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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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看到他喜悅的神情,因為我從木槿的目光中讀到了他的認真,除了琴除了我,我還未見過他如此執著的眼神。

“因為我篤定你贏不了啊。”我哈哈大笑著。

即便如此說,還是能看出木槿輕松愉悅的心情,“快說,你的第二個要求是什麽?”

“第二個嘛,你今夜好好伺候我。”我正談笑著,順道調戲我的愛人。

心頭警兆突生,身體猛地回轉。

街頭,月光寂寥,人影寂寥,什麽都沒有。

但是我肯定,那被人盯視的感覺不會錯,甚至我還能肯定,這個盯著我的人,與前幾日街邊的,是同一個人。

好快的身手,躲的好快!如果不是剛才一點顫,我還不會察覺到。

“怎麽了?”木槿開口詢問,眼中有著擔憂。

我搖頭,沒有告訴他我的感應,而是自若地牽上他的手,“第二個嘛,青樓是是非之地,你若能保證一個月內平息住所有的騷擾,不會有人鬧事,我就答應你留下。”

他眼珠子一轉,“你不如把第三個條件也說了吧。”

“這麽自信?”我看著他驕傲的表情,忍不住地打擊他,“那我就要你做到比這家敘情館最紅火時十倍的收入,以一個月為期。一個月內,任一要求你沒做到,都是你輸。”

“一言為定!”木槿不僅沒有被我嚇倒,反而更加的自信。

☆、引誘

引誘

宇文智晨終於在長久的昏迷後飲恨歸西,宇文佩靈登基為帝,青籬也從一舉奪得了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從宇文佩靈太女之位的儀式,到她登基為帝的儀式,我這個“澤蘭”的帝王也就沒有了離開的借口,這才讓我能安穩地對木槿許下一月之約。

但是我沒想到這一個月,木槿忙著張羅敘情館的開張,我則忙著各種儀式,閑暇了還要滿足沈寒蒔的醋壇子,竟比在京師中更加忙碌了起來,分身乏術。

我喜歡那小院的清幽,忙中偷閑的時候我還是願意回到小院中的,但可惜不是我歸來過晚木槿已經在勞累中睡了過去,便是我在夜半的等待中看他滿身風塵地回來,甚至來不及給我一個吻,便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夜,當我回到小院,迎接我的是冷冷清清的院子,空空蕩蕩的房間,木槿還未歸來。

燃起殘燭,在微弱的光芒中半倚著床頭,閉目養神,等待著木槿回來。

這樣的感覺讓我真的有點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明明身為丈夫的他才應該是那個在家中守著燭光等待妻子回來的人,現在卻反了過來。

光線漸漸暗淡了,燭已燃盡,木槿還未歸來。

當房間徹底陷入黑暗中,我也懶得起身再燃,一任黑暗包裹。

“吱呀……”房門被輕輕的推開,細碎的腳步聲靠近床榻,軟軟的香風撲向我,整個融進我的懷抱中。

今夜的他格外的熱情,手輕輕地摸上我的腰間,柔柔地解開我的衣衫系帶。

唇,也溫柔地貼上了我的臉頰。

“哎。”我長聲一嘆,“別。”

他哼了聲,有些不滿。

我按著他的手,不再讓他騷動,而那唇卻已經近了我的唇角邊,暖香的味道撲上我的呼吸。

眉頭一皺,我的手重重推出,人影重重地摔落在地,發出痛苦的呼聲。

我擦亮手中的火折子,看著地上那個扭曲著面容的人,“我和你說過了別,你還是得寸進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一字一句地說著,表情冰寒,“夏木樨!”

