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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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聰明拍著手。

我等著,等著獨活反駁她的話。

在我的記憶中,昔日天族裏,當長老們誤會他是我的愛人時,他曾經毫不給面子地說我是主人,不可以做妻主的話。

可是獨活只是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他點頭,他居然點頭?

我沒有看錯吧,我一定是眼花了,要麽就是昨日沒睡好,今日趕路累到了,否則我怎麽會看到他點頭?

我什麽時候成了他的妻主了?

在眾人一片小小的低嘆中,他忽然回頭,面朝著我的方向,笑了。

這一笑,冰裂雪融,這一笑,山河無色。這一笑,蒼生盡誤。

那無法改變的邪肆,伴隨著他篤定而驚喜的表情,交融成一道絕麗的風景,街市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笑容中消褪變成了黑白。

他慢慢起身,朝著我的方向而來。

人群分開,獨剩下沒有移動的我。

頎長的人影站在我的面前,輕輕地、輕輕地,軟了膝蓋,單膝跪在我的面前。

所有的艷羨,所有的嘆息,都因為他這個動作。

這天下間,只怕也唯有他,會不顧任何人的眼光,只為我而跪。

不在意我的身份,不管我有沒有地位,更不必管我有沒有錢,他認定的就是我,他的主人。

也只有他,能在那一跪間,如此忠誠而真摯,不會有人懷疑他的真心,不會有人質疑他的動作。

因為那雙眼中的堅定。

“為什麽一個人跑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當我扶起他的第一句話,是質問。

他的手順勢攬上了我的腰身,腦袋蹭上我的頸窩。一個高大而冷酷的男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小鳥依人之態,也唯有他能如此自然了。

“我記得你喜歡走集市,買過很多東西。”他輕輕地說著,目光看著桌面上每一樣東西。

沒錯,我的確走過集市不少次,陪過容成鳳衣,陪過合歡,陪過忘憂,也陪過木槿。

看著眼前一件件怪異的東西,我腦海中閃過淩亂的畫面,這些東西似乎木槿他們都在好奇之下碰過。

那發帶,木槿把玩過。

那些吃食,合歡最愛的。

那荷包,曾經鳳衣對我說要我送他一個。

那咚咚作響的撥浪鼓,曾經讓眼盲的忘憂愛不釋手,在手中搖了好久。

當我的目光再動,看到這面攤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那一夜在“白蔻”,我與陌生人的一醉,沈寒蒔的巧遇。

原來他,都看在眼內,他在努力地想要去感受我曾度過的生活,以真實的手掌觸摸我經歷過的生活。

所以他那一個人的笑容,都是因為他在高興,高興他終於能親身感受我的一切,這個傻瓜。

“你能餵我吃面嗎?”他問著我。

我記得自己無數次陪伴在忘憂身邊時,都是親手餵他吃東西,而獨活早已默默地熟記了這一切。

我的手挑起面條,在筷子上卷了卷,再吹了吹,以同樣的姿勢送到他的嘴邊,他張開嘴,很笨拙地咬著,一不小心,就蹭到了臉上。

我以手指拭他的臉頰,“為什麽說我是你的妻主?”

他含著面條,似乎還在品位著面的滋味,含糊著地回答,“他們也是這麽認定你的。”

我僵硬,覺得頭頂飛過一直烏鴉,嘎嘎叫著。

他是個單純到直接的人,所以他的認為是:我陪過的那些人都是我的男人,而我陪過他,所以他也是我的男人,於是不再是主人,而是妻主了?

就像他當初說不是我的愛人一樣直接的想法,我對沈寒蒔的才是愛人的做法,沒有這樣對他,所以他不能是我的愛人。

而現在我這樣對他了……

“獨活。”我無奈地看著他,“妻主不是這樣認定的。”

“不是嗎?”他迷茫地看著我,“你和他們也是一樣這般的。”

“有些不一樣的。”我不知道如何解釋。

“你和他們也脫光了睡這裏一起的,我們也有啊。”他固執的回答,大聲地質問。

哄……

我的身邊徹底爆發出狂烈的笑聲,我扭曲著臉,崩潰。

☆、教育不通情愛的人

教育不通情愛的人

天色漸暗,眼見著今日是趕不回去了,我決定就在集市上住一夜,明日再趕早回去。

挑了間幹凈卻不奢華的客棧,帶著獨活走了進去。

掌櫃看到我,熱情地迎了上來,“客官,住店?”

