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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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間,雪白的身軀一拉無餘,一些細碎的傷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但是深沈的傷口,卻還在愈合的過程,不小心就破了。

解開他手腕間的棉布,為他換藥,為他包裹,他全程看著自己的傷,咬著唇,“姐姐,為什麽我會受傷?”

我的手一頓,動作停了。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兩顆漂亮的黑曜石,直勾勾地盯著我,想要尋求答案。

失去了記憶,身邊只有一個人,任誰都會好奇自己的來歷,自己的身世,自己受傷的理由。

可是我該怎麽說?

將他那些遺忘掉的東西又挖出來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欺騙,只能欺騙。

但是如何騙?

難道要我告訴他,他最近便秘,拉的太兇殘,導致那個部位嚴重撕裂?

就算他現在單純,我相信以容成鳳衣本身的聰明,這個理由只怕他根本不會信。

“你從山崖上滾下來了。”我的手指撫摸過他的身體,一道道剛剛結痂的傷口在指尖下突起,“這些細碎的傷痕就是被樹枝劃傷的。”

“那手腳呢?”他不依不饒。

“山石。”我回答的幹脆,根本不猶豫。

“我不記得事情,也是嗎?”

我快手包裹著他的傷,“是的,你的頭撞到了石頭。”

他的唇張開又閉上,張開又閉上,輕輕地問了聲,“那……那裏呢?”

我知道他問的是哪,畢竟這種傷處,太容易讓人聯想。

“誰知道你啊。”我故作輕松地笑開聲,手指輕拍了下他的**,雪白的肌膚在手輕輕彈動,“摔的也不老實,一屁股坐在了石頭堆上,都是嶙峋的山石,漂亮的小屁股蛋子上全是傷,弄的我敷了幾天的藥,才算勉強好些。”

聽到這裏,他眨巴了幾下眼睛,才哦了聲,腦袋埋回了被褥間。

就算記憶不在,他還是聰明的容成鳳衣,還是那個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半點破綻的男人。

我為他將全身的藥敷完,將被褥為他拉好覆上他的背,“再過幾日就好了。”

見我要起身,他忽然整個身體擡了起來,被褥從他肩頭滑下,滑落在腰間,漂亮的弧度,他努力地伸出被包裹的手,似乎想要抓我,奈何無法張開手指,只能低聲叫著,“姐姐,別走。”

我頓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輕聲囁嚅著,“我怕。”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麽,但我還是留下了,只為他展示於我面前的軟弱。

“好,我不走。”我坐在他的**邊,半倚著**頭。

他的身體蹭了蹭,努力地朝著我的位置挪動,看他艱難,我不由地又坐近了幾分,直到兩人相貼。他的腦袋枕上了我的腿,發出舒坦的輕喟聲。

那臉上,是幾分滿足,幾分開心。

喜怒不形於色的容成鳳衣,何曾有這般的孩子氣。我又何曾想過,與他會再度這般親密。

只是這親密裏,是他對我的依戀,而非昔日的兩情相悅下的**親密。

原本在我的計劃裏,他醒了,我只會照料,卻不會再有更多的交集,可是現在的他,這般的模樣,將我所有的預想都打亂了。

曾經的容成鳳衣,不需要我說出拒絕的字眼,自然會與我保持著距離,這種無形的共識讓我們可以不遠不近地接觸,但不再親昵。

可現在的容成鳳衣,他會主動提要求,他會祈求我的存在,他會用身體打破我的壁壘,依存在我身邊。

我無法推拒這樣的他,因為他在乞憐。

“姐姐,你剛才告訴我,我叫什麽?”

“鳳衣,容成鳳衣。”

“剛才不是這個名字啊。”

“你還有一個名字,洛嵐,任洛嵐。”

他枕著我的腿,看似睡著了,卻偶爾問出一兩句話,我便小聲地答了,兩個人的聲音悠悠的,在房間裏飄散。

短暫的沈默後,又是一兩個問題,“姐姐,那你叫什麽?”

“煌吟。”

“任煌吟嗎?”

“我不姓任。”

“你不是我姐姐嗎?”

他的頭不滿地在我膝上晃了下,我的手掌安撫著,慢慢梳弄著他的發。

“姐姐也可以不一個姓的。”

“哦。”他咕噥著,“那我還有兄弟姐妹嗎?”

