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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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擋在我的面前,半身出鞘,暗色的劍身上流轉過華光,承受了雅這突襲的一指。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突然隱身又突然出現在數丈之外我的身邊的,甚至那懸停的身體,都詭異的讓人看不懂。

低低的聲音傳出,“千年玄鐵是嗎?”

劍出鞘,鋒銳過,頭頂之上的鐵鏈在清脆的聲音中被揮斷,我的身體猛地向下墜去,落入他早已經張開的臂彎裏。

他剛剛抱緊我,人影再度輕晃了下,一縷指風擦著我的臉頰而過,沒入墻縫中。

男子根本沒有停下來與她纏鬥的意思,身影如風晃動,朝著大門飛掠而去。

老兄,停下!

我看著眼前偌大的鐵門,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嘴巴甚至還來不及叫出聲。

他能夠變幻莫測,可我不能啊。

他可以突然消失突然出現詭異的一塌糊塗,但是我不可以啊。

他就算能夠穿墻穿這鐵門我一點也不稀奇,問題是……他抱著我一起穿嗎?我的腦袋會開花的!

他的手一擡,手中劍化為一道流光激射而去,劍氣在空中旋轉著,那道鐵門猶如豆腐般被切開。

即便在我手中,“獨活劍”也不可能爆發出如此威力,但是在他手中,這劍才真正的做到了完美的融為一體。

我甚至沒看到他的動作,那劍影就自動倒飛而回,沒入劍鞘內,我們兩人的身體已經穿門而出,沖出地牢。

身後傳來雅的一身驚呼,“‘獨活劍’!”

衣袂身緊緊跟隨,我知道今夜雅不會放走他了。

另外一個能掌控“獨活劍”的人,也就是她最大的仇人,她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於世間的。

緋衣男子的腳剛剛沾上地面,我們的面前就出現了數道黑衣人的身影,是“無影樓”的暗衛。

“他們意圖謀害帝王,殺。”雅的腳步伴隨著聲音,阻攔了我們的去路。

緋衣男子挪了挪我的身體,改抱為背,我雙臂掛在他的肩頭,這姿勢帶動了我肩頭的鐵鉤滑動,傷口又一次被撕裂。

他的武功我清楚,即便面對雅一個人只怕難以突圍,何況還帶著我,還要面對眼前的“無影樓”暗衛。

雅是一個戒心極重的人,即便是她居所的大殿,都看不到禦林軍的守衛,反而只有“無影樓”的暗衛,不知道這算不算唯一的幸運?

“殺了他們。”她一聲令下,暗衛中手中的劍高高揚起,慢慢逼近我們,突然間劍氣爆發,直撲來而。

“叮。”劍光相交,卻是兩柄寒光攔在我們身前,阻擋了下面所有的攻擊。

我認識那兩把劍,更認識那兩把劍的主人——雲麒、雲麟。

“你們……”我驚訝地出聲,看著那兩人堅決的身影。

雲麒平靜地開口,“還不走?”

緋衣男子提氣,縱身。

空中一道掌風,將他掠起的身影硬生生地又逼了回來,我聽到了男子有些濃重的呼吸聲。

該死,我忘記了他那古怪的問題,他似乎幻化的時間並不久,就會逐漸消散身形,而這消散的速度,則與他武功的消耗成正比。

武功消耗越快,他的身影就消失的越快。

雅站在我們面前,“無影樓”的暗衛們卻已經打在了一起,雅冷眼看著雲麒雲麟,“你們是帝王的護衛,卻幫著他人?”

人群中的雲麒雲麟被圍堵著,雲麒的聲音依舊冷靜,“她就是帝王,所以我們護她,何錯之有?”

雅的臉色變的很難看,“我才是‘澤蘭’的王,她不過是個冒牌貨,你們兩個蠢貨。”

“帝王應的百姓的擁戴,得了百姓的賦稅,就要為民為江山,你從未做過一件為‘澤蘭’為百姓的事,有何資格稱自己為帝王,若你真受之無愧,為何不敢向天下承認打‘天冬’平‘紫苑’和‘白蔻’的人是她?你連功勞都要冒領,究竟誰才是冒牌貨?”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愛說話的雲麒居然這麽牙尖嘴利,外帶輕蔑的一哼,“你為什麽不敢對萬民承認她也擁有‘澤蘭’血脈,為什麽不敢說她與你是孿生的姐妹,因為你不敢!你唯一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來自於你的血統,來自於你的功勳,沒有了這些,你說百姓擁戴誰?”

