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64)

關燈
或者覺得我會為了昔年的仇殺而報覆你們,現在就可以走,只要走出這裏,就不再是天族的人,也不會受我管束,更不必擔心我會追殺,我向‘獨活劍’起誓。”

沒有人動,但是有的人眼已經有了動搖。

雅給他們的陰影太重,在他們的眼,雅是寧殺錯不放過的人,如今換了我這個比雅更強大,傳說更陰毒的人,只怕更希望離我遠遠的吧。

“但你們若願意相信我,我也向著‘獨活劍’向著天族無數前任族長,向著天界起誓,我將還你們一個安寧太平,再沒有殺伐征戰,重新回答昔日的世外生活。”那聲音穩穩的,傳到每一個人的耳內。

他們的眼神,依然是猶豫,依然是遲疑。在這樣的目光,我轉身背對著他們,“想要走的人,現在就可以走了。只要你們不倚仗天族的武學欺壓百姓良善,我絕不會追蹤你們的下落,但若你們有一絲違背天族族規的事情出現,我將親自追殺,以你們的血祭‘獨活劍’的劍靈。”

我沒有回頭,瀟灑地站在那,任由風吹過我的發絲和衣袂,飄蕩著豪邁的姿態。

但是沒有人知道我此刻的惴惴不安,我的心跳從未如此急切過。我在害怕,害怕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害怕他們選擇放棄我。那隨性的姿態下,是如此的惶恐,如此的擔憂。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我只知道風無數次刮過耳畔,只知道天邊的雲無數次幻化舒展了模樣,我鼓起勇氣,轉過了身。

輕擡眼眸,人影還是那些人影,眼眸還是那些有些遲疑的眼眸,但是他們終究選擇了留下。

沒有看到有人離去的空位,我的心並沒有因此而輕松,這份遲疑艱難做出的信任選擇,才是我最大的挑戰。

這一次,我依然是以眼神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停留著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但是這一次的眼神不是威嚴,而是欣慰。

忽然間,我沖著人群單膝跪地,高昂著頭朗聲開口,“煌吟謝謝每一位天族子民對我的信任,也請每一位見證,如果煌吟做不到今日對你們的承諾,煌吟願意自絕於‘獨活劍’下!”

這一跪,我看到了無數人眼的震撼,他們沒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族長會做出如此舉動,完全不知所措了。

唯有沈寒蒔眼,露出了戲謔的光芒。

知我者,沈將軍也。

他征戰多年,對於馭下之術,對於統帥之術,他比我更有經驗,自然也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至高者,唯有讓人在敬畏之餘更多有一分感激,才會毫無保留的尊重和忠心。

我站起身,“從今日起,再沒有‘落葵’這個稱呼,只有天族。我的禁忌唯有一條,就是不要讓我看到任何天族的內部再起爭鬥,大家都回去療傷休息吧,長老們留下。”

一聲令下,人群有序的散去,但是包括雲縱和蜚蒲在內的人,留下者不過了了,讓我的心又是一揪。

雅的長老們,就算沒有在鬥爭隕落,也在雅的算計之下所剩無幾,委實讓人唏噓。

“雲縱,蜚蒲,從即日起所有曾經的長老保留原身份,空缺之位由所有人推選,你們務必在數日內給我辦妥此事。”我的命令快而急,也包含著不容質疑的命令。

兩人點頭稱是,正待離開時,我忽然開口叫住了蜚蒲,“蜚長老留步。”

蜚蒲停下腳步,等待著我的命令。

我沈吟了下,“將雅厚葬了吧,埋在師傅的身邊。”

蜚蒲楞住了,完全沒想到我交代她辦的事會是這一樁,但是很快她就醒了過來,點頭離去。

無論雅與我有過什麽樣的鬥爭,她都是師傅的女兒,也是師傅最為牽掛的人,將她葬在師傅的身邊,師傅會欣慰的吧?

我又一次露出了苦澀的表情,轉頭默默地走了。

我走在“落葵”黃昏的小道上,不、應該是說天族,我自己親口說過,從現在起,再也沒有“落葵”這個稱呼,只有天族。

今日的天很好,光影落在身上不熱不涼,都說落日餘暉悲涼色重,容易讓人神傷氣短。

或許是這個原因吧,心頭總是堵堵的。

一個人行著,看著餘暉漸落,回望自己的一生,就這麽衍生出了無數的感慨。

我沒有和寒蒔也沒有和獨活打招呼,我只是想靜一靜,他們了解我,應該不會怪我吧?