我點點頭,還沒開口,她的眼神從獨活身上一轉而過,“一間?”

我再度點頭。

她麻利地引導著我們上樓,嘴裏還不停地叨咕著,“看您這樣,就知道肯定是一間。”

“為什麽?”我忍不住問道。

“我這多得是來一夜**的顧客,您找的公子這麽美,兩間房不是糟蹋了這良辰美景麽?”

她還知道良辰美景?

她推開房門,“您還滿意否?”

不算豪華的房間,但也精致幹凈,我點點頭,將手中的銀子遞了過去。

她謝著接過銀子,隨手指了指旁邊一間房,“我這物美價廉,旁邊那間房,就是位客官常年包著養小爺的,您若覺得合適,也不妨照顧下小店。”

旁邊的獨活忽然悶悶地來了一句,“我不是小爺。”

掌櫃的臉上頓時有些尷尬,獨活的手霸氣地摟上我,“妻主。”

掌櫃的表情更尷尬了,連聲應著,“是、是、是,小的有眼無珠,您這姿容,定是正室無疑,我多嘴。”

人飛也似的跑了,我關上房門,正色看向獨活,“我有話跟你說。”

他才不管那麽多,雙手抱著我,就往床榻的方向行去,那唇已經主動地貼上我的臉,雙手更是駕輕就熟地深入我的衣服中。

這段日子,他除了武功突飛猛進,就屬解我衣服的技能突飛猛進了。春日衣衫也不算多,他一拉一拽,雙手一攏,我就被他扒得清潔溜溜,那手早已經貼上了我的腰,身體覆了上來。

在他密集的親吻中,我努力地掙紮出嘴巴,“獨活,我有話說。”

他停下動作,閃爍著一雙不解的目光看我。

“以後,不要叫我妻主。”我認真地對他說著。

他眉頭微蹙,血痕呼之欲出,“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問題,我真的很難解釋啊,我努力尋找著能讓他理解的字眼,“因為……因為我們不是那種感情。”

“哪種感情?”

天哪,這怎麽說啊?

“我們之間,還不是夫妻那種親密的關系。”我試圖尋找著突破口,“就像我和木槿,和寒蒔一樣心意互通。”

“我們心意早就互通了。”他平靜的回答。

他的表情,透著思慮,這種沈穩的思考表情還真是說不出的好看。但是出口的話……他似乎說的也沒錯,論真正的心意互通,還是我和他更早些,也更深些。

可我要表達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啊。

“你指沒有和他們一樣跟你……”他的眼神逐漸下移,雙手忽然掰上我的大腿,試圖將它們分開。

我猛瞪大了眼睛,頓時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他的思想中,自認為和我親了摟了抱了,就差某部位的進進出出了,所以我口中的不一樣就被他自動帶入成了需要進進出出就一樣了。

“餵餵,不是!”我扭動著,私密的部位與他不斷摩擦著,更感覺到了他某個部位的變化。

我可不想在這樣的誤會中被人強奸啊,即便我對他垂涎三尺,可是感覺不對……他又一次停下,身體與我緊緊地貼著,這個感覺,太詭異了。

“那是什麽?”

我抽搐著嘴角,“那是一種感覺,完全信任,依賴,不離不棄的感覺。”

說完,我就想抽死自己了。

他對我不信任嗎,不依賴嗎,沒做到不離不棄嗎?

現在唯一在我身邊不離不棄的人就是他了。

我這是越描越黑啊!

不出意料,他無聲地笑了,似乎是在為自己達到標準而開心,而我則越發的郁悶了。

就在我們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房門外忽然傳來了巨大的動靜,一大夥人的腳步聲踩的樓梯砰砰作響,房門都抖動了起來,伴隨著掌櫃的叫嚷聲,“客官,這是我家的客房,您沒權硬闖啊!”

“讓開。”男子怒氣沖沖地大吼,隨後就是門被用力踹著的聲音。

墻壁在震動,各種聲響不斷,叫嚷中伴隨著喝罵,“開門,給老子開門!”