聽著雲麒的話,我居然有些好笑。

雅對我最仇恨的,就是血統和地位。當年在天族,她即便擁有最高貴的血統和地位,依然被我這個不如她的人轟下了族長之位。

現在,她擁有了我的容貌,我卻擁有了和她一樣的地位,到時候是誰占了誰的便宜,真說不清楚。只能說我與她,一段孽緣。

註定是不死不休的對象。

雅的臉色變得鐵青,手一揮,直取緋衣男子。

詭異的招式,神奇的角度,快的幾乎讓我難以捕捉的速度。男子背著我,腳下躲閃著,每一步也那麽恰到好處的閃開。

就像是精心安排過一樣,每一招每一勢,只見動作,一個攻一個閃,游戲一般也似的。

但是在他背上的我,清楚的知道,雅的每一個動作中,都是百千個殺機,而他與其說是在躲,不如說是同樣在攻擊,以攻擊逼退雅。

他們的招式,一模一樣。

他們也只知道進攻,不知道化解,才有了這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看上去半點殺機也沒有的動作。

我得承認,即便沒有吸走我的內功,僅靠這一套武功,雅就已經遠遠地超越了我,只是……為什麽百年前,不曾看她用這套武功?

莫非,真的如同她所說,這套武功要處子之身修煉?

當年在天族,她是未來族長的繼承人,少不了風花雪月,也少不了多情浪蕩,所以沒能練成這套功法?

太多秘密,太多疑團,就連天族的書籍上都未曾有記載,師傅早已故去太多年,而長老們顯然也是不知情的,否則不會不告訴我。

誰,能來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玄妙的武功,看著他們猶如穿花蝴蝶扶柳迎風的姿態,再看到指法動作中滿含的殺氣,愛武之人難免沈醉其中。

可是我發現,他們的招式在越發玄詭之後變得淩亂,雖然精妙,破綻卻也越來越多,再到後期就戛然而止,再度從頭。

就如一曲天籟絕音,在引人入勝時突然停止。

半闕曲的嘆息……

這是怎麽回事?莫非這武功不全?

所有的疑慮在這個時候都無法得到解答,我更應該操心的是,緋衣男子的喘息漸急,背負著我的身體,也似乎有些變淡了。

“不行你就跑。”我在他耳邊輕輕說著,“她不會殺我的。”

以他那魔幻般的來去蹤跡,雅是抓不到他的!

他站定了身體,慢慢擡起手腕,貼上我的肩頭,那裏正泊泊地滲著血,血染上他的手掌,竟然沁了進去。

轉眼間,一攤血色就消失於他的手中,那蒼白的掌心變得粉色瑩然,我仿佛感覺到他的內力從剛才的氣竭突然變得充沛起來。

劍光破夜,耀花人眼,舉手無悔的一劍,直刺向雅的身體。

太快了,快的我只借著劍光,看到雅眼中的驚詫。

這是“獨活劍”,沒有人能徒手接下它,雅也不行!

她的身體飄開,躲閃。而緋衣男子借由這個縫隙,人影飛掠出去,落在大殿的頂上,帶著我快速離開。

耳邊,風聲呼呼,衣袂聲聲。

雅,不會讓我們這麽輕易的離開,更不會輕易放跑我和這名男子,她要我的命,也要“獨活劍”!

他快,她更快。

背負著我的強弩之末,終究是被她追上了。

雅一個飛身,落在我們面前,寂靜的月光下,只有我們三個人。

“你從哪來的這招式?”雅不信地看著他,“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會這武功!”