“有的。”我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背,“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見你的兄弟。”

“他們和你也很親近嗎?”他小小的聲音問著,“比你對我還要親近嗎?”

這個問題我該怎麽回答?

不過他似乎睡著了,已經不需要我的答案,膝蓋上的人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暖暖地偎貼著我。

手搭在我的腰上,像是抱著軟枕般,恬靜地睡著。

既然這樣了,那便好好照顧他吧,待他傷好了再帶回去“紫苑”與青籬**團圓,至於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弟弟這個稱呼,既然出口了,就……不要改變了。

☆、清純的任洛嵐

清純的任洛嵐

“姐姐。”被褥的人探出臉,咕噥著,“我躺的很煩。”

“想出去曬太陽?”我笑著問他。

那腦袋狠狠地點著,快的只見一頭黑瀑晃動,差點瞎了我的眼睛。

他很乖,乖的我說什麽就聽什麽,即便有要求,也是小聲地提出,用一雙可憐巴巴地眼睛看我,閃爍著希望等待我的回答。

他也很依戀我,每當我要出門,那一雙被遺棄般的目光就死死地牽在我身上,委委屈屈的,卻又不敢開口求我留下,只是看著。

那視線裏的乞求,即便是轉身後的我,都能清楚地感應到。

為了隱秘地保護他,這小小的院子裏,除了我就是他,不再有第三個人。而每當我踏進房門的時候,他都會用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看我。

“又沒睡?”我搖頭,“這樣不乖,不帶你去曬太陽。”

他的臉上頓時浮起落寞,小聲地囁嚅著,“我整日都睡著,一點都不累,根本睡不著。”

放下手的東西,我的手貼上他的臉,“今日感覺如何,還疼嗎?”

他的臉在我手心湊了湊,廝磨了下,以手肘撐起半個身體,輕輕地翻過了身。

幾日下來,這個動作他已經駕輕就熟,被褥在他的動作裏滑落一旁,露出了他**修長的身軀。

**的藥加上他獨特的體質,細碎的傷痕已經愈合,身軀更加地白皙動人起來。

我的手指順著他的腰線往下,他輕輕哼了聲,我眉頭微皺,“還疼?”

他頭枕在手臂間,發絲半覆在臉頰上,微微搖了搖頭。

不疼就好,我懸著的心放下了少許,手上的動作還是更加小心和仔細起來,沾著藥膏慢慢擠入。

有了藥膏的潤滑,手指進入的十分順利,可我還是很慢,靠著指尖的美一點探索,確認著傷口的情況。

我聽到他的呼吸聲漸漸粗了起來,停下動作,“還是疼?”

“沒。”他咪嗚著,發絲從臉頰上滑落,有些潮紅。

我猛地有些醒悟了,當傷口愈合後,疼痛不在,那麽敏感的身體感知就會占據所有,我這樣的侵入,雖是探查傷勢,對他而言卻不啻於挑逗了。

再看他的表情,似是痛苦似是歡愉,牙齒咬著唇瓣,眼神微微瞇著,那揚起的眼尾,就像是舒坦至極的狐貍,任我施為,只這一個靜態,就是說不出的魅惑。

心底,猛跳了下。

我不能,我不能再為他動心。

收攝心神,不敢再多看他臉一眼。

我只能、只能仰頭望帳頂,但我又要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在他的傷處,不能有一點遺漏。

短短的時間在我來說,簡直猶如一萬年那麽長,終於挨到藥擦完,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再看他,整個臉已埋進了枕頭間,一動也不動,就算我完成了所有工作,他也沒動彈一下。

“洛嵐。”我叫著他的名字。

幾度相處下來,我發現他更喜歡我喊他這個名字勝過鳳衣,我順了他的意,也順了自己的意思。

容成鳳衣那個名字,就隨風逝去吧。

眼前的這個單純男子,叫任洛嵐。

他腦袋動了動,告訴我他沒睡著,卻也不肯擡起來。

“怎麽了?”我問著他,“不是要出去嗎,我給你穿衣服。”

躺了這麽多天,我也不忍心了,既然他私處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坐坐還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手腳上的傷,還需要一些時間來修養。