木質結構的房子,房間緊連,這一連串的響動,整個二樓所有的房門都被用力地拍打踹過。

這架勢,莫非土匪洗劫?

獨活手中劍一緊,翻身下床貼近了房門口,在巨大的拍打聲中猛地拉開門,手中的劍也伸了出去。

寒光架上對方的脖子,那人的手正拍的歡,突然出現一把劍,嚇的一個激靈,馬上表情就變色,“爺,對不起,我們、我們要找的不是您。”

“不是我們就可以隨便敲門?”我也起身下了地,披好衣衫,看到那人身後依然有人不斷奔過,一個個殺氣騰騰。

這架勢,難怪獨活直接出劍了,端的是大陣仗呢。

“我們、我們只是抓奸。”那人哭喪著臉看著自己脖子上的劍,雖然沒出鞘,也足以讓他腿肚子一直哆嗦,“不、不知道他們在哪間,只、只能一間間敲。得罪了二位,我、我道歉,饒、饒了小的吧。”

“抓奸?”我眉頭一挑,而獨活則是把一雙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我。

正在這個時候,隔壁的房間門口傳來一聲大吼,“在這裏!”

呼啦啦的人群全部擁了上去,一瞬間推門的擋門的驚叫的喝罵的響徹一片,響徹全樓,我的耳朵嗡嗡響。

只聽見一名男子大吼著,“打死你這個勾引我妻主的妖精!”

我伸出頭,只見一名男子手中舉著掃把,努力地往房間裏擠,裏面人也正在努力想要關上房門,卻被外面一幫人死死地頂開。

一聲驚叫中,房門被打開,一大波人擠進了屋子裏,叫聲更加淩亂了起來。

傳說中的悍夫抓奸,這麽市井搞笑的事居然被我碰上了,太神奇了。

我問著男子,“你是男方家人啊?”

男子點著頭,哭喪著臉看著獨活依然沒撤去的劍,“我只是街坊鄰居,看人大房多可憐,辛苦持家,妻主還被妖精勾搭,氣不過來幫忙麽。”

或許唯有坊間最普通的生活才沒有那麽多三夫四君的想法,也才會表達的更明顯。

我擡手按在獨活的手腕上,他這才收了手中劍。

“我打死你!”男子叫嚷著,手中掃把揮動著。

而在走廊上且退且擋發絲淩亂的男人,姿色動人,也年輕俊美些。

在他們的身後,中年的女子想要拖,又有些不知如何出手,粗壯的身材,又矮又胖,實在不怎麽入眼。

“老子今天要扒光了你游街!”那大房手中的掃把打著,年輕的男子臉色慘白,摔倒在地,一夥人開始扯衣服,拉拽著。

“其實你不覺得錯在女子嗎?”我忽然對著獨活開口,“可是那丈夫卻將所有怒火轉嫁到了男子身上,你覺得為什麽?”

獨活看著我,直勾勾地盯著。

“因為那是他妻子,他還愛著妻子,心中可以原諒妻子的錯,卻不能容忍一個外人的錯,這就是夫妻間的感情。他打那男人,卻也是因為愛情的獨占欲,不允許他人插足,不讓任何人觸碰他喜歡的女子。”我努力地解釋著,“你對我,沒有這樣的占有欲,也就沒有所謂的愛情,所以不能稱我妻主。”

愛情中有著占有欲,看不得他和別人有一絲一毫的牽扯,這種感覺我深有體會,也就更多木槿和寒蒔有虧欠。

“換你為這男子,若看到我和寒蒔還有木槿在一起,你會像他這樣拿掃把打人嗎?”我笑著,坐進椅子裏,隨手拈起一塊他搜刮來的糕餅咬了起來。

他搖搖頭。

“我對夫君很挑剔,雖然你很美,但若對我無情無愛,我不會做你的妻主。”這糕點雖然冷了,但味道不錯,解決心頭大患的我,吃起來覺得格外的香。

“我不會拿掃把打。”獨活慢慢地擡起眼,認真地看著我,“我會直接拿劍殺了他們。”

手中的餅,落地。

我草,這是什麽回答!?