他坐在地上,一雙大眼中淚水盈盈欲滴,偏又強自隱忍,“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冷冷地看他,“木槿是我的夫,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舉止,我都了若指掌,甚至腳步聲,在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不是他。我開始不揭穿你,只是想給你留有餘地,看來我錯了。”

“很多人都分不清我和木槿,即便當初的你,不也是……不也是認錯了嗎?”他有些不甘。

我又笑了,“我當時震驚,並不是我認錯了人,而是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不是木槿,震驚只是因為我原本以為我會找到他,看到的卻不是後的反應,我從來沒有認錯過他和你,也不可能認錯。”

他的臉上盡是不信,“就連爹娘也說我們像極了。”

“木槿是溫柔而矜持的,羞澀是他骨子裏的特色,他絕不會象你這樣大膽地撲上來,毫無顧忌地引誘我,即便你做的再溫柔,再小心,那種情不自禁的顫抖都是你學不來的。”

他慢慢地站起身,“就算我不是他,可我不比他差,你若喜歡他的臉,也一定會喜歡我的臉的。”

他的手松開,裹在身上的衣衫瞬間落地,我的面前出現一具猶如白羊似的身軀,“我會比木槿更溫柔的。”

看著面前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身軀,我挑著眼角,“我相信你會比木槿做的更溫柔,更會逢迎婉轉,但是你絕不如他那般是真正的溫柔,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他聽著我的話,臉上是被刺傷後的委屈,“我沒有。”

“別裝了。”我打斷他的話,“宇文佩蘭的性格我比誰都清楚,你能成為她身邊最受寵的男人,不是因為你的美貌,而是因為你的聰明,你知道怎麽樣才能討好她,才能讓她開心,只要能達到你追求富貴的心,你什麽都可以放棄,你的溫柔是對金錢與富貴的溫柔,不是對我。”

他眼中又浮現起了淚水,不斷搖頭,楚楚可憐到讓人心碎。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過什麽話嗎?你說木槿拋棄了父母的叮囑,拋棄了家人的期望,不顧一切地與我私奔。當時我曾信了你的話,當我接觸過你的父母親之後我才知道我錯了,他們是善良的人,也是疼愛孩子的人,他們不會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出賣木槿,更不會有叮嚀與期望。真正對他有這期盼心的人,是你!你希望木槿能夠成為太女身邊的寵爺,能讓你過上好日子,才會對他選擇我有那麽大的恨意與失望。就像今日你勾引我一樣,不是我多吸引你,而是我的地位與金錢,讓你想要勾引。”我的手在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個小小的繡囊,“我對於你這些日子若有若無的誘惑不指責,因為我感激你那時候至少把這個給了我,並不代表同樣容貌的你,就能讓我擁有同樣的悸動。”

我笑了笑,“你問過我很多次,你究竟與木槿像不像?其實在我心中,你們真的不像,一點也不像。你的純真、嬌憨、可愛,都是裝的。”

此刻我面前的夏木樨又變了,他雙目含春,“不像也好,我會讓你有另外一番感受,你喜歡這臉蛋,想必也不會拒絕我。”

他朝我慢慢地走了過來,腰身扭著,雙腿間的部位在行走間若隱若現,身體的每一寸都展示著他的媚,在我的腳邊輕輕跪了下來,“皇上,請寵愛奴吧。”

“你大概是從父母口中得知了我的名字,從而猜出了我的身份,才如此盡心的吧?”

他如貓兒般趴在地上,也是如貓兒一般爬了過來,“您是帝王,三宮六院不缺,我不敢求與他一樣的地位,只想你寵愛我。”

“我要你?”我又笑了,“你覺得木槿會答應嗎?”

“他會的。”夏木樨爬到了我的腳邊,粉嫩的舌尖舔過唇瓣,滿滿貼上我的腳。

“你錯了。”

“我不會!”

另外一道嗓音與我的聲音同時響起,在我的目光中,門外的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站在夏木樨的身邊,看著地上的人影。

夏木樨被夏木槿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蜷縮了下身體,扯起地上他丟棄的衣衫,裹上自己。

“他不答應,所以我只好請你出去了。”我擺了下頭,示意向敞開的大門。

夏木樨先是楞了楞,然後突然站了起來,面對著夏木槿,“你憑什麽不答應?別忘了,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用去伺候宇文佩蘭,我就不會被人笑是被玩爛了的男人,就不會是今日這個下場,我找不到好人家,都是你的責任!”