“只因為這是前族長領悟來的武功私下傳授給你,你就覺得這世上唯有你一人會了嗎?”緋衣男子又一次的開口,讓我不由地看向雅。

雅面如寒霜,看來他說對了。

這個秘密,連我都不知道。今夜,我這個所謂的天族族長,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太多我都不了解的事情,心情覆雜已極。

更覆雜的是,我心中景仰已久從未偏私過的師傅,真的違背了族規。

“你看來知道很多事情。”雅冷冷地開口,“那我今日唯有讓你死在這裏,才能守住那些秘密了。”

她抿起唇,口中發出呼哨的聲音,悠長而刺耳,草叢間細細碎碎地傳來古怪的爬行聲,借著月光看去,地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毒物。

這不由讓我想起了當初曲忘憂馭蠱時的場景,那些毒物朝著我們而來,在我們四周包圍成一個圈。

“我發現,你的真氣似乎堅持不了很長時間,不如我就等你真氣不濟的時候,再動手好了。”雅停下動作,笑盈盈的。

不過交手幾招,她已經察覺到了緋衣男子的破綻。

遠處,另外一道呼哨聲遙遙響起,那地上的毒物忽地就低了頭,畏懼地瑟縮著,後退著,飛快隱藏進了草叢裏。

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轉眼間我的面前幹幹凈凈,就想它們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少了毒物,卻多了人。

錦衣斑斕的人。

如月夜下盛開的山茶花一般濃艷的人。

手中藍色的花朵悄悄墜了地,帶起一聲嘆息,“凰,你的蠱術是藏杞教的吧,他又怎及得上我的蠱術,有我在這裏,你是駕馭不得的。”

☆、難以抉擇的情

難以抉擇的情

“忘憂兒,你……”雅看著面前的人,一句話到了嘴邊,本是慍怒,卻還是憋忍了下去。

而我,在緋衣男子的身上同樣無奈輕喟,“謝謝你。”

他回頭,半張臉掩在長發中,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下,映襯著面頰上的花瓣艷麗無雙,“你知道?”

“猜到的,”我艱難地擡起頭,想要給他一個笑臉。

“其實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不會害你,對不對?”他的眼眸裏,神色不明。

我只笑笑。

也只能笑笑。

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感覺,是無法用語言說清楚的、在我心中的曲忘憂,縱然會殺我,也絕不會折磨我,那蠱入身體的時候,我就隱約猜測著,他是在用蠱吊著我的命。

無法取舍我與雅,卻也無力對我狠毒,曲忘憂行事怪異,只因為沒有人真正懂他。

“我只有一點沒猜到。”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今夜會出現。”

在我心中,他真愛的人一直都是雅,我不過是個替代品,縱然有過動心,卻始終不及正品的地位。當我與雅之間發生鬥爭的時候,他的選擇要麽站在雅的一方,要麽索性置身事外,而他出現在我的面前,替我抵擋下雅的動作,無疑讓事情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一個我覺得不可能的方向。

不僅是我,就連雅也不相信,“忘憂兒,你這是什麽意思!?”

怒火已是隱隱勃發,在他面前也只得按捺。

“我只想問你,為什麽你會藏杞的馭蠱之術?”曲忘憂向前走了一步,鈴鐺聲忽起,他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鈴鐺,最初嚴厲的聲音也漸弱,眼中閃爍著不明的神色。

“我……”雅在面對他時,少了在我面前的那分大膽與淩厲。

她不說話,曲忘憂倒是冷笑了聲,“聖王之爭,藏杞死在我的手上,你知道他在臨死前說什麽嗎?”

他腳步再動,那鈴鐺聲就像是敲在人的心間,一下下的震撼,“他說,他、才、是、你、最、愛!”

一字一句,我能感受到曲忘憂在道出這幾個字時心中的悲涼,原本以為是藏杞汙蔑之語,卻在此刻發現是真的。

“我沒愛過他。”雅一口否認。

“你只是騙了他的身子,騙了他的蠱術,對嗎?”曲忘憂冷笑的聲音在風中更顯得淒厲,“我沒忘記,你也曾對我說,能否將‘紋葉族’的蠱術傳授給你,當時的我也是一口答應了,只是一切還未來得及而已。其實你對我,看重的又何嘗不是我身上的蠱術?”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雅看著曲忘憂,突然上前伸手,滿臉的情深款款。

“真心喜歡我會看著我蠱毒反噬仍然不願現身?真心喜歡我會看著他人與我翻雲覆雨?我不過是你的棋子,你要的就是她冒充我之後被我發現,再希望我惱羞成怒之中殺了她,你說你始終知道我的行蹤,一直在暗中保護著我,你的保護就是任由我被其他人帶上床而不管?”曲忘憂連連搖頭,“蠱毒嗜心,怎及得上你薄涼無情。”

“我沒有。”雅反駁著,依舊試圖挽回曲忘憂,“那時的我不如她權勢,不能讓她知道我還活著,我只能無奈看她冒充我欺騙你,我又怎麽舍得讓你為棋子?”

