幾日。有一天,當我正在房間內撫琴練習時,蕊兒敲門進來了。她走到我跟前對我說:“格格天資聰穎,琴技又如此精湛,竟還不忘勤加練習,真是令人嘆服啊。”我撇了下嘴,心想:廢話啊,這可是我的飯碗,不常練習能行嗎。你主子不怕東窗事發惹事端,我還怕漏出馬腳掉了腦袋呢。心這麽想著,嘴上只是淡淡地問她:“有什麽事嗎?”

她答道:“回格格的話,是德妃娘娘遣人來邀請格格您去永和宮一敘。”

我心中一頓:德妃?她找我做什麽,難不成和四阿哥有關?

看到我面色有變,蕊兒試探著說道:“格格,若是您不想去,我找人回說您病了便是。”

我又想了想然後說:“不用了,咱們這就去永和宮。蕊兒,記得帶上我的琴。”該來的總會來的,逃得了一次那下次該怎麽辦呢。況且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一直都仰仗著九阿哥過活,怎麽說我都該搞點業績出來才像話啊。

永和宮給人的感覺就像德妃給人的感覺一樣,雍容,大氣。裏面的裝飾風格與延禧宮那種張揚的華麗不同,而是多一分則倨傲,少一分則冷淡,就在這不多不少中適宜地烘托出德妃那種賢惠內斂的氣質。

走進門後,我徑直向德妃走去,待走近後,眼也未擡,恭敬地福下身:“夜鶯給德妃娘娘請安!”

德妃柔聲道:“孩子快起來吧,擡起臉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我擡眼向她望去,這時才發現德妃身旁還坐著位十四阿哥,他此刻正笑瞇瞇的看著我,發現我也在看他,他對著我又是狡黠一笑,然後轉過頭去對德妃說:“額娘,我沒說錯吧,這個夜鶯格格很特別。”

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什麽很特別,我都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十四阿哥你這麽說貌似我們很熟哦。

想到這,我沖十四微一頷首:“十四阿哥繆讚了,夜鶯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而已。”

十四正想說什麽,德妃卻先開口了:“夜鶯格格,你也不必自謙,那日在皇上生辰宴上的精彩表演令人無不感到驚艷,不知道今日本宮有沒有耳福再聽你高歌一曲呢?”

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出,我鎮定自若地沖德妃又一福身:“那夜鶯就獻醜了。”

說完我吩咐蕊兒把我的琴擺放好,我則坐在琴前,撫琴悠揚唱了一曲《明月幾時有》。

不是我想侵犯蘇軾老先生的版權,而是我知道的古代詩歌實在有限。上次在康熙生辰上唱的那個《向天再借五百年》已是很冒險了,幸而沒有被人懷疑什麽,這次還是找個我們彼此都知道的歌曲安全點吧。

唱完後我擡頭看向德妃和十四。他們耳語了一會兒,德妃點了點頭,然後一同看向了我。十四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頑劣模樣,倒是德妃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我,然後微笑著叫我走到她跟前,拉著我的手說:“夜鶯,你真是個才貌雙絕的聰慧丫頭,看著就讓人心疼,也難怪老十四自上次見了就對你念念不忘的。依我看,你倆年齡適合,的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不如改日我請皇上賜你為十四阿哥的側福晉,可好?”

德妃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有不祥的預感,而等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我的腦子已經開始轟隆作響了。我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十四,他一臉期待地等著我的回答,目光炯炯地也回看著我。

我心一沈,向著德妃雙膝跪下,開口緩緩說道:“德妃娘娘的好意,夜鶯感激不盡。但夜鶯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十四阿哥這樣的天之驕子,承受不了您的錯愛。還請娘娘收回成命!”說完我就俯下身磕了一頭。

一時間整個屋子變得很安靜,我就這麽俯身低著頭,等待著這對母子的回應。

過了片刻,德妃依舊用那柔和的聲音說:“起來吧。”

我重新站起來看向他們。十四阿哥這時的表情很覆雜,似乎是有不解有不甘有失望也有一點淒涼。相反地,德妃很鎮定,祥和平靜的臉龐讓人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她依舊直直地註視著我,後又啟齒:“夜鶯你不必慌亂,今日是本宮太唐突了,指婚之事擇日再議,夜鶯你先下去吧。”

微微舒了口氣,我忙福身行禮:“是,夜鶯告退。”轉過身的空當,我看到十四站起似欲還要對我說什麽,但被德妃擡手制止了。

走出了永和宮,我才算緩回了點精神。回憶起剛才那緊張的時刻,還是一額頭的冷汗。這個十四阿哥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和他加上今天總共才見了兩次,他怎麽會想到求他額娘德妃讓皇上把我賜給他呢。我長得不算有多漂亮,傾國傾城更談不上,最多算是清秀而已。要說起我的出身,那也不算是出自名門啊,只是宜妃兄長的一個養女罷了,就算是前不久被康熙封為格格,那也只是個空頭銜罷了。我身後無權無勢,他到底求什麽呢?奇怪,太奇怪了。

邊這樣低頭思忖著,我邊向前走著,直到旁邊的蕊兒驚呼了一聲:“格格!”