他悶著臉,搖頭。

我的手插入他的肋下,將他的身體翻轉扶起。

力量一起,他的手飛快地挪下,擋在雙腿間。

可惜他再快,也沒有我的眼睛快。

他的臉別在一旁,俊美的側臉通紅,雙目緊閉,又是那完美的眼角弧度,無聲地訴說著他的風情。

縱然是失去了曾經的記憶,縱然此刻是依賴我的單純男子,骨子裏的媚氣卻是無法改變的,在無聲無息地撩撥著我。

我假裝未見,只拿過衣衫,罩上他的身體。

經過這一次的蹂躪,他的身體總是透著一股子病態,軟軟的依偎在我的懷裏,加之骨子裏散發出的媚氣,當真是侵蝕骨髓的消魂。

我抱著他,在小院的椅子上坐下,夏日已經悄悄來臨,但在“紫苑”這地方,氣溫卻並不高,偶爾能聽到一兩聲蟬鳴,卻也是在綠葉深處,不算嘈雜。

“我去為你做粥,好不好?”

他嘆息著,“又是粥嗎?”

這一聲嘆息,讓我心頭微緊。

這幾日他都是甜甜喊我姐姐,語調也是幹凈而清爽的,這一聲嘆息,我又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隱忍而沈穩的容成鳳衣。

“那雞湯吧?”我強笑了下,告訴自己聲音是不可改變的,低沈只因他心情不好,我不能因為一個聲音,就想起昔日的不快。

“好。”他擡起臉,給我一個笑容。

當他的生氣逐漸恢覆,那熟悉的笑容也回來了,無論是怎麽幹凈的笑容,都是那狐貍似的姿態,可愛的小狐貍,毛茸茸的。

我走進廚房,忙活了起來。偶爾擡起臉,敞開的房門可以讓我輕易地看到他。

此刻的他正擡著頭,望著婆娑的樹影,不知道是不是在尋找著樹葉的蟬,就那麽仰著頭,呆呆看著。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他也不覺刺眼,那明亮地光線落在他的身上,那身體朦朦朧朧的,偏又那麽清晰。

不知不覺地,我也停下了手的活,看著他。

有些人天生就有吸引他人的魅力,他就是這種人,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就能奪取所有人的眼球。

我曾忌憚那個太過算計的他,又心疼於那個堅強傲氣的他,更呵護現在這個單純的他。

同樣都是他,為什麽有那麽多面,同樣一張容顏,為什麽卻這麽多不同的神情。

低頭擺弄著,把雞丟進鍋子裏,咕嘟嘟的水跳動著,就像是我的思緒,無數個泡泡吹起炸開幻滅。

耳邊忽然聽到小小的響動,再擡起頭,發現他單腳艱難地跳動,手又無法著力,只能撐著小凳子,扭著怪異的動作,從院子的心挪到了廚房門口。

見我察覺了他的動作,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想看看你怎麽做飯的。”

可我能感受到,他只是想靠近我身邊,從廚房到小院的距離對他而言,有些遙遠了。

他沒有安全感,他很想與我靠的緊緊的,身體艱難地靠在門邊,搖搖晃晃的。

“不怕嗆著麽?”廚房裏煙氣大,有些嗆人,“在外面坐著好不好?”

他搖頭,不走。

“不嫌這裏臟亂麽?”我還在努力說服他。

他還是搖頭,不僅不走,還往前跳了下,想要跳過廚房的門檻。

嘆了口氣,我只能走向他,扶上他的胳膊。

借著我的力量,他跳了進來,探頭探腦地看著鍋子,“好香。”

“你喜歡就好。”我松開他的手,替他將凳子放好,他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垂涎著望著竈臺。

“只要不是粥,什麽都喜歡。”那唇撅地高高的,咕噥著不滿的話語。

看來這些日子的粥,給他留下了痛苦的陰影。

“那明天開始雞湯,喝十天。”我壞心地說著。

他眨巴著眼睛努力想著,原本輕松的表情在想到我的話之後,變的有些糾結,然後訥訥地說了句,“能五天雞湯嗎?”

“剩下五天喝粥。”

“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種無可奈何又慘慘的表情落在我的眼底,卻有點壞心的快意。

“姐姐,雞湯好了沒有,我好餓。”

“快了。”

“姐姐,好了沒有?”