“那你隨我回去嗎?去‘紋葉族’試煉禁地?”曲忘憂又笑了,唯有我看到,那眸子深處,最後一抹漸漸熄滅的火焰。

像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說了你等我,一個月內,我必定去。”雅滿口答應著。

“你還在騙我嗎?”曲忘憂的聲音溫柔已極,那眼中的燭火卻在這幾個字中,徹底熄滅,彌漫他眼眶的,是漫無邊際的絕望,“昨日我似乎忘記告訴你了,她的內功中,有我的武學。當日我唯恐她棄我而去,在將功力盡皆傳於她的時候,我植入了自己的蠱,你吸了她的功力,帶著我的蠱兒也吸走了,你可知你心裏的一點一滴波動,我都能感受到,你說的話是真還是假,都騙不了我。”

他在我的體內植入過蠱?

所以那時候在“白蔻”他才能輕易地追蹤到我,才能夠那麽簡單地分辨我是不是那個欺騙他的人,因為我的體內有他的蠱。

甚至,他最後沒舍得對我動手,是因為他感知到了我的動情,而不是木槿的三言兩語打動了他。

曲忘憂,說你單純,你又不單純。

說你不單純,偏偏是對愛情如此執著的傻子。

“昨日的不揭穿,為我曾經愛過的你。”曲忘憂輕聲的開口,“今日的阻攔,為我愛上的另外一個女人。”

我猛地擡起頭,正對上曲忘憂的臉。

他臉上的嬌媚、多情、撒嬌,早就隱藏不見,唯有認真和深思後的堅定,流淌在那雙眼中。

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在我要死不活的時候,居然有一個男人對我表白。

我該大笑三聲以示慶祝嗎?

雅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冷凝,她的目光死死地看著曲忘憂,似是要看穿他的心思,看穿他此刻所想。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紋葉族’的人不是一生只愛一人,永不背叛的嗎?”曲忘憂冷靜地開口道,“你覺得我又任性了,是不是?”

雅深吸一口氣,表情又恢覆了柔情,“我隨你去,挑戰那個試煉禁地,好不好?”

“你還在騙我。”曲忘憂閉上了眼睛,“你以為壓抑住脈搏和心律,我就察覺不到你在欺騙我了嗎?”

“我沒騙你。”

曲忘憂擺擺手,似乎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有沒有都已不重要了,你願不願意去挑戰試煉禁地也已不重要了,因為有人已經通過了試煉。”

通過試煉?

他看向我,“師傅告訴我,‘紋葉族’的規矩,如果有女人肯把你的一切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那就是真愛你,試煉就此通關。所以即便你肯也晚了,她已經做到了。我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本命蠱,早已可以自由出入‘紋葉族’,昨日是我最後一次試探你,可惜你錯失了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是段無容,他改了祖制,只為了不讓曲忘憂與我分隔,不願意自己的徒弟重走自己的老路,所以他將那無解的答案改成了通關,將曲忘憂的本命蠱還給了他,就是為了自己的徒弟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不行!”雅的表情非常難看,“你許了我,就是我的人,你剛剛還說一生只愛一人。”

“一生只愛一人,因為那個人值得去愛,不是我傻傻地看上了,就要無怨無悔地付出一生,而是彼此付出,忠誠一生。”曲忘憂打斷她的話,“我最初看上了你,可你沒有付出,我只是你的棋子中漂亮的一枚,而現在的我,選擇對她忠誠,一生……永遠不變。”

如果我不是現在這模樣,我或許會撲上去摟著他,親吻他。

但是我不能,因為他的這段誓言裏,依舊存在著欺騙。

到此刻,雅的表情不在急切,而是慢慢地沈默,在沈默中笑了,“不改?”

曲忘憂搖頭,“不改。”

“我若殺了她呢?”