身影,被餘暉拉的又細又長,偌大的天地,我一個人慢慢地前行著。

忽然,我的眼角瞄到了一道影子,也同樣被拉的長長,在我影子之後,慢慢地跟著。

是誰?

這光將影子拉的太長,我無法從身形上判斷出來者的身份。

寒蒔還是獨活?

以他們對我的了解,不該出現的,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猛地回頭,“我想……”

話,在看到來者之後,忽然咽了回去,咽的太急還差點噎著自己,“你,怎麽來了?”

“既是不該來,那我走好了。”那聲音淡淡的,帶著天生的薄涼。

“既來了,何必急著走呢?”我的聲音裏,已帶上了輕松與喜悅,揚起笑容挽留著他。

他的唇角淺淺的一勾,就像是新月一彎,幾乎看不出來,我卻能輕易的捕捉到那分笑意,“我本以為能解你心頭愁,但是你既拒人千裏之外,我也只好離去了。”

“不要。”我的雙手一伸,閃到他身後,攔住了他轉身要離去的身影。

而我看到的,只是他背負著雙手,玉樹而立的身姿。

他,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等的不過是我伸手挽留的動作。

“你在想你師傅,殺了雅是為天族為天下,你不後悔殺她,但心對養育你教你武功的師傅,終究是愧疚的,當你看到這片土地,想起你師傅對雅的苦心,是不是難以面對?”

他都說完了,我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麽?

“如果我說,她養育你教你武功,都是源自她的自私,你還那麽愧疚嗎?”他的話猶如一把刀,直戳我的心窩。

清涼的手指伸來,握上我的掌心,我身不由己的隨著他的腳步朝前行去,與他並肩行在這片黃昏最後的光彩之下。

“誰是天族將來的族長,如果是你,你什麽時候能發現?”他忽然開口問我。

我走著,想著。

這個問題之前從未去想過,直到他提出,我才開始沈思。

他也沒有急著催我,而是牽著我的手,在長長的石子路上行著。他肌膚的溫度從來都是清涼的,但滲入手心,最後暖透的卻是心。

“只要人在身邊,最多幾日。”我終於肯定地回答了,“被選定的人,族長是能夠有感應的。”

“確定?”他又一次問我。

我擡起頭望著他的雙眸,重重地點頭,“確定,就像……你當初選定我一樣,其實只需要一眼,就能確定。”

“那她能確定你的身份嗎?”

我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發現一個答案不難,面對才最難。

“如果她發現了你的身份,還培養你、教你忠誠、是為了什麽?”

我很想回答,是為了讓我更加強大,足以領導天族。

但是……

她沒有告訴我我的身份,她只告訴我要永遠忠誠於雅,輔助雅,讓雅成為最優秀的族長。

“她教了你武功,卻沒有教全。她若將你當繼承人培養,為何不告訴你所有族長應該知道的秘密?為何不讓你修煉屬於族長的武功?為何不告訴你‘落葵’的存在?”

“因為……”我苦澀的開口,“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時刻知道我的動態,只有她親口教授的武學,才知道我的功底,只有她永遠捏著‘獨活’劍在手,我才不會因為數年一次挑戰後的血誓而被‘獨活劍’展示出族長血脈。”

天族,只要成年的人都可以挑戰護衛的身份,直到長老。但是坐上護衛之位,就要在族人面前向“獨活劍”滴下血誓,如果我的血滴上“獨活劍”也勢必將被全族人看出我的身份。

所以,我是族長欽點的徒弟,名正言順的護衛,我的血誓只需要面對她立下即可,但是她跳過了這一步,我也沒曾放在過心上。

當你發現最大的敵人出現時,不是將他遠遠地打發走,而是留在身邊,這樣才能時刻監視,時刻掌控。

所以雅一直在提防我,一直都能壓制我,因為師傅她太了解我,我所有的弱點她都了若指掌,不管是武功、還是心。

“若是真正培養徒弟,可不會保留武功、更不會讓自己女兒將來出手殺她、唯有全心全意毫無保留,才能稱得上師傅。”他的眼眸溫柔了起來,“莫要忘了,我才算得上是你的師傅。”