面對他的指責,木槿一一聽著,“這些話那日你已經說過了。”

“我只是要一個地位,有什麽不可以?你憑什麽阻止!?”夏木樨狠狠地瞪著木槿。

“夏木樨,你找不到好人家不是我的責任,你被宇文佩蘭玩弄,也不是我的錯誤。我更不欠你什麽,是你貪戀富貴,才自薦枕席的。你以為把責任全推給我,我就問不到真相嗎?”木槿身上的溫柔全部斂盡,透出的是隱隱的威嚴,“至於我不答應你的原因只有一個。即便今日你因為我失去了一切,我也不會因為自己的責任,讓她來補償你,我不會蠢到自己欠的債讓她來還。要我認可只有一個條件,就是她愛你!她若真愛,我什麽都可以接受。她若不愛,我絕不會強迫她接受你。”

這才是我的木槿,真正了解我,也真正說到我心裏去的木槿。

我看著夏木樨,“你是自己出去,還是我親手丟你出去?”

夏木樨憤憤地咬著唇,轉身飛奔而去。

木槿看向我,有些抱歉,“對不起。我早就發現他看上了你,卻沒有阻止,他那夜說的話,的確讓我內疚過。”

“我知道。”那一夜的木槿輾轉反側我清楚的很,“但是他看上的不是我,是我的地位。”

“所以,我不會答應。”木槿忽然笑了,溫暖的人又回來了,他的手解開頸項上的大氅系帶,“那現在我的妻,是否願意寵愛我呢?”

同樣的動作,在木槿做來,就是讓我怦然心動,色授魂與。

“當然。”我壞心地開口,“只是我的木槿公子,能否先把門關上,我怕你著涼。”

門,已經無人去管了。

反正有我在,木槿是不會著涼的。

☆、“百草堂”開張

“百草堂”開張

半個月後,“百草堂”在“白蔻”開張。

對於這個名字,我有點無奈,又有些歡喜。木槿沿用這個名字,顯然是在發揚我的夢想,我口口聲聲說要把公子坊開遍數國,成就我的夢,今天卻在木槿的手上實現了。

天還未完全暗,“百草堂”的燈籠卻早已經掛了起來,紅色的燈籠掛滿了樓宇四周,從高處垂下,既顯擺了闊綽奢華,又突顯了風月**。

我懶散地靠著墻邊,慢條斯理咬著手中的肉串,看到一**地人走向“百草堂”。

從一大早木槿就告訴我“百草堂”開業,要我前來主持,卻被我拒絕了。這個地方是他一手打造的,我只需旁觀著他的成就就好。

說來我也奇怪,既讚賞於他的能力,又不甘於讓他成功,我可不想新婚伊始就又是兩地分隔。

“聽說桑暖是這新開的‘百草堂’的閣主?就沖著桑暖的名頭,我也要去見識見識。”兩個人從我身邊匆匆而過,低聲交談著。

“你就不懂了吧,桑暖只是掛名的閣主,真正的閣主另有其人,據說是位比桑暖還要美上數分的公子,我想都想不出還有什麽樣的人能比桑暖還美,才想見識見識的。”

“要是這‘百草堂’的公子不美,只怕你我今日就白來了。”

“不會的。”後者肯定地搖頭,“就算公子不美,依然還有其他樂子,你不知道這‘百草堂’分東西兩樓嗎?東邊為敘情館,西邊為賭坊,你要是不滿意公子,門都不用出,咱們賭上幾把過過癮。”

我咬著肉串的動作停了,眉頭微動。

木槿的野心比我想象中大的多呵,連我都不知道他居然連賭坊的生意都敢做。

“而且公子絕不會差。”那女子把身邊的朋友拉到墻根下,小聲地說著什麽,恰巧被我聽了個清清楚楚,“你知道麽,據說閣主曾說,若公子陪客人賭,客人給多少茶水打賞,閣中雙倍給公子。若是客人輸了錢不打賞,輸了多少,其中一成全部拿給公子做辛苦費,並且全部的公子都是自由身,若有不願意呆的隨時可以離去。”

“不會吧?”女子大驚,“這條件也太優渥了。”

“所以對公子的要求也高,要的是色藝雙絕,不少是從未接客的呢,不過據說出閣與否,閣中並不勉強,純由公子說了算。”前面那女子鬼鬼祟祟地說著,“這是前面那家‘雲秀坊’的臨竹告訴我的,他本想去,卻被人拒之門外,說條件不夠哩。”

“臨竹已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人也乖巧懂事會伺候,這都看不上,那‘百草堂’裏的公子得美得如何,我都不敢想了。”