“我隨她死。”

兩個人的對話,那麽平靜,平靜中又帶著暗潮洶湧。

雅的視線滑下,落在曲忘憂的腳踝間,“那是我為你鎖上的鏈子,你曾說,鎖上了人就是鎖了心,再也不對他人動情。”

曲忘憂的手朝她伸出,“把鑰匙給我吧。”

雅忽然笑了,笑的很大聲,“你若是真的對我毫無眷戀,就不會要什麽鑰匙,而是瀟灑的扯斷了事,那麽細的鏈子,可架不住你的武功拉扯,你不願意,是因為你心中其實還有我,根本舍不得扯斷這最後的牽絆。”

雅能走到今天的地位,絕對不是傻子,今夜的變數打亂了她的步驟,但不會讓她錯亂太久,只不過一眼,她就看穿了曲忘憂的心。

別說她,我也懂了曲忘憂的掙紮。

他恨的,是雅的欺騙,就在他搖擺不定的時候依然在欺騙,他出手保護我,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道義和不忍。

他不忍心看我死在雅的手中。

此刻的雅只要做一件事,就能輕易地挽回他的心……“你不願意我殺她,忘憂兒說的話,我又怎麽會拒絕。”雅笑的深情,“為了你,今日我放過她,可好?”

曲忘憂臉上的表情,又掙紮松動起來,回首看著我們,聲音輕輕的,“還不快走?”

我知道,我這一走,他對雅的恨又淡薄幾分。

只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依然可以下手。曲忘憂是不會知道我與她的溯世仇怨的。

那雙靈動的眸子看著背著我的緋衣男子,語聲依然溫柔,“我通知了沈將軍,他不會回來的,你去‘白蔻’吧,與他們相會,有他們保護你,縱然沒有武功,你也會很安全的。”

他指的他們,不僅有沈寒蒔,有青籬,有木槿,還有這背著我的男子。我能感受到曲忘憂眼中的酸,卻被他很好的隱藏了。

他是個嘴硬心軟的男子,無論說的多麽強硬,他放不下的就是放不下。

看來我與雅的爭奪戰,又多了一項內容。

雅已經做到了最大的讓步,無論我現在說她什麽,曲忘憂都不會相信。感情的爭奪,遠比戰場的鬥爭要細膩,要更艱難。

對他,我只能道兩個字,“保重。”

他含笑,擋在我的身前,緋衣男子帶著我飛掠而去,而雅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

☆、容成鳳衣的阻攔

容成鳳衣的阻攔

在曲忘憂的心裏,我與雅讓他難以抉擇。

他的誓言與其說是發給雅聽的,不如說是發給自己聽的,究竟孰輕孰重,只怕他也分不清楚。

對於他的猶豫,我不但沒有難受,甚至有那麽一點點的開心。

曾經他的心裏,雅是獨一無二的,我連一個地位身份都不能有,只能冒充雅。而現在他的心裏,多少有了我的地位。

即便那地位,是因為段無容對他的謊言。

段無容不知道期間的錯綜覆雜,只想曲忘憂幸福,於是撒了那個謊,甚至給了曲忘憂本命蠱,只為了還他的自由身追求自己的幸福。

性格直接的曲忘憂以為我真的過了試煉,所以他依照誓約是要嫁給我,可他的心,還是牽戀著雅。

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去爭奪,也沒有能力去靠近曲忘憂,現在的我更像是喪家之犬,倉皇地躲藏著。

不,我連喪家之犬都不如,至少喪家之犬還能自己逃命,而我只能依靠他人。

緋衣男子背著我,在山林間飛快地掠著,耳邊樹影婆娑,偶爾能看到頭頂的月光。

我的頭耷拉在他的肩膀上,聽到他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濃重,腳下卻沒有半點停歇,反而越來越快。

“等等。”我喊著他,“這個方向,你要去天族?”

黑夜中難以分辨方向,唯一的參照物便是頭頂的月光和腳下的影子,我隱約推斷著他要去的方向,心中惴惴不安。

“只有現在回到天族,你才會最安全。”他停下腳步,急促地喘息著,“趁著雅未到,把她的陰謀揭穿,還有長老們保護你。”

我看到他的臉色已經完全慘白,最奇怪的是,如此明顯的脫力征兆之下,他竟然連半點汗意都看不到。

我的臉就在他的頸項邊,這一路偶爾的觸碰中,我居然感覺不到半點他脈搏的跳動,好古怪的男人。

“你覺得雅是一個會為了愛情放走仇人的人嗎?”我靠在他的肩頭,平靜地說著,“你覺得雅是一個一時沖動就不留後路的人嗎?”