所以,他說只有他能解我心頭那點愁緒,因為他……也是我的師傅。

我仰起頭,他頎長的身形遮住了餘暉,看上去那麽高大。

“謝謝你,師傅。”我由衷地開口。

“這麽多年,終於聽到了你喊我師傅。”他的聲音裏,也有期待多年後的釋然。

“只這一次。”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繞著圈,點上他的胸膛,“之後,只喊青籬。”

“那不行,亂了輩分。”他似乎很享受我的稱呼,謫仙般的姿態下,話語竟然有些無賴。

我絕對沒有感覺錯誤,因為他眼的光芒,就是無賴。

我一聲冷哼,笑的壞,“你原來喜歡被徒弟壓在身下,我卻沒發現你這獨特的嗜好呢。”

“不。”他的手指點上我的唇,“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現在真的很好奇,非常好奇,青籬與鳳衣還有**的母親到底是什麽人了。依照他說過的話,他們的父親不同,接受的父親的思想居多的他們,自然有著彼此間不同的性格。但是他們骨子裏都深藏著一種無賴性格,除了來自母親,我猜不到第二個答案了。

“你來的如此及時,就是為了開導我?”我呵呵笑著,“雖然我會低落,但還不至於要你千裏迢迢來安撫我吧?莫不是想我了,還是覺得我無力對抗雅,擔心而來?”

他搖頭,“這一次你猜錯了,我聽到消息,洛嵐在‘澤蘭’出現,以我對他性格的了解,他這種外柔內剛的性格,一定會來找雅報仇,這麽些日子沒有他的消息,我終究還是擔憂的,我為他而來。”

身為兄長,青籬自然有他的責任感,我明白的。

“他……”我才說了一個字,就變了臉色。

如果我沒記錯,當我從忘憂房走出來,面對天族眾人的時候,我總覺得視線缺失了什麽,但卻沒有想起來。

那一抹視線缺失的感覺,來自於一開始在我身邊的人,容成鳳衣。

我呆楞了。

青籬似乎也從我的表情看出了什麽,無奈苦笑,“他若有心要躲,你也留不住,他如他父親,看似瀟灑,卻最是放不開的人。”

鳳衣,還是沒能放下嗎?

☆、聖王師傅爭妻

聖王師傅爭妻

夜涼。 ..

水波反射著月光,淋漓清光,說不出的幽靜,說不出的悠然,這偌大的空間下,我坐在橋畔,呆呆地看著水波出神。

記得當初我假扮七葉的時候,面對鳳衣、面對蜚零、面對忘憂,那一場場鬥盡心力的無聲硝煙,仿佛就在昨天。而如今塵埃落地,只餘一聲唏噓的感慨。

耳邊,聽到了小小的鈴鐺聲,隨後一件外衫落在我的肩頭,帶著暖暖的馨香體溫。

是忘憂。

“身體好些了嗎?”我剛要站起身,他的手已經按上了我的肩頭,將我按了回去,另外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卻是一瓶酒。

我笑了,“你知道我不好酒。”

他點頭,“但是陪我喝,你答應不?”

“忘憂相邀,怎敢辭?”我伸手接過他手的酒壺,笑著飲下一口。

這酒的味道,與那日夜晚一模一樣。

人還是當年的人,月還是昔日的月,流水涼亭還是那時的流水涼亭,但是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輕松,愜意,又縈繞著經歷滄桑後的感慨。

世事萬千,他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我將酒遞給他,曲忘憂接過卻不飲,而是動了動腳步,從身後貼上我。

一陣輕靈靈的聲音傳入耳畔,我低頭看去,金鎖鏈反射著月光,一陣陣地刺眼。

我也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

“怎麽,不喜歡?”他問我。

我仰起頭,認真地問他,“你覺得我會喜歡?”