“反正今日開張,晚上據說有很多節目,看看不就知道了?”兩人快步地離開了我的身邊,趕往“百草堂”。

我看看手中的肉串,已經冷了的味道實在不怎麽樣,隨手拋下後我也慢悠悠地走向“百草堂”。

看著門前熱鬧進出的人群,我沒有急著進門,而是隨手拉住一名女子,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低聲說了幾句,將手中的東西塞給她,這才慢悠悠地晃了進去。

“姑娘,您是願意大廳,還是包廂?”才到門口,就立即有人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著。

“大廳吧。”我原本想找木槿的心,在這一刻突然轉變,我想見識見識木槿究竟能玩出多少花樣。

在偏僻的角落中坐下,我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座嶄新的“百草堂”。

何止是華麗,用金碧輝煌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墻壁上的油燈打造成五瓣蓮花的形狀,花影搖曳生姿。兩側朱紅鏤空的臺階欄桿旋轉向二樓,最為特色的是中間一條長長的高起的歌舞花臺,將大廳分成兩半。

這個設計的確精巧,無論在大廳的哪一個角度,也不必為了座位而爭,都可以看的清楚。

不過此刻這花臺,被兩側垂落的紗幔遮了個嚴實,看不到內裏,給人無限的想象空間。

從頭至尾,我沒有看到木槿,甚至沒有看到一個公子,只看到每隔著數步,就站著一名下人,隨時恭候著吩咐。

我隨手招來一名下人,“為什麽沒有公子?”

她沖我微微一下,恭敬地開口,“姑娘不妨稍等,一會自有公子由您挑選。”她雙手恭敬地遞上一個號牌給我,“您的號牌,一會若有看上的公子,吩咐小的一聲,將您的號牌給我便可。”

既然這麽說了,我便耐心地等待吧。不多時功夫,整個大廳裏已是滿滿當當的人,我的眼睛瞄到不少客人被人引領著上了二樓的包廂。

人很多,可見木槿前期狠下了一番功夫,但是後期呢,能否留住客人,就看他的本事了。

當戌時的梆子聲才響,那隔絕東西兩院的大木門竟然被緩緩地推上了,外加門房嘹亮的嗓音,“對不起,花樓已客滿,客官不妨賭坊小坐,一會自去請您。”

大門,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做夜晚生意的敘情館,居然敢在戌時關門,大約也只有木槿幹得出來了。

不過這一招漂亮!

因為就在大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到了門外無數嘆息聲起。

來遲的的人不甘心,那就唯有等,在賭坊等能幹什麽,賭唄。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木槿的算計中,既高調了這“百草堂”的身價,也沒少賺了銀兩。

大門關上,大廳中燈火卻忽然暗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花臺之下的燈火卻燃了起來,燈火燃燒之處,上面是透明的琉璃,煙火被封在琉璃之下,既不用擔心煙氣熏人,又保證了絕對明亮的視野,原本兩側的雪白輕紗在這樣的燈光下,變得輕薄而透明,幻化著朦朧的光彩。

悠揚的曲聲響起,整個大廳陷入了黑暗中,只有那花臺成了唯一的明亮之所。

一道道人影在紗帳之後搖曳生姿,慢慢走向最前方,在紗帳的遮擋下,只能看到一個又一個的身影,慢慢站滿了花臺。

在無數人的望眼欲穿中,那紗簾“呼”的一下,突然墜落。

數十位公子衣衫鮮艷,各種姿容猶如百花盛放,爭奇鬥美。一時間看的人眼花繚亂,難分軒輊。

此刻的我,心裏由衷地讚嘆一聲,木槿好眼光。

眼光好的不僅僅是人美,還有氣質。

每一位公子都猶如大家教養的,不帶艷俗媚氣,打扮也不過是小小的一點精致,將純凈的容貌展露在眾人面前,比起很多家公子油粉滿面的堆砌,這樣的感覺就像一塊鮮肉,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品嘗它的新鮮感。

所有的公子只有兩色衣衫,紅與綠。紅的鮮明,綠的飄逸,含笑地接受著眾人的欣賞,每人的腰間都墜著一精巧的牌子,上面寫著一個小小的數字。在微一停頓後,左右換了位置。

人群中,華袍錦衣的桑暖慢慢行處,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一貫冷然孤傲的眼眸與面容,在燈火中格外冷艷。