他轉過頭,對上我的臉。

他轉的突然,我來不及躲開,也無力躲開,只感覺到兩瓣唇擦著我的臉頰而過,冰涼清寒,沁在肌膚上久久不散。

我被他吻過,那時一心想著如何欺騙沈寒蒔,卻忘記了他那冰涼到難以溫暖的唇,此刻再碰,又勾起了記憶。

他不再急切趕路,而是將我在一旁的石上放下,我倚著大樹,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會這麽輕易放我走,必然是在半途中有人攔截,她豈能容我活著。至於天族,只怕在她關我的那幾日中,她就已經去過了,族長令在她手中,我說她是雅,又有幾人相信?”

雅隱忍了這麽久,又怎麽會容我一下就扳倒她?

“想要重回天族,拿到族長令,需要從長計議。”我喘息著,“現在要想的,是如何逃過她派來的追殺。”

這麽多日的強撐,體力早已透支,被山風一吹,身上陣陣地發著寒,幾日未進食未喝水,還有失血造成的傷,都讓現在的我頭腦一陣陣地犯暈。

可我不能暈,我必須要有清醒的腦子,來判斷。

如果我是雅,第一不能讓我回到天族,第二不能讓我去“白蔻”與青籬沈寒蒔匯合,這兩條路的去處,必然是派人圍堵,就沖我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即便有他在,也絕闖不過去。

在短暫的權衡後,我做出判斷,“去‘紫苑’。”

他沒有多說話,而是彎腰準備抱起我,就在他伸手的時候,我忽然開口,“你的身體……行嗎?”

我知道他體力已經不濟,堅持的下場就是如那日我看到的一樣,消失在我的眼前。

雖然心中有太多疑慮,都不容我詢問。

他沈默了,這種沈默讓我的心也不斷地下沈。

他面對沈寒蒔時的決絕出手,他面對青籬時的冷酷無情,都告訴我他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這猶豫的背後,代表著我猜測的準確。

“是需要我的血嗎?”我又一次猜測著。

他看著我,雙瞳盯著我的肩頭,幹涸的血跡連帶著衣衫粘在我的傷口處,我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狼狽。

他很慢地搖頭,俯身抱起了我,略一辨別方向後,縱了下去。

“你們覺得能逃掉嗎?”清潤的聲音,朗然的語調,熟悉的語氣,卻是我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詞句。

衣衫拂動,月光無暇,俊朗的身姿站在山石上,當真如仙子一般。

脫去了高貴的金色華服,人也脫俗了起來,只是這脫俗的背後,是我難以欣賞的美。

“容成鳳衣。”我笑了。

這笑容中有多少是強自的鎮定,這笑容中有多少弱勢不弱人的硬撐,唯有我自己知道。

“受了這麽大的創傷,還能如此冷靜,我應該對你表示下稱讚嗎?”他的笑容那麽溫柔,在面頰上微微蕩漾開,月波也難及萬一。

我趴在緋衣男子的肩頭,勉強地擡起臉,“你還欠我幾萬兩黃金呢。當初說好的賣一個月三千兩,如今一年了,你的債也該還了。”

他看著我,“若你有命收,我自然給。”

我呵呵笑著,胸口一陣震悶,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出點點的血沫子,濺上了自己的衣服,也濺上了緋衣男子的肩頭,“你的債,我會和你一筆筆算的。”

錢債、情債、謊言債,都要好好算。

“好啊。”他淺笑如春風,“你想清什麽債,不妨問。”

“你是天族的人?”

“不算。”他擺擺手,“我只謀我的利,至於你和雅的鬥爭,與我無關。”

“無關?”我冷笑著,剛想說話,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讓我喘息不能。

剔透的人,有時候似乎不需說太明白,他就已清楚我要問什麽,“你想知道既然你們的鬥爭與我無關,為什麽我要幫她,她能給我的你也能給我,我卻為什麽偏向雅?”