☆、他的嫉妒心

他的嫉妒心

房門外的折騰終於散了,不管結局如何,那不關我的事,我需要考慮的是他的話。

他抱著我吸著靈氣,兩人的身體交纏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吸收的越來越多,他的身體也不像最初那麽冰冷,表情、動作、舉止,也越來越像個正常的人。

那擁抱的動作,那緊鎖的姿勢,都在向我表達著他的憐惜,牢牢地霸占著我整個身體。

誰說沒有占有欲的,人家占有的就恨不能把我揉進身體裏了。

“獨活。”我小心地偷看著他,“你剛才的話不會是真的吧?”

這要是他真這麽做,我幾乎不能想象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沈寒蒔和青籬已經是見面就鬥,再加一個不通情理的獨活,豈不是以後每日都是雞飛狗跳的過?

沈寒蒔也就罷了,木槿可是什麽武功都不會,他一劍就能要了我的木槿的命,這可怎麽得了?

“如果你不攔著的話,我早就讓它成真了。”他的表情冷冰冰的,語調也是冷冰冰的,“我能感覺到你的心思,你是主人,我不能違背主人的意願。否則你覺得我會容寒護衛一直活著嗎?”

我沒忘記他對沈寒蒔的厭惡,從最初的直接拔劍相向,到後來的橫眉冷對嗤之以鼻,再到後期的逐漸冷淡,我以為是他終於原諒了當年沈寒蒔在天族對我做的事情,原來卻是因為這個原因?

視我為主人,所以不忍心讓我難受,感知到了我的在意,才壓抑了他的厭惡。

這是真的嗎?

他是因為占有欲作祟,而不是護主心切?

“因為你,我可以不殺寒護衛,但我絕不會接納他。”他冷哼了下,“今日看到那人的動作,原來討厭還可以這般表達,那以後我可以打他了。”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是指我這種人。

為什麽非要把一個直腸子的男人教會什麽人情世故,原本他只知道殺,現在還知道打了,這……“還有青籬。”他依然冷冷地說著,“他當年對你做的事,我也不會放過。”

不是吧?

“木槿對你那一劍,我也沒忘。”

我心頭一顫,“木槿不會武功,莫要對他對手。”

獨活撇了下嘴,考慮良久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發出小小的一個應聲。

我自己心裏也開始打起了鼓,他記性這麽好,只要有負於我的人,他會不會一個都不放過啊?

正當我這麽想著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他的聲音,“容成鳳衣對你所做的事,我必殺他!”

我張開口想攔,卻想不出半點理由阻攔。

我愛鳳衣,但是愛之深,很之切。那隱藏在心底的恨意,是無法抹去的。

我沒有博大的胸懷,對於背叛我的人,我無法不恨。

“這事,應該我自己來不是嗎?”我在他的懷中擡頭,在他的眸光中看到自己堅定的眼神。

他沈默了片刻,“你為自己,我為你,並不沖突。”

直接的人,也必然有著他固執的一面,獨活就是這麽一個人。

我擦擦額頭,努力地想著還有沒有人得罪過我被他牢記在心裏了。

“合歡欺騙你,我亦不會放過。”我汗。

“曲忘憂……”

“他沒有欺騙我,也沒有得罪我!”我飛快開口。

“不忠於你,三心二意。”

我呆滯,這也算錯?我自己都是個三心二意的人。

“其實,你是妒忌吧?”我仿佛察覺到了什麽,情不自禁地問道。

“什麽是妒忌?”他又要我答疑解惑了。

“就是……”其實我何嘗不知,就是占有欲作祟,才會妒忌。可我若說了,豈不是就證明了他對我有愛情,也就允諾了做他妻主?

不行,這個話題不能繼續了,我趕緊岔開話題,“師傅教給雅的武功你是不是都會?”

他認真地點頭,“都知道。”

“那你能教給我嗎?”我思量著。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這還是第一次他面對我的請求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是對雅武功最熟悉的人,我本以為對於我的要求他絕不會拒絕,可他在思量了很久之後,說出的話讓我驚訝了。

“不。”

“為什麽?”我大惑不解。

“這些武功是前族長參悟得來的,而我不能讓你受到前族長的影響,若你從參悟之地出來還想學,我便教你,在此之前,不行!”