“就好了。”

“姐姐,餓,好餓!!!”

頭幾次還能耐心等待,到了後來,他索性雙手架在肚子上,用一雙乞憐的眼睛看著我。

這麽直接的表述,絕不是容成鳳衣的性格,這張一模一樣的容顏,在我的心,已逐漸脫離了那個人的影子,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或許就如同他的反應,現在我眼前的人,是任洛嵐。

☆、一個人,兩個靈魂

一個人,兩個靈魂

自從可以放風了,他似乎就愛上了那個小院子,愛上了坐在樹下發呆,然後再捧著他咕嚕嚕叫的肚子望著廚房,水汪汪地等待我投餵。

他依然很安靜,安靜的坐在那一動不動可以很久,他有時候又很鬧騰,只要我在身邊,嘰嘰喳喳地問長問短。

可他問的所有話題,不是關於青籬的,也不是關於**的,全是關於我的,關於我如何認識他,關於我以前如何與他相處,甚至……關於他為什麽會喊我姐姐。

當一個謊言編織下,就要不斷的謊言來圓,我因為姐姐兩個字,註定要編造一個屬於他與我的故事。

我告訴他,我與他們三兄弟自小就認識,一直互相照顧,他自然叫我姐姐。

不知道為什麽,當我說這些故事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提問,靜靜地聽著,露出恬靜的笑容。

我有些心驚,因為我害怕他提問,我更害怕自己編不圓這個謊言,他失去記憶,不代表失去判斷力和思考能力,我見識過他縝密的心思,也知道他的玲瓏七竅,一點點的錯誤就會被他找到漏洞,從而徹底顛覆我營造的虛假世界。

尤其他聽完後的表情,直直地看著我,看的我心頭毛毛的,不知道他是否發現了什麽,不知道他是否要詢問什麽。

“他們喜歡你吧?”

我心頭轉過千萬個念頭,猜測過無數個可能,就是沒想到他問的會是這樣一句話。

“為什麽這麽問?”

我很好奇,好奇他的理由。

“因為我喜歡你啊。”他坦然地開口,“就算我不記得以前,我也知道,我喜歡你。”

那手,輕輕撫摸在自己的胸口,“這裏的感覺不一樣!”

這裏的感覺不一樣……

從任洛嵐的口說出的這句話,究竟是屬於他自己的,還是屬於容成鳳衣的?

“見到你的時候,會很開心,可又有一點點難受,又疼又悶。”他的眼皮垂下,聲音也低低的,“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那是容成鳳衣殘留的記憶嗎?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屬於容成鳳衣的一切,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有些事情,還是永遠也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他愛過我又如何?

“所以,既然我喜歡姐姐,我的兄弟沒理由不喜歡你的。”他擡起頭,又是那陽光明媚的笑容,飛揚著眼角,無憂無慮的少年姿態。

這個理由讓人覺得沒道理,可又偏偏那麽有道理,我竟無以辯駁。

“姐姐。”他問著我,“我的手什麽時候能好?”

又低下目光,“還有腳。”

“很快的。”我伸手撫上他的手腕,隔著棉布細細摩挲著。

雅的劍傷重,但他的血脈很好,應該恢覆起來不會太慢,我真正擔心的,是他的武功。

當初他受制於雅,就是了暗器的傷,那暗器在他體內停留的時間太長,加上藥與蠱的作用,就算是**出手,也只告訴我他的武功只怕再難恢覆。

所以我不要他想起曾經,不僅僅是因為他那段屈辱的過去,還有他的武功。我太了解一個叱咤風雲的人物轉眼變無能時的落差感,給現在的他一個安然的生活環境,一個無慮的平靜世界,比什麽都好。

不知道,就不會難過。

“真的嗎?”他眼閃爍著希望。

“真的。”我在他的目光重重地點頭,輕輕撫過他的手,摩挲間他忽然看到了我的手腕。

“姐姐,你也受過這樣的傷嗎?”

那眼神,死死地盯著我的手腕。

“嗯。”我扭扭手腕,“看,我都好了,所以你一定會好的。”

“你也是摔傷的嗎?”