那是雅為他系上的,代表了一種桎梏,一種枷鎖,還是他們定情的信物,我會喜歡就見鬼了。

“那你就取了它啊。”他動了動腳踝,雪白的足尖點著地面,猶如月下的精靈般,回旋衣衫散開,下擺的花朵淩空飛舞著。

我笑了笑,俯下了身。

“若是當年,只怕我不會取,我會讓你自己要掙脫它。但是現在……”我的手指勾上那個金鎖鏈,手指微一用力,細細的鎖鏈應聲而斷,我隨手一拋,金色的光芒閃過,落入小溪,小小的水花濺起,轉眼不見了影子。

“既然我有了你的本命蠱,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妻主,你的一切決定,由我來做主。”這話雖然很野蠻,但也代表了一種責任。

一種我能為他撐起一片天,我能為他抵擋風雨,就算是野蠻,就算是霸道,我也認了。

我煌吟要護衛的人,絕不允許再受傷。

我在他眼看到了滿滿的笑意,看到了驕傲的快樂,這種天生的癡**,他是喜歡我的霸道,我的占有欲的吧?

“我的一切決定,可以由你做主,但有一點我不答應。”

“什麽?”

他只笑著,猶如妖精一樣,卻不說話。

眉眼間的山茶花綻放著,眼波裏情思水霧了然,分外動人。

“還記得我與你第一次見面時嗎?”他的雙手從身後擁上我的腰身,幾乎將我整個人都攬在了懷裏。

我低聲地笑了。月光下,我與他的身影倒在水,被月光照著,有幾分朦朧,搖搖曳曳的,說不出的旖旎。

我怎麽會不記得與他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呢,畢竟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罵淫婦呢。

笑,才展開,又凝結了。

他當時的話,說的是:好一對奸夫淫婦。

可惜淫婦還在,奸夫卻……

想起鳳衣,想起曾經在“澤蘭”皇宮,彼此雖然各懷心思,卻架不住的互相吸引。

想要騙一個人,先要用真心。

鳳衣用了真心騙我,卻把自己也騙了進去。到最後,誰贏誰輸已經無法說清楚了。

他縱然有負於我,卻也十倍百倍的還了我。

他在“落葵”沒有揭穿我,他那些暗相護,最後“澤蘭”城樓上的那一面,我心已經清楚的知道,那些怨恨、那些無法釋懷,與他在身邊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麽。

失去,才知道所謂的怨懟都是可笑的。

尤其,在歷經過差點失去忘憂的事情後,我才恍然覺得,只要人在身邊,那些曾經過往,又何必再放在心上?

“你在想別人?”忘憂放在我肩頭的手一緊,捏的我生疼。

“我任何心思都逃不過你的。”我沒有掩飾自己剛才的走神,“只是因你的話,因你的事,有了些許感慨。”

“我知道你身邊男人多。”他嘴角一撇,“我只是很想知道,是哪個妖精有這麽大魅力,我竟然比不上。”

好濃的酸味!

不過,在他身邊想著別人,的確是我的錯。

“我是……”既然沒打算隱瞞他,我想全盤相告,告訴他我牽掛鳳衣,告訴他我並不是得到了他在身邊,就覺得得不到的更好。

不過我還來不及開口,就看到遠遠的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佇立,薄衣飄飛如仙。

他仰首月亮,背手而立,月光朦朧地打在他的臉上,依稀看到眉宇間的愁緒。

青籬!!!

他又在擔憂鳳衣了吧。

當我們發現鳳衣又一次悄然離去的時候,青籬的身上,就是這樣的愁緒。我知道,身為兄長,他始終覺得自己未能照料好**,又沒能保護好鳳衣,鳳衣的離開又一次加重了他的愧疚。

之後,他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不再出來,直到此刻。

我想要上前安慰他,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似乎更喜歡獨自一個人。就在這兩難的抉擇未下之時,耳邊已經傳來了一聲哼。

“我知道,他也是你的男人。”曲忘憂並未壓低嗓音,這話不僅我聽的清楚,青籬也同樣聽的清清楚楚。

我與青籬之間的關系並沒有隱藏過任何人,但是被他這麽大咧咧地說開,還是有些不自在。

畢竟曲忘憂是我要的人,這話從他口說出來,就難免有些挑釁的意味了,尤其他又是個不遮不掩的人,情緒已經全部表露無疑。

青籬的眸光投向曲忘憂,只一眼就輕輕地轉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笑,清冷又孤傲。

卻又有些說不出的不屑味道。

我習慣了青籬的所有表情,可不代表曲忘憂能接受。

我眼前一花,還來不及伸手,身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而青籬的面前,則多了一朵盛放的山茶花。