“好。”我默默地點頭,為他的體貼。

有些人,他的溫柔是掛在表面上的,一舉一動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投其所好,就像容成鳳衣。

有些人,他的溫柔是隱藏在深處的,一定要把最好的給你,卻不悔表達在嘴巴上,就像獨活。

與他的相處是很簡單的,因為他是獨活劍,可在無形中我發現,我在逐漸將他與獨活劍分離開。

劍是我的隨身之物,再是不離不棄,也不可能像人那樣投註感情,現在的他帶著男人的熱力與氣息在我面前,在我心中無形地將他與獨活劍分離開,產生了另外一種異樣的情感。

他不通人情世故,卻聰明。千年的修行不是白來的,對於人的情感,他不僅懂,現在已能流利地表達。

他會在我清晨剛剛醒來的時候,讓我看到熱騰騰的水,然後抱著我替我沐浴,為我擦拭全身。

他會在我懶懶地休息時,為我端上香濃的粥,在我心頭垂涎烤雞的時候,送上一只油汪汪的脆皮烤雞。

他喜歡把我抱在膝上,把下巴架在我的肩頭,一句話不吭地一坐一整天。

有時候我覺得他是在吸取靈氣,有時候又會心頭猜測,這是不是他在表達他對我依戀的方式?

久而久之,連我都能感覺到,當閉上眼睛窩在他懷中的時候,會有一種無形的牽引感,在我和他之間流淌著。

時間過的很快,當七葉的小轎遠遠地映入眼簾的時候,我心頭竟然有些吃驚,就十日了嗎?

而下一個反應,便是看向獨活。

我不想讓七葉知道他的存在……

心念才動,獨活的身影在陽光漸漸變的模糊,很快就消失不見,只有我手中的獨活劍上,隱隱傳遞著別樣的溫暖。

“看來這十日,你小日子過的不錯嘛。”嘖嘖聲從轎子裏傳出,滿地的落花中,七葉的聲音輕快,“紅光滿面,氣血補足,果然是打不死的蟑螂,生命力就是強悍。”

被雅說成蛆,被七葉說成蟑螂,他們還能找點更惡心的東西來形容我嗎?

“為了你我的合作,不敢怠慢。”我的手撫著劍,沈浸在彼此心靈交融的感受裏,就像是最親密的夥伴。

“果然是多情女子,舍不得你的劍靈?”她突然一句話,我擡頭中滿面寒霜。

不僅是寒霜,那一刻的我動了殺意。

七葉是如何得知獨活的存在?他的身份,除了我之外,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七葉是從哪來的消息?

她哈哈地一陣大笑,聲音長長拖拽著,“看你這個表情,我居然猜中了,這世間真的有劍靈這麽一回事。”

猜的?七葉竟然是猜的!?

簾子掀開一道縫,青蔥玉指在空中搖擺著,“你莫要忘了,我見過他。我七葉見過卻找不到身份的人,這世間還沒有。他來的突兀,消失的幹脆,一點蹤跡也尋不到,在天族的時候,他喊你主人,我就一直在想,什麽人會對你如此忠誠,而且那麽討厭沈寒蒔,對天族更是了若指掌卻又不為天族熟悉,這個人一定與你貼身了很多年,比沈寒蒔還要親近的人。可惜我想來想去,卻怎麽也想不到什麽人會比沈寒蒔還要和你親近,就算我那……就算那青籬和容成鳳衣,也沒有這獨特的地位。再後來我知道你有柄世間無第一無二的劍,一柄隨了你兩世的鎮族之劍,更相傳擁有著天界靈氣的劍,於是我大膽的猜測,這人是不是劍靈幻化,因為唯有這麽想,他的一切詭異行蹤就可以得到解釋了。”

她很得意,而我只是低頭撫著手中劍,手指慢慢摸過劍鞘,“你知道有句話麽,心神耗費太多,難免早亡,你身體那麽差,還是別太耗費腦子了。”

無論七葉遮掩的多好,都改變不了那一日我感受到的情況。

她氣虛體弱,那些香車或者轎子與其說是她臭美,不如說她行動不便,走不了幾步更確切些。

果然,轎子裏的人沈默了。

在片刻之後,又是噗嗤一聲笑,“我看穿你一個秘密,你看穿我一個秘密,大家算是扯平了,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也不是多嘴之人。”我擡起頭,淡漠回答。

“雅還在天族,我判斷她半個月內會回到‘落葵’。原本以你的容貌假冒雅是最為合適不過的,但是現在你沒有武功,很容易被人從你的動作中看到破綻,所以我只好把身份借給你了。從這裏到‘落葵’有五日時間,也就是說你只有十日的時間找你想要的一切,十五日後,我會在‘落葵’門前接你走,可記住了?”