這一句話,忽然讓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若說是,他若問我為何如此齊整平滑,我如何回答?我若說不是,他定然追問緣由,很容易就聯想到自身。

“哎呀,我的雞湯幹了!”我跳起腳,朝著廚房沖過去。

快手快腳地在鍋子裏撈著,偶爾偷眼看看他,他似乎也沒在意剛才被打斷的話題,又擡起頭,呆呆地看著樹梢,蟬鳴在耳邊,熱鬧非常,可他那身影,卻那麽冷清。

忽然間,樹影間垂下一絲綠色。

細細的,翠綠的顏色,看上去討喜極了。

可我,卻在這一抹綠色,驚愕了。

“鳳衣,別動。”我直覺地喊著他的名字,可他卻沒有半點反應。

“洛嵐!”我急切地換了稱呼,看著那綠色從樹葉垂下,細軟的身體勾起漂亮的弧度,就在他的頭頂上方。

這一次他回應我了,轉頭看向我,露出甜甜的微笑。

然後,他撐著身體,努力地站起來。

“別起來。”我看到那抹綠色就在他的頭頂,他這忽然間的動作顯然也驚嚇住了那綠色的小東西,身體整個揚了起來,鮮紅的信子吞吐著。

腳尖點地,我飛掠。

我仿佛都能聽到那嘶嘶的聲音,而他卻恍然無覺。

“雞湯好了?”他根本沒聽我在說什麽,而是一心念著他的雞湯,急急地起身間,身體晃晃悠悠不穩,身體索性靠上樹幹。

這力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足以將那翠綠色從枝頭震落。

綠色落在他的肩頭,蛇首高高擡起,沖著他白皙的頸項,咬下。

指尖彈出,一縷勁風擦過他的肩頭,我一只手摟上他的肩頭,將他攬入懷,而那抹翠綠也在我的勁風,被彈開落地。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傻傻地別過臉,“什麽?”

“沒什麽。”我吐出一口氣,平靜地回答。

“哦。”他的註意力又落回了我的手,看著我手的雞湯,深深地嗅了下,“好香。”

“我餵你。”把他的身體按回椅子上,手拈上湯匙。

我發現,我的手指在顫抖,控制不住地顫抖。

剛才,我是真的嚇到了。可我,似乎不該被嚇到的。

且不論我對自己武功的自信不該被嚇到,就算退一萬步,我沒有救到他,以神族人的血脈,普通的毒蛇根本對他造成不了影響。

我嚇到,因為我內心的恐懼,我恐懼他在我的眼皮底下再一次受到傷害,只要一點點對他有威脅的事情出現,我都覺得自己無法保護他,根本無法理智地去判斷。

他的傷,何嘗不是我無法面對的傷。

一勺湯餵到他嘴邊,他想也不想地張嘴就喝,“啊,好燙。”

他吐著舌頭,呼呼地吹著氣。

回過神的我,看著他的表情,湊上勺子邊,吹了吹,“你怎麽這麽傻,不知道先吹吹麽,剛出鍋的,肯定燙啊。”

他嘟著嘴,“你沒吹,你以前都吹的。”

我是不是可以把他的話理解成為:我吹代表燙,不吹代表不燙,所以他就徑直喝了?

這種信任感讓我的心又被加上了沈重的一筆,就我一個分神,他就不懂得判斷了嗎?

不是不懂得,而是他根本不去想,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我的反應上,以我的反應作為自己的判斷標準。

“你呀,自己盯著點啊,若是以後我不在,你怎麽辦?”

“你怎麽會不在?”他一句反問,湯也不喝了,眼睛直楞楞地看著我。

“我總有不在的時候。”我無奈回答。

“那我就粘著你。”他的答案更幹脆,幹脆到沒有思考就沖口而出了。

“你能粘我一輩子啊?”我把雞湯又遞了遞,送到他嘴邊。

他不張口,清澈的眼睛看著我,一直看著,連眨都不眨,“為什麽不能?”

為什麽不能?

我也傻了。

“你……”我找著借口,“你總要長大,總要獨自一人。”

“那我便不長大。”他倔強地回應,緊抿著唇,連湯也不喝了。

“可你已經長大了。”看著面前的容顏,想起昔日那個呼風喚雨的男子,誰能比我更清楚他的強大?