曲忘憂站在青籬的面前,眼神落在青籬身上,那種打量的眸光我見過,昔年在“澤蘭”皇宮,他也是這麽看著容成鳳衣的。

帶著打量,但更多的是較量與較勁的色彩。

“我叫曲忘憂,是她的愛人。”直接而幹脆,是他一貫的風格,坦誠了他的身份,也宣告了自己的地位。

有時候身邊多了一個直接的人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太直接,而不通人情世故,想什麽就做什麽了。

我身體掠動,飄落在曲忘憂的身邊,伸手拉住他。

“忘憂兒,我們走吧。”

我有些抱歉地看向青籬,畢竟我打擾了他的靜思。

曲忘憂對我的話沒有半點違抗的意思,伸手摟上我的腰身,眼多了甜蜜的笑意,“好。”

這樣的他,哪還見剛才半點刁蠻任性的姿態,乖巧而溫柔的讓人心疼。

兩人轉身,誰知道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叫青籬,是她的師傅,你既然是她的愛人,似乎應該向我行跪拜之禮。”

我的腳步頓住了,我的身體也僵住了。

因為我從青籬的口,也聽到了同樣挑釁的意味。

青籬從不在外展示我們之間的師徒關系,但是這一次……

曲忘憂冷笑著,放開了牽著我的手,我感覺到一股冰寒之氣從他身上透出,眉宇之間的藍色山茶花,似乎變得深沈了起來。

他轉身,再度面對青籬,“我記得你,我記得你的聲音,也記得你的名字,更記得你的話。”

青籬的話……

我的心猛的一震,依稀有了不詳的預感。

“當初在畫舫,你曾經對我說,你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她從十歲起就愛戀的人,你還說過別說是那個時候的我,就是全盛時期的蠱王曲忘憂,也不能奈你何。”

青籬的嘴角露出了那個漂亮的小窩兒,笑容也綻放的大了,眼神卻變得冰冷而傲然,“蠱王記性不錯。”

我仿佛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殺氣在升騰,讓我的心撲騰撲騰跳了起來。

如果不是忘憂開口,我幾乎忘記了他們兩個人過去的不愉快。那一次在畫舫,我與青籬親密地擁吻,卻被曲忘憂打斷,那時候的他癡纏著我,近乎挑釁般地質問青籬身份。

而青籬,也一反常態地反擊了他。如今再想來,青籬大概是欲求不滿之下的怒意體現吧。

再像仙人,終究不是仙人。

青籬是人,而且是個正常的男人,只是**了些而已。

“我還沒忘記……”忘憂的手擡了起來,手指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朵嬌艷的藍色山茶花,他俯首低嗅花朵,笑意綻放在唇角邊,“我曾經以血起誓,沒有人能在得罪了我曲忘憂之後還活著。”

我傻了。

他說過這個話嗎?

好像、好像、好像真的說過。

當初的他沒有武功,雙目失明,我也沒有放在過心上,因為狠話尋常人都會說,可曲忘憂不是尋常人啊。

“紋葉族”人對愛恨的反應,比尋常人要激烈的多,他說報仇,就一定會報仇。

一個是我憐惜又愧疚在心的愛人,一個是我深深愛慕又景仰的師傅,兩個人都是難以割舍偏又不敢去喝止的人。

我該怎麽辦?

“忘憂兒……”我抓著曲忘憂的手,“不要。”

“你舍不得?”他一聲輕笑,眼睛卻是看著青籬的方向,笑的更加艷麗。

唯有我看到,他眼的殺氣,也愈發濃烈。

“他是舍不得你。”火上澆油的人,是青籬。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青籬對他人都不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倒是對曲忘憂,格外地——青睞。

我的頭好痛,我該怎麽辦?

以曲忘憂對我的癡戀,我的命令應該還是會聽的吧。這大概是我此刻唯一的倚仗了,只希望能趕緊拉走曲忘憂,不要再與青籬越演越烈下去。

“忘憂兒。”我的聲音柔了起來。

不管什麽方法,我都要把這兩只即將鬥起來的小公雞分開。

誰知道我的手才伸出,心百分百以為能抓住曲忘憂的手,卻在握住的時候落了個空。

曲忘憂在我出手的剎那,掙脫了。

他眨巴著漆黑的眼瞳,“你記得我剛才說過什麽嗎,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唯有一件事。”

我的心開始不斷的下沈,事情似乎朝著我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我什麽都應你,但是我決不能被你的男人欺負!”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驕縱,“不過我知道我若真殺了你喜歡的人,你便不再愛我了,所以我只傷,不殺。可以了吧?”