“為什麽這次選擇了我?”她的做法已經不單單是攪屎棍那麽簡單了,我能感覺到她的傾向性,對我的偏愛、“因為雅是個臥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的人,她的野心太大,與你的目的不同,我自然知道與誰合作帶來的好處更大,跟她合作,結局就是飛鳥盡良弓藏。”七葉的回答很認真,也沒有任何隱藏。

她是個聰明人,和她談感情說目標都是多餘,唯有利益,才能讓她動心。和我合作,她得到的利益,必然遠大於雅這個心思毒辣又占有欲極強的女人。

“那現在可以開始為你易容了?”她的腳尖點上地面,這一次沒有人蒙住我的眼睛,我可以將她看的真真切切。

七葉的真容,一直久仰大名的人物,我就要看到她的臉了。

簾子一動,我的眼前出現一道人影,我楞楞地看著眼前那張臉,輕輕吐出兩個字,“我去!”

☆、七葉這麽醜?

七葉這麽醜?

我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這個世界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世界,但是!!!

長成她這模樣,不驚奇是不可能的!

滿臉的痣,讓我一瞬間有種夜晚看星星的感覺,密密麻麻的小痣中,七顆碩大的痣從嘴角到眼臉下方,猶如北鬥七星一樣。

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那眼角耷拉的猶如常年睡不醒一樣,塌鼻子也就算了,居然還是朝天的。

“你多大?”我忽然開口問她。

“十九。”她沒想到我突然這麽一問,下意識地回答,“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我擠了個笑容,“好奇。”

這張臉,真對不起十九年零十個月前他爹對他娘那份真情。

這臉,居然有那麽多男子為她生為她死,為她爭風吃醋,她身邊的那些美男都瞎了眼嗎?這容貌看一眼,二十年都沒沖動啊!

“好奇完了,可以開始了嗎?”她倒是一點也不為所動,就連她身邊那群侍童,也半點不為這張臉所動。

我幾乎鼓起所有的勇氣,才讓自己點下那個頭。

我曾經怨念過自己長的漂亮,沒有一張英偉的臉,但是此刻我無比懷念自己的容貌,我寧可一輩子不英偉,也不要一張這樣的臉。

她的手在我臉上劃著,塗塗抹抹,我看著她身旁盒子裏各種詭異的面團似的東西,想象著自己就是一個面人,由她捏來捏去。

趁她的手在我額頭上塗抹的時候,我問她,“其實你是故意的吧?”

“什麽故意?”她瞥我一眼,瞇縫眼還真對得起她那懶懶的語調,跟睡著了似的。

“你的臉。”我意有所指,“故意的吧?”

她笑了聲,很輕。

“我記得你當年假扮小葉的時候,那易容術讓我看不出半點端倪,有這等技術的人,我不相信你會以真容示人,所以這張臉也是假的吧?”

她再度輕笑了聲,掌心揉捏著粉團,鋪上我的臉,“還有理由嗎?”

“你的男人太多,縱然你有錢有地位,能讓人死心塌地跟著你,無非溫柔多情,再就是才貌絕世,若是這樣的臉,是不足以征服他們的。”

“是不是真的有所謂嗎?反正他們眼中這就是七葉,所以……”她的手飛快地在我臉上塗著,不多會的功夫,我就覺得眼睛被什麽擋住了,看東西老覺得耷拉著東西。

“所以我只能頂著這張臉了。”我無奈地感慨,“你就不能做個大點的眼睛,這樣看東西不方便啊。”

“眼睛大了,好到處勾搭人嗎?”她嘲諷著。

一個女人以這樣的口氣對我說話,聽著實在覺得怪怪的,要不是知道她是個女人,我真以為她也看上我了呢。

“你為什麽不給我做個人皮面具呢,那樣多方便?”我抱怨著,皮膚上被蝴了東西,滿滿的不透氣的感覺,讓人不適。

“人皮面具不自然,因為不能很好的和皮膚貼合。”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我,“縱然我能做到最細致,也不過是把眼角嘴角頸項間這些最容易暴露的地方給你遮掩掉,但是你這次去是十日,難保不出意外,這種易容術最是保險,即便伸手捏,也摸不出任何瑕疵。”