目光掃過人群,就連語調也是一如既往的冷,“‘百草堂’開業,公子接客。”

人群卻已是雀躍無比,對於她們來說,平日裏能見桑暖一面已經是榮幸,何況如此近的距離聽他說話。短短幾個字,已聽到捧場的呼聲一片。

“紅衣為熟,綠衣為清,但‘百草堂’的規矩,無論清熟,接客與否全憑自願,唯有看諸位能否討得公子歡心了。”桑暖再度開口,“便是桑暖,若有能力得我傾心,亦可接客。”

這話,再度引來一片歡呼聲。

我看到,桑暖的腰間同樣墜著小牌子,標著號數。今日開張,可見他也起了爭鬥之心。

身邊剛才那伺候的下人已經輕輕湊進了我,“姑娘,若有看上的公子,可將號碼寫在您的號碼之後,我遞交上去。”

“桑暖也能寫?”

那女子恭順地回答,“閣中任何公子都可寫。”

“那若是看上了同一位公子呢?”我好奇地問著。

“那就只能請客官競爭了,當然這只是爭公子陪酒,與度夜無關,姑娘若覺得不合算,也可以不出價的。若您有什麽話想對公子說,可告訴我也可寫在紙上,我替您轉交,若能討公子歡心,也可不必競價。”

她始終說話都是恭恭敬敬的,沒有因為點或者不點公子就冷嘲熱諷,僅憑這一個下人的態度,我就知道木槿這“百草堂”必成大器。

下人拿著號牌走上花臺,按照後面標註的號碼交到公子手中,公子只消低頭一看,便可知道是哪位客官所點,有的手中只有一塊牌子,輕柔一笑中下臺。

有的手中多了牌子的,便依然站在那,等待著。

最多的,是桑暖。

他手中不僅是牌子多,字條還多。

當他輕輕展開手中一張字條的時候,二樓的某間包廂裏,傳出了幾聲撥弄琴弦的聲音。

只幾個音,清朗,明快,高亢。

琴音一向低,用古琴如此奏曲,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桑暖無聲地微笑了,燈火也不及此刻剎那暖色,他輕聲地開口,“桑暖接了天字一號房。”

一大片的讚嘆聲中,他舉步踏上樓梯,慢慢行了上去,身影消失在門後。

為公子的叫價也徹底展開,不同於其他青樓中客人自己的聲嘶力竭,而是身邊的下人看著眼神與手勢,冷靜地報價,突顯了客人地位的尊貴。

在報價聲中,我再度詢問那人,“什麽都能寫?”

在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覆後,我提筆在號牌後寫下兩個字。

下人接過,良好的訓練讓她沒有展露半點詫異,只道了句稍等,便帶著我的牌子離開。

當公子們各有所歸之後,廳堂中展開了另一場讓人目瞪口呆的表演。

☆、公子淺雨

公子淺雨

高高的房梁下垂下兩根絲綢,絲綢上系著一快小小的木板,就象是個簡易的秋千,秋千之上,白衣飄搖,長長的衣袍隨著人飄蕩的姿勢,拉出長長的弧線。

仙落凡間,不染煙火氣。

不僅姿態美,人的氣質更美,清冷之氣猶勝桑暖,令人仰望。一副銀色的面具遮擋了上半張面容,只留給人完美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梁,冰玉似的肌膚,淺淺粉色的唇瓣,無不散發著引人侵占的光芒。

他坐在秋千上,在大廳的上空飄蕩,手中一管竹蕭,奏著低緩的樂曲。

人是如仙的人,曲是微愁的曲,衣是飄渺的衣,可那如仙的衣襟上,別著一朵雪白的曇花,當衣衫飄起時,一截雪白的小腿展露在人眼底。

幾十上百雙的眼睛在看著呢,都在仰著腦袋,等著能看到什麽曼妙的景色,只要稍有不慎,就被看光了。

他在大廳中飄蕩著,吹奏著,那秋千越來越低,衣袂幾乎是擦著人頭頂飛過,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拂過那縷飄在頭頂的衣衫,露出癡醉的表情。

有人的美需要靠臉說話,有人的美根本不需要,一舉手一投足,哪怕只是無聲地坐在那,就能吸引全部的目光。

老鴇的聲音適時地想起,“我們淺雨公子說了,待這曲畢,他將拋下手中的花,拿到花的人,便可一親芳澤。”

我該稱讚他信守承諾說到做到,敬業到連真名都爆出來服務大眾,還是生氣他拋頭露半面?