我們兩個人,就忽然這麽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雞湯,悶聲不說話,忽然擡頭盯著我,“便是長大了,也能粘著你。”

有時候和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是一種很傻的行為,而他這種直接又幹脆的不講道理,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我一口口地餵著他喝湯,他安安靜靜地喝著,只是氣氛變得古怪又沈凝。

當一碗湯見底,我站起身,正準備走回廚房,眼角的目光卻掃到了地上的蛇屍,想想走了過去,把蛇屍拎了起來。

“你拿它幹什麽?”

我甩甩蛇,沖他笑道,“你喝過蛇湯嗎,大補的東西。”

“這個能吃?”他好奇地問我。

“當然能!”我用力地點頭,“味道很鮮美,而且除了吃,作用還很多,這東西的毒性不錯,提取毒液擦在暗器上,不能浪費了。可惜這東西太小,沒內丹……”

話到這裏,我突然停住了,腦海想起了什麽。

內丹,蛇的內丹。

我差點忘記了,我的手還有一枚內丹。

曲忘憂給我的內丹!

我的功力已經不再間歇性的卡住,但是兩股真氣在身體裏並未完全吸收,而我現在欠缺的就是一股外力的推動,讓我將這兩股力量融合。

曲忘憂的這枚內丹,來的太是時候了。

“內丹是什麽?”他湊到我身邊,身上的香氣竄入我的呼吸裏,那張臉靠的近近的,連他呼吸的熱力撒在我的臉上,都那麽清晰。

“沒什麽。”我腳下不覺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太過親密的距離。

容成鳳衣的臉,縱然是洛嵐的心,我還是不自覺地躲閃。

他似乎完全沒發現,所有註意力都被那蛇勾著,好奇地看著,跟個孩子似的。

我好像緊張過度了,他現在很單純,單純的需要人保護,單純的習慣性地依賴第一眼看到的人。

他不是容成鳳衣,不是容成鳳衣,不是容成鳳衣……

我不斷地自我念叨著。

☆、我能保護你,卻不能愛你(一)

我能保護你,卻不能愛你(一)

坐在椅子上,我捏著手的那枚內丹,小小的內丹在我掌心裏滴溜溜地打轉,我的心思也在不斷地轉著。給力文學網 . .

曲忘憂那一個動作,也在我心裏不斷重覆著。

從他與雅的對峙,到他故意的出手,再到那招後落在我身邊的舉動,那借著身體的晃動塞來的小包。

他在玩火,在雅的眼皮底下玩火。

一旦雅發現了他的舉動,以雅的性格,絕不會放過他。

而他,知道我來了。

我的思緒在沈澱,在捕捉著每一點線索,我要知道曲忘憂是如何發覺我到來的,我明明那麽小心,連雅都沒發現我的破綻,為什麽他卻發現了?

記憶如潮水用來,封印在心底屬於他與我的每一刻。

突然間,我身體一僵。

我想起那一日在“白蔻”的時候,他站在窗臺外,冷眼看著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與我的**,我的身體從此烙下了他的印記。這種烙印,他永遠都不會分辨錯人。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找我的破綻,也不需要判別人群是否有我,他的本命蠱會告訴他,我在哪。

無論我是那個狗侍,還是**的豪客,甚至……七葉。

在“落葵”的時候,他常常來找我要酒喝,坐在涼亭與我交談。

以他那驕傲又刁蠻的性格,專情又唯一的愛情,怎麽可能為了一壺酒來與別的女人攀談。

因為他知道那個“七葉”是我,他一直都知道。

為什麽我忽略了這點,為什麽我一直沒想起來?

那些痛苦,那些糾結,那些不能表現出來的隱忍,深藏在酒醉背後的傷感,都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而我,卻以為自己成功地瞞騙過了他,以為他只是不得意而討酒。甚至我還想起,當我挑起“落葵”內亂的時候,他冷眼旁觀地坐在我身旁。

只要他一句話,當時的我死無葬身之地,可他……沒有說。

記得那日山巔,他說他是嫁給過我的,他要對我一心一意,一生只愛我一人,我只當做了是威脅雅的話,我只覺得他對我或許是有點難以割舍的錯愛,甚至是沖動之下的口不擇言。

可能,他心裏我的重要性,比我想的要重些。

但我沒有開心,我只覺得沈重。

他不能接受雅殺我,可他同樣也不可能接受我殺雅,如果他對雅無情無愛,他早就離開了她。

我不是不想爭取他,而是他不願意。

那原本開朗恣意的少年,卻成了沈迷酒壇的醉鬼。

忘憂兒,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想我也該努力下的,無論你作何選擇,我不能無動於衷。

那個飛揚的少年,我要去爭奪!!!