曲忘憂說的輕輕巧巧,聽在我的耳內,卻知道他的認真。

“忘憂兒!”我正要制止他的沖動,面前的青籬卻輕巧的豎起了三根手指:“讓你三招。”

這是想讓還是挑釁?

我瞪著青籬,看到的是他嘴角那一個漂亮的小窩兒。

笑的是超然,但眼的認真卻那麽明顯。

如仙子一般的人,終究不是仙。青籬有他的脾氣,只是他極少發脾氣,卻不知道為什麽今日與曲忘憂糾纏不放了。

數道藍光從我的臉頰邊擦過,直撲青籬。而那如仙子般的白色身影也剎那飄飛後退。

藍色影子追逐著他,我只看到白色在空飛快地晃動,唯有姿態還是那麽飄渺,那麽乘風欲歸。

“忘憂兒。”我的聲音大了。

曲忘憂的手掌一揮,那些藍色的花瓣猶如被賦予了生命般,飛快地追著青籬的身影,就像他身後藍色的翅膀一樣,忒是動人。

但其的殺機,我卻清楚。

“我答應過你,我不殺他的。”曲忘憂的手一揮,又是數片花瓣從他手飛去,追隨著青籬。

果真如曲忘憂說的那般,不死不休。

我的手擡了起來,想要阻攔下去忘憂的沖動,而此刻的耳邊,也聽到了青籬冷然的嗓音:“三招。”

空,青籬的身影忽然懸停。月光從他的身後照來,他就像踏月而來的仙人,衣袂飛揚在空,周身圍繞飛舞著片片花瓣。

他的身上仿佛籠罩著無形的盾,那些花瓣不斷飛撞,不斷撕割,卻怎麽也無法突破那一層無形的勁氣。

白色袖袍揚起,翻飛。

藍色的花瓣剎那落地,一片片深深地插入泥土。我眼前的土地,瞬間變成了黑色。

“毒不錯,武功卻略遜。”青籬的超然,也正是他的傲氣,更加刺激著曲忘憂。

嘴角的笑容變大,曲忘憂掌心一翻,手憑空又多了幾瓣花朵,卻是七彩的色澤。

這個世界上,越是艷麗的東西,越是毒性強,這花瓣美的如此妖異,讓我心頭一沈。

手腕彈出,七彩的花瓣頓時脫離了他手的花朵,朝著青籬緩緩飛去,空氣彌漫開一股濃艷的香氣。

青籬隨手一揮,但當勁氣撲上時,那些花瓣不僅沒有落地,反而飛的更快了,完全突破了青籬的勁氣,割向他的胸前。

青籬身體瞬間閃現不見,那些花瓣飛舞落了空,但是我卻眼尖地看到,他的袖角飛落一片小小的布料。

白色的布,他袖間的布。

“我傷了他,你不會生我氣吧?”曲忘憂得意地看了眼青籬,卻又乍然回頭看我。

看來他多多少少還是在意我生氣不生氣的。

“他傷了我,你今夜陪我可好?”冷清清的聲音,話卻飽含深意,“還有你的男人不尊重我,徒兒是否該要他下跪向為師道歉?”

曲忘憂的臉色又變了,一咬牙一跺腳,手腕抖動了起來。

我聽到他口發出輕輕的噓聲,像是在召喚著什麽。

該死的,連蠱都玩出來了,他們兩個能不要玩這麽大嗎?

而青籬的手,也已經落下一柄青鋼長劍,微一晃動,便是青藍色的內息吞吐,“不如這樣,今夜我輸,就把她讓給你,如果你輸,從此每日下跪行禮。”

“原來是要我下跪認小啊!”曲忘憂冷笑著,“那大家不妨用武功,打出一個地位好了。”

我在旁邊目瞪口呆,我只聽說過江湖地位是打出來的,什麽時候家地位也是靠的?

這樣以後我豈不是家務寧日,每日打打殺殺了?

不行,堅決不行!

“你們誰敢動手?”我的身體飛進兩人間,一手抓一個的手腕,大聲地開口,“不準!”