我什麽想法都沒有,因為我的眼睛已經全神貫註地盯著那朵飄落的話。

該死的家夥,說丟就丟,要不是我眼尖差點就錯過了機會。

青籬你個混蛋,你敢把花丟給別人試試!?

那眼波一轉,花朵飄飄搖搖的,朝著我……身邊的人墜下。

混蛋,至少你現在還是我的姘頭,當著我的面偷人真的好嗎?

手中暗氣湧出,那空中的花朵飄飄的就轉了方向,朝著我飛來。手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朵花撈進了掌中。

花入手,秋千蕩著的人也到了我面前,懶懶的手指半擡著,等待著我的牽握。

握上他的手,當那清涼入掌,我狠狠地捏了捏。

叫你偷人不打招呼,叫你當公子如此暴露,叫你……叫什麽都沒用了,那手的主人一扯,借著秋千的蕩勢我被拽了起來,橫坐在他的大腿上,一只手指擡起我的下巴,唇已落下。

在各種哄鬧聲中,他頂開我的唇瓣,舌尖與我勾畫著,輾轉深吻。

這一吻,耳邊盡是雷鳴般的叫聲,所有人的熱情被點燃,我心中的憤憤也被點燃。

聽到有人艷羨的聲音,“這樣的男人若能讓我吻一下,就是死都甘心了。”

還有嘆息的聲音,“剛才花明明是朝我來的,居然中途也能轉向,哪個亂吹氣,把我的花吹跑了。”

在各種聲音中,他放開我的唇。

“客官可滿意?”他低聲問著,清冷的嗓音格外誘惑。

“不錯。”我以他剛才的動作,同樣擡起他的下巴,帶著調戲的神色,“只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客官不妨試試。”他輕笑著,“不過淺雨賣藝不賣身,客官若能打動我,自有機會知道滋味。”

我還需要機會嗎,我早就知道他的滋味了。

眼神說著心中的話,半張面具後的眼,如一泓秋水,清澈見底。他湊上我的耳邊,說著只有我和他能聽到的話,“不妨試試,會有不同喲。”

最後那個字音簡直**至極,他這是在告訴我他自從小屋一別之後,惡補了無數圖嗎?

在花臺上放下我,他的唇輕輕一點我的唇瓣,那秋千再起,帶著清雅飄渺的身姿,飛起。

白衣如雲朵飄過,消失在二樓間。

這算是請卿上樓嗎?

我擡腿正欲下花臺,老鴇卻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扯亮的嗓門說著全場都能清晰聽見的話,“姑娘,方才你是否點了我們閣主陪酒?”

我笑了,“你們不是說但凡公子都可以請麽,我聽聞閣主艷絕天下,所以試了試。”

老鴇手一指,正對著二樓的方向,“閣主有請,姑娘請上樓。”

我又一次成了所有人關註和羨慕的對象,在無數人懊惱著自己為什麽沒寫閣主中踏上了臺階,在臺階的盡頭他人無法看見的地方,木槿含笑而立,眼底韻滿柔情。

二樓視野更好,可以將廳中的一切收入眼中,所有人的動態、言行、甚至臉上的表情,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吟,今日的一切你可滿意?”他笑著問我。

我能說不滿意嗎,木槿無論從心思還是創意,都是他人無法匹敵的,“百草堂”只怕要不了幾個月,就會讓這條街上只剩下一座敘情館。

“你連他都請來了,我還能說什麽?”我搖著頭,嘆息,“就算沒有桑暖,你的賭約也不會輸了。”

他淡淡地笑著,笑容像撥弄柳絲的唇縫,而我的心,就是那被撥弄的柳絲,“是你告訴我,他輸給了你賭約,我只是問他能否履行承諾而已。今日的收入,只怕要超過這樓上次開張時數十倍有餘了。”

我可沒忘,青籬輸的也是一個月,有他坐鎮一個月為公子,我那十倍的盈餘要求,輕易就被破了。

“你以為只有他來了嗎?”木槿的笑容裏噙著幾分神秘。

“還有誰?”我心頭一動,猜測著:“是天字一號房?”