只要一次長時間的調息,我有把握能夠消融這顆內丹,並且徹底將自己的武功提升到極致。

回到“紫苑”之後,我與雅的鬥爭將徹底放到明面上,那麽就趁現在吧,服下這顆內丹。

我的手剛擡起,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啊!!!”

淒厲的慘叫聲,撕裂到破音。

是洛嵐!

我身體一晃,人已出了門外。

小院,洛嵐的身體死死地蜷縮成一團,尖叫著,不停地抖動,驚恐已極地看著眼前的人。

而那人似乎也被這樣的尖叫聲嚇到了,傻傻地站在那。

直到看見我,才猛地回神,一邊看著洛嵐,一邊求救般地看著我。

我快步走到洛嵐身邊,蹲下身體,張開了雙臂。洛嵐幾乎是用滾的爬進我的懷,把自己全部包裹起來,抖動著。

他額頭上的汗水,涔涔地落著,雙目緊閉,瘋狂地叫著。

“洛嵐!”我用力地抱著他,“別怕,我在。”

他根本聽不進我的話,腦袋埋在雙臂,身體越抖越厲害,面色蒼白無比。

忽然,他身體一歪,徹底落入我的臂彎,昏了過去。

“皇上、鳳後她……”

許久不見的人,沒想到重逢是這般場景,或許是被眼前的情形驚了,她直到現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雲麒,你怎麽在這?”我抱著洛嵐,手指探著他的脈息。

一切都正常,看來洛嵐只是被嚇到了而已,身體並無大礙。

“青籬公子和沈將軍說要人來保護你,我自願請命。”雲麒一彎膝蓋,單膝跪在了我的面前,“雲麒只認一人為主,願誓死效忠。”

“我知道的。”我笑著,“當日在‘澤蘭’皇宮,你與雲麟拼死也要保護我,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臉上露出一絲赧然,這“澤蘭”最傑出的暗衛,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雲麒看著我懷裏的洛嵐,“鳳後他……?”

“他出了些意外,失去了記憶,可能你的突然出現嚇到了他。”我的掌心輕輕撫過洛嵐的發,“現在的他心思純透,不覆當年,孩童心性所以反應也激烈了些。”

只有我知道,我撫摸著洛嵐的手,在抖。

我知道洛嵐為什麽尖叫,因為雲麒的那一身黑衣,那一方面巾。

這是暗衛一貫的打扮,卻也是那狗侍的打扮。縱然容成鳳衣的記憶不在,他的恐懼卻已經深深烙在心底,當突然看到雲麒的時候,屬於容成鳳衣的那害怕湧上心頭,他開始瘋狂地尖叫,是內心裏的懼怕。

“啊!”雲麒發出一聲驚呼,“鳳後是被那人害的嗎?”

我知道她口的那人是誰,只能默默地點了下頭,手指擦過洛嵐的額頭,為他擦去那一頭的汗水。

“是因為當日在皇宮,鳳後要我與雲麟救您的事被發現了嗎?”雲麒扼腕嘆息。

我猛擡頭,“什麽?你剛說什麽?”

雲麒一楞,卻還是飛快地回答,“當日您在皇宮受辱,是鳳後告訴我,讓我與雲麟去支援,救您出宮。鳳後是一個能看穿人心的人,他只怕早就知道我與雲麟的想法,才會私下讓我們去救您,沒想到卻害了他。”

皇宮那一次,竟然有鳳衣暗的指引?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他!!!

如果這話不是從雲麒口說出來,我定然不敢相信。

**是他弟弟,他只要一接觸,就知道我不是七葉,可是“落葵”,他也沒有揭穿我。

容成鳳衣,我現在無比希望你能醒來,解開我心所有的疑團。

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你所有的行為這麽矛盾,讓我無法猜透,你能不能告訴我!?

看著懷昏死過去的人,我把他抱了起來,此刻我懷的人,早已是衣衫濕透,面色慘白。

當我把他放到**榻間的時候,他一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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