她的手順勢在我的臉上狠狠地揪了下,我一咧嘴,她無辜地笑了笑,“看,和真的一樣。”

好吧,如果她這張臉也不是真的,那我的確要承認,她的易容術已到了天下無雙的地步,一顰一笑根本看不出半點易容的痕跡。

我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揪著她的臉也捏了捏,手感和真正的肌膚一模一樣。不死心地又摸了摸,還真是凹凹凸凸的痣,摸了一手。

她瞇這眼,湊上我的臉,“真嗎?”

我讚嘆地點頭,“真,一點都摸不出來是易容的。”

她齜牙一笑,“因為我這個是真的。”

真的?

那豈不是我對著一個女人的臉又摸又捏又搓又揉了半天?

心頭一哆嗦,忙不疊地把手縮了回來。她那懶散的聲音笑的更清脆了,手指勾上我的下巴,近近地湊了上來,“我這個人喜歡美的東西,不管男女,只要夠漂亮就能讓我動心,比如……你!”

我一巴掌揮掉那只手,用力地搓著頸項間的雞皮疙瘩。

老娘被人調戲了,被個女人調戲了,還是被個很醜很醜的女人調戲了!

“七葉,你信不信我會揍你?”我冷著臉。

她眼睛瞟過我的臉,“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不會為了這麽小的事和我翻臉的。”

好吧,算她說中了。

“你別忘了這是我的性格,你有我的臉,卻還要將我的性格模仿到極致,所以只能靠你自己揣摩了。”她的手又一次勾著我的下巴,沖著我吹了口氣,拋出一個媚眼。

我要吐了,這麽醜的女人對我拋媚眼。

“別嫌我醜,現在我們是一樣醜。”她懶散地坐進一旁的椅子裏,整個人都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如果她不是累極了,那就是懶筋抽了。

“怎麽,又累了?”我打量著她,想要探索出一絲端倪。

她打了個呵欠,“沒有美人醇酒,真是不開心。”

“該不是你的身體撐不住了吧?”我一句話直戳向她。

她呵呵一笑,“都說紅顏禍水,我這臉能萬歲萬歲萬萬歲的。”

真有自知之明!

她手一揮,那頂小轎立即到了眼前,她懶懶地瞥著我,“上去吧,剩下的就靠自己了。”

我撩起簾子坐了進去,當簾子放下的一瞬間,我聽到了她搖頭嘆息的聲音,“哎,真是便宜你了。”

把我弄成這樣,居然還是便宜我了?

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手又探出了簾子之外,“七葉,有鏡子沒?”

很快我的手中多了一枚小鏡子,外加一塊絲帕,“你有五天的時間好好習慣這張臉,要是實在覺得惡心吃不下飯的話,就擋著。”

“你平時也擋著麽?”我哼了聲。

“當然。”她呵呵笑著。

當轎子被擡起,她懶靠在椅子上,輕輕揮著手,“記著,聲音裝的像點。”

我捏著嗓子,發出一聲輕佻的笑聲,“這樣……夠嗎?”

在再度把自己弄出一身雞皮疙瘩後,我終於聽不到七葉的聲音看不到七葉的人了。

小轎子帶著我,一路飛快地朝著深山密林處走去,直到一斷懸崖邊,擡轎的人一展身形,從崖壁上縱落。

我自己親身上下過無數次山頭,被人擡著還是第一次,心中隱約猜到了七葉為什麽來去無蹤沒有被人發現,這樣的地方,連飛鳥都少之又少,又怎麽可能被人跟蹤得到?

山腳下,一輛馬車早已守候,在看到小轎之後,最前方的童子沖著我的方向恭敬地俯首,“主上,請登車。”

一句話我便明白了,七葉連自己的隨從都隱瞞著,沒有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從此刻起,我就已經是七葉了。

對我來說,如果連他的侍童都瞞不過去,也就更無法瞞過“落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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