“嗯?”我回頭不解地看她,她忙對我眨眼示意。我重新向前看去,媽呀,此刻離我半步不到的距離裏,正站著四阿哥和一位年紀約為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若不是蕊兒及時提醒,我此刻怕是已經撞到他們身上了吧。蕊兒在我耳邊輕聲說:“這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聽罷我忙福下身:“夜鶯給四貝勒,十三阿哥請安!”

聽到的是一種冰冷毫無溫度的嗓音:“起來吧。”擡起頭來對上的依舊是一雙寒冷帶霜似的眼眸,那眼眸似乎能把對方冰凍禁錮住,然後便會任憑他觀察、揣度、臆測,最後不得不根據那眼眸判斷的結果而被他掌控,予取予求。

十三阿哥率先打破了此刻的沈默,他走到我身旁,從上到下觀察我了個遍,然後發出了“哈哈”兩聲笑:“那日在皇阿瑪生辰宴上聽到夜鶯格格豪情萬丈的歌曲,還驚嘆於格格纖弱的身體竟能發出如此壯闊雄偉的聲音,當時還暗想莫非格格也是個豪放灑脫之人,今日一見卻發現原來格格如此溫婉賢和,知書達理,想是從小便被你養父仔細教導著吧?”十三阿哥說完這一長串話就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神清澈明亮。

我本來認為十三阿哥話中帶話,是要問出我的破綻。畢竟他和四阿哥那麽近,如果四阿哥已經識破我的身分,那麽他一定也是有所耳聞的了。但是現在看到十三這麽幹凈真摯的眼睛,我又不確定自己的猜測了。清了清嗓,像是常常對九阿哥那般的敷衍答話一樣,我對十三說:“回十三阿哥,夜鶯從小在阿瑪身邊長大,自然是受到他的言傳身教。但畢竟是女兒身,所以阿瑪並未對我有過高的要求,只期盼我懂禮節、知進退就好。夜鶯如若有什麽不當之處,還望十三阿哥多多提點。”見到我毫無破綻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十三一時也不再說什麽,我們幾人又一次地陷入了沈默。

正在我打算抽身而退時,又有人出聲了。然而這次打破沈默的不是十三,而是一直冷眼旁觀的四阿哥,他面無表情地問我:“你剛從永和宮出來是嗎?”

我趕忙答:“回四貝勒,夜鶯正是剛從永和宮離開。今日德妃娘娘召我來表演歌曲,演奏完畢後,便令我退下了。”

這時他們好像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十三對四阿哥說:“是啊,四哥,我們也是來向德妃娘娘請安的,快走吧。”四阿哥應允了一聲,十三便率先闊步向前離去了。

四阿哥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覆又開口:“如今宮裏人人都嘆羨夜鶯格格的優美歌喉,不知道胤禛有沒有這個面子能請夜鶯格格改日到我四貝勒府一展絕藝呢?”

我心中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莫非他想要把我接入他府中然後秘密殺人滅口?隨後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對不對,或許他什麽也不知道只是單純想要我去他家唱歌而已呢,況且就算他知道我有問題也不敢輕舉妄動吧,畢竟宮裏面要是不見了個格格,必定會引起註意的。思緒清晰明朗後,我也大方地回答他:“四貝勒客氣了,若有機會夜鶯必當到您府上拜訪求教。”

四阿哥嘴角很快地扯了一絲笑,快得我都懷疑那是不是我眼花看錯了,因為他很快又回到了那種淡漠無邊的神情:“好,那胤禛就翹首以待格格光臨了。”

我側過身為他讓出道來,他走到我身邊時卻又放慢腳步,重新盯著我,然後在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果真是個有膽氣的女人,和你哥哥挺像。只可惜這樣的女人卻不是我四貝勒府的人了。”

四阿哥撇下這句話走後,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知道我這年湘兒臨婚出逃的事實。可是他為什麽不拆穿呢,他又懷有怎樣的心思?

這是我今天第二次感到腦中轟隆隆作響的感覺了。一個是四阿哥,一個是十四阿哥。他們這對親兄弟怎麽都這麽討厭啊。也不知今天是不是什麽黴日,一出門就遇到這兩個□□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走回了延禧宮。當蕊兒叫了我好幾聲後我才回過神來,發現已坐在了自己房中。我吩咐蕊兒出去,然後又開始出神。先是九阿哥抓住我的把柄並威脅我進宮為他所用,接著十四阿哥莫名其妙想要納我為他的福晉,然後四阿哥又挑明他已知道我的身份但卻並未表示會揭穿這一切……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個阿哥們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麽藥?真的想不明白猜不透。只是直覺告訴自己這些人物很危險,而此刻被他們盯上我更加危險。我該怎麽辦呢,是時候要好好盤算一下自己的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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