“你居然命令師傅了?”青籬淡淡的嗓音,頓時把我壓制了。

就在我遲疑的一瞬間,曲忘憂背心處忽然飛起幾道如米粒大小的東西,飛撲青籬。

青籬手指微彈,微小的影子落地。

“你是不是要我以後對他下跪?”曲忘憂的眼睛裏已滿是委屈,似乎有水霧飄了起來,“你終究愛他比愛我多是嗎?”

“當然不。”我沖口而出。

愛就是愛,多與少我根本沒有去衡量過,每一個值得真心的人,都不應該拿來和其他人做比較。

“但敬重只怕永遠第一吧。”青籬神一般地補上一句,刀一般的直插胸口。

我能說不嗎?我要說了不,豈不是不尊師重道了?

更何況他說的是事實,我對他的尊重,永遠不會被磨滅。

於是,我沈默,只能沈默。

但是我的沈默,似乎更加激起了兩個人的鬥爭欲。

青籬一劍,我舍不得忘憂,自己擋了。於是青籬的劍劃破了我的袖子,露出大半截雪白的胳膊。

曲忘憂一指,我也舍不得青籬,被彈飛了頭上的釵,發絲流瀉了滿肩,散亂地在風飛揚著。

青籬又一劍從肋下突襲,曲忘憂被我抓著,眼見著難以躲閃。

我扭腰,再擋!

饒是青籬收勢快,那劍鋒也貼我的腰身,劃破了腰間的系帶。

衣帶落了地,衣衫頓時半開。

我想要攏衣服,但是我的雙手,抓著兩個人的手腕,根本沒有第三只手了!

就在此時,曲忘憂也不甘示弱一爪抓去,指甲在月光下碧瑩瑩的,看著瘆人的很。

不知道是什麽毒,所以只能橫身,擋在青籬面前。

那手指,抓上了我的半片衣襟。

青籬的劍光二度刺來……

曲忘憂縮手,“嘶!”

我的胸口,涼涼的!

半片衣衫落到了曲忘憂的手裏,生生被扯了下來。

青籬劍至,我一腳踹了過去,想要提開那直指曲忘憂要害的劍。

我本以為自己的腳多少可以讓青籬顧及下,但是我發現,我又錯了!

“嘶!”劍,直接從我的雙腿間穿過,刺穿了我的裙子,曲忘憂扭腰,劍招落空。

青籬也幹脆,直接一揮劍。

我的裙子從前到後,硬生生在雙腿間被豎著劈開。

光溜溜的大腿立時暴露在空氣!

被我抓著的兩個人,就在我的左右,利用自己能動的一只手,各不相讓起來。

“嘶啦!”我肩頭的系帶被曲忘憂扯斷一根。

“咻!”我的裙子又被削掉一片,越來越短的裙子,比曲忘憂這個暴露狂還要少了。

曲忘憂管也不管可憐的我,又是一爪抓了過去。在我的阻攔和青籬的躲閃下,沒能抓到青籬,卻抓到了我的兜衣。

青籬抓準機會,劍出。

曲忘憂側身躲閃,卻忘記了手還抓著我的兜衣。

“啪!”系帶斷,他的手多了一道紅艷,我的胸口則徹底**大洩,什麽都不剩。

兩個人同時楞了下,看著我的胸口。

“你們、你們別打,等我、等我穿上。”難得我此刻居然還冷靜地吩咐。

兩人對看一眼,幾乎是同時兩件衣衫飛向我,不過人卻……

當我的腦袋從衣衫掙脫出來,看到的就是空激戰正酣的兩個人。

七手八腳地裹上衣衫,我正要再度騰身而起,忽然眼尖地看到遠處一道人影飛奔而來。

這身影,我斷斷不會錯認。

只是……他不應該在“紫苑”嗎?

人影的身法飛快,轉眼間已到了我的面前,額頭上還有些薄薄的汗意,這又一次讓我震驚了。

他的武功,能讓他虛脫出汗,必然是無比緊急的事情。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蜚零,你不是答應我在‘紫苑’等我嗎,怎麽來了?”

如此近的距離之下,我看到了他眼的嚴肅。

若非十萬火急,以他的沈穩,絕不會出現這樣的神色。

我幾乎瞬間脫口而出,“蜚零,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