是的,這是我想問的話,可我問不出口。

雅能給他的,我都能給,我甚至給了雅不能給的真情,所有人害我殺我,都不會有他那麽令我痛心。

前一夜的恩愛纏綿,第二日的翻臉無情,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我與人有一場賭約,賭的是我們之間的勝負,要的是彼此的輸贏,很不幸他選擇了你,我只能選擇雅,若我選擇你,則代表我甘願認輸。”他回答的很坦然,就連那雙眸在微笑時,依然輕挑著魅惑的神采,“恰巧,我不是個喜歡輸的人。”

“青籬?”我脫口而出那個名字,看到容成鳳衣含笑點頭。

“你們認識?”

他再度點頭,“淵源頗深。”

為什麽青籬從未告訴我他認識容成鳳衣?為什麽青籬只字不提他們的賭約?為什麽青籬也從不對我說要提放他?

我就像枚棋子,容成鳳衣與青籬手中的棋子。

何止是我,就連雅也未嘗不是他們鬥爭中的棋子。從“白蔻”到“澤蘭”再到“天冬”的爭奪,真正的核心,是容成鳳衣與青籬的爭奪。

想起他們之間的算計,想起那一幕幕勾心鬥角的猜測與計謀,若非了解至深,又怎麽能算計到如此精確。

可笑啊,我們都被人玩弄於股掌間了。

“天下間沒有什麽不能鬥,必要的時候,感情也可以。”

容成鳳衣的話說的那麽輕巧,輕巧到不過才出口,就那麽輕輕松松地煙消雲散了。

“所以我對你的感情,也是你與青籬鬥爭之下的產物?”這話我不想問,還是問了。

他微微眨了下眼,深邃的眼眶,飛揚的眼尾,讓人想挪開眼睛都難,“我只是想知道,青籬喜歡上的女人,是什麽味道。”

青籬喜歡上的女人是什麽味道……

這簡直是太***好笑的理由了。

“我還想知道,青籬知曉你與我上床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他又輕輕眨了下眼睛,狐貍般的精靈。

我忍不住地諷刺,“你的真愛其實是青籬吧?”

他噗嗤一聲笑了,“如果他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和我上床惹來的,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他會殺了你。”

他搖搖手指,十分篤定地搖頭,“他不會,絕對不會,因為我們的約定是:只看誰能力更強,卻不準傷害對方性命。”

果然,他們不能傷害對方性命,他人的卻無所謂,所以我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個人——七葉。

“你們賭的是什麽?”

“誰先開啟玄天陣。”幹脆的回答,甚至未經思索。

又是玄天陣,這玄天陣對他們而言,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他再度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對不起,未至最後一刻,我不能告訴你這個秘密。”

“那我什麽時候能知道這個秘密?”

“你能活到開啟玄天陣的時候。”

該問的問完了,我似乎與他沒有任何話題可以繼續了。

愛與不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適合我與容成鳳衣。

緋衣男子手中的劍已出鞘,而我也已冷然看向容成鳳衣,“若我今日能逃脫,他日東山再起,只怕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那我認輸,你若有本事算我的賬,也只管算。”他含笑而立,輕輕擡起了手腕,“只要你今夜,能從我手中走脫。”

緋衣男子劍如雨,從天際傾瀉而下,將容成鳳衣整個身體籠罩其中。

☆、獨活

獨活

漫天劍雨,毫無縫隙,雨幕中的人,淡定而笑。

剎那間,人影飄移,從劍雨的籠罩中消失,五丈之外,他依舊是那清雅淡定的身姿,溫柔笑著。

可那溫柔中,我看到了一抹傲氣。

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傲氣。昔日這傲氣因為他鳳後的身份,今日這傲氣,因為他絕世的武學。

他要告訴我的是,他不僅有著與青籬一樣殊絕的容貌,不僅有著與青籬一樣高貴的地位,他還有著與青籬一樣天下無雙的武功。

容成鳳衣啊,你也有好勝心嗎?

你剛剛對我說的話,的的確確都是真的,你要與青籬爭高下,只是以你的從容淡定,是不應該表現出來的,你的高高在上,應該如以前一樣,是內斂而含蓄,讓人自動臣服的。

有時候言多必失,有時候做多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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