他點點頭,承認我的猜測沒錯,“不過你還沒猜到是誰。”

我思量了幾番,搖搖頭,“猜不到,只猜得到能得桑暖青睞,想必琴棋書畫都有極深的造詣,才能在短短幾個音符間讓桑暖願意相陪。”

“與你相熟的人。”

與我相熟的人中,男子自是不乏出色之人,女子……我幾乎不認識幾個女人,琴棋書畫全才的……我極不肯定地開口,“你該不是說宇文佩靈吧?”

唯有皇家的教育,才有樣樣全才,又與我相熟,似乎數來數去,只有這一個人了。

在我詢問的眼神中,木槿慢慢點頭。

我去!

一間敘情館開張,能引帝王捧場,的確是隆重的不能再隆重了。

木槿引我入房,推開房間的窗戶。遠處正是西邊的院落,燈火通明中,下註的激情呼喊聲此起彼伏。

公子坊與賭坊,本就是最相似的兩個地方,同樣的讓人意亂情迷,同樣地讓人一擲千金,同樣地讓人沈淪不舍抽離。

木槿將二者結合在一起,別說十倍,就是百倍也未必沒有可能!

木槿是個天生有著生意頭腦的人,我不該阻攔他的。

“現在你是否承認我了?”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他,我只是舍不得他,這麽大的敘情館,耗費的心血也畢竟是無法估算的,我想給木槿的是一段平靜安寧的生活,而不是這樣的勞累。

我的思量間,大廳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女子粗魯的聲音叫嚷著,“姐有錢,姐今天就是要他陪。”

伸頭看去,大廳中一名江湖打扮的女子手中握劍,一手指著旁邊桌相陪的公子,“不就是錢嗎,老娘有。”

巴掌一伸,幾張銀票拍在桌面上,那公子看了看銀票,未出聲說話,而是冷淡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是清,我會給你雙倍的價格。”女子面色不善,擡了擡手中的劍,“拒絕我會有什麽後果,你應該明白。”

原本熱鬧的大廳頓時陷入了寂靜中,有人悄悄讓開了位置,大廳中女子周身三米的範圍內,再無人敢靠近。

木槿看著我,表情似乎有些無奈。

“我可以幫你,但是這種事在敘情館幾乎天天都有,我幫得了你一次,幫不了你兩次,身為閣主,若連這個都應付不來,這敘情館也開不長久,更遑論你還有一個賭坊,輸紅了眼的賭徒,比色沖腦門的嫖客更難應付。”我悠哉地回答,沒有出手相幫的意思,“別忘記了我的第二個條件。”

今日有我,有青籬,有宇文佩靈,但是以後呢?

若他一個人要開敘情館,就要能面對各種突然的事件,我們不可能時時在身邊,保護他。

這才是我最不放心的,沒有我在身邊,以他的姿容保住自身不被覬覦都難,更別提保護一樓的人。

女子見無人靠近她,氣勢越發兇了起來,徑直伸手拉拽向那位公子,“今夜,你歸我了!”

她的手握上了一個手腕,卻不是那公子的手腕,綠衣公子的身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她握住的正是那黑衣人的手腕。

女子一驚,黑衣人的手如鬼魅般反扣向她的手腕,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捏住了她的脈門。

女子大駭,另外一只手急按壓簧,手中劍彈射而出。

才出鞘半分,那黑衣人的手輕巧一推,把劍身又推了回去,手指如閃電般飛過女子胸口,一連竄地點動中,十幾處穴道全部難逃。

手一拎,黑衣人騰身,帶著女子飛落在二樓我們面前。輕松一拋,女子如一灘爛泥般被丟到了我們腳邊。而她自己那把劍,則落到了黑衣人手中,鋒銳的劍身在黑衣人如戲耍般的動作中架上了她的頸項。

女子滿面驚恐,她只怕還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就徹底被制住了,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無助地看著黑衣人。

突然間,她看到了一旁的我,甚至還沒等黑衣人開口盤問,她已大叫著出聲,“她、是她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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