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14)

關燈
,動了動,又軟軟地躺了回去。

我雙腳落地,正在出口之外,冷笑著,“中毒好受嗎?是不是很想死啊,既然你連自己服毒都玩得出來,我就只好送你一程了。”

剛才那一摔,我用的力量很大,還有暗勁沖入他的筋脈中,他的內腑已經被我震的重傷。

“別以為你長了個孩子臉,就能裝成孩子,想利用我對孩子的不設防和急於通關在最後一刻對我下手,你還差了點。”我笑著,“這一招有人早就用過了。”

是的,有人早就用過了,那個人叫合歡。

人性的弱點,對於弱者的同情,對於同道者的不設防,對於勝利在眼前時的不管不顧,對於失敗即將到來的孤註一擲,那時候才是真正露出破綻好下手的時候。

他們都賭對了,他們唯一沒料到的是,有一個人,讓我早就牢記了這個教訓。

這一次,我要感謝的人,是合歡。

“孩子都有一雙純凈無暇的眼睛,你雖然象個孩子,奈何眼神卻渾濁了。”我淡淡地開口,“不過是個得天獨厚的侏儒而已。”

我又想起了合歡的眼神,幹凈、透明,他是個一個天生的掩藏者,不僅能轉換眼神,甚至還能改變氣質。

從無暇到魅惑再到高貴威嚴,都只在一瞬間。

“還有你雖然喊著爹娘,眼中卻沒有孩子真正該有的驚喜,你哭鬧,卻不知道孩子在真正面對父母死亡的時候,是呆楞。”我笑了笑,“更別提你那所謂的父母,面對自己的孩子一點反應都沒有,太差了。”

想起當初的合歡,將一切演繹的太完美,完美到我不期然地想起他,對比眼前的果兒,幾乎不費力地就能知道他才是最後一枚棋子。

“就這些嗎?”那果兒再度掙紮著想要起身,又頹然地躺了回去。

“你不該說你對這裏熟的很,一個連聖王都不了解的地方,怎麽會讓你這樣的孩子隨便玩耍?我相信這試煉禁地你們也是在段無容的召集下才第一次進入吧?你害怕我看出陣法的破綻,又要想辦法騙過我帶遠路好讓我多耗費真氣。但你自己對真正的路也只不過是記在心裏的圖,既要記得真實的圖,又要指反方向,你眼中的猶豫和思索,出賣了你。”我笑著。

我指著面前那個不甘心到扭曲面孔的孩子,挑著眼睛看著段無容,“為了引我上鉤,不惜拿身體做餌,可惜我還是通關了。”

他沈默不言,揮揮手,人群慢慢退去。

他朝著一個方向走,我跟在他的身後,也走著。

三關,還有最後一關!

☆、段無容的過去

段無容的過去

從我的角度看去,段無容的身影修長,行走間的姿態也極為好看,在夕陽中格外的蕭索。

曲忘憂曾說過他師傅在毀容前,也是族中最俊美的少年,這句話只怕不假,但那沈沈的背影,就像扛著千鈞的重擔一樣,說不出的壓抑。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我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心神有些游移。

忘憂該醒了吧,以他的心性,一定會支撐著來後山等我,擔憂著,牽掛著。

我所認識的男兒中,他看似最為偏激毒辣,實則他才是最真實的。名頭最狠,心卻最弱。

他不是個堅強的少年,他與合歡幾乎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一個外剛內柔,一個外柔內剛,忘憂的柔軟,太容易讓人心疼。

我一定要快點過第三關,我不想讓他再揪心地牽掛,早點到他面前承認一切,再告訴他我是真的動心了,我要娶他。

以端木凰吟的身份。

段無容既沒有帶我走向險峻之地,也不是林子山石之間,而是一片大大的空地,很平整的只有石頭的空地。

這是挑戰什麽?

我四周望去,沒有看到機關,捏了捏“獨活”劍,它也沒有示警。

對於人體難以感知到的危險,它比我更加敏銳,但是連它都沒有反應,似乎真的沒有危險。

第三關,究竟是什麽關?

段無容慢慢走到空地的中心,整個地方空蕩蕩的,方圓二十丈都是平坦的石頭,唯有他站著的地方,看到一個小小的鐵環。

鐵環已經生銹了,看樣子已是很多年無人觸碰過了,段無容站在那,楞楞地看著,又走神了。

我能察覺到他身上氣息的波動,從我們靠近這裏開始,他的波動就越來越大,直到此刻,已是有什麽要從他身上噴薄而出了。

我沒有打擾他,看著他慢慢地蹲下身體,幾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伸手握住了鐵環,我看到他的手指盡管極力地控制,依然是顫抖著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拉。

鐵鏈嘩嘩地響著,隨著他的動作,一個被鐵鏈勾著的小箱子,搖搖晃晃升了上來。

他的手抱著箱子,細長的手指慢慢撫過箱子上的灰塵,坐在地上,低垂著臉。

濃重而壓抑的氣息從他身上透出,花白的發絲從他臉頰兩側垂下,我看不到他的容顏,卻只能看到他不斷摩挲的手。

聲音低沈,依然是艱澀難聽,卻有著說不出的情韻深重,“這裏面就是第三關的試煉。”

什麽,第三關的試煉?

我看著那個小箱子,不過一個首飾盒大小,居然就是第三關的試煉?

這麽小小的一個東西,應該不難過這試煉吧!

“不要小看它,二十年前,她就是輸在這最後一關,終是沒能走出這裏,沒能來娶我。”

什麽?

我聽到了什麽?

二十年前,他的愛人也挑戰過這試煉禁地,也走到了最後一關,卻輸在了這裏?

我終於懂了段無容的話,他極力地阻止著曲忘憂嫁給我,他口中的天涯分離總勝過陰陽兩隔的語句,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二十年來,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這最後一關裏究竟是什麽,到底是什麽能難倒驚才絕艷的她,是什麽能讓她都無法戰勝。可惜族中的規矩,祭師也只知道最後一關的開啟方法,卻不知道其中的內容。二十年,我想知道這個秘密,卻又不想知道,因為我不想看到再有人來挑戰試煉禁地,不想有人步她的後塵,可誰能料到,我還是來了,卻是為了我親手養大的徒兒,”

他說過,曲忘憂有著和他一樣的心性,一樣的執著,一樣的偏激,我真的很難想象,眼前這個落寞而冷清的男子,也曾擁有與忘憂一樣飛揚翩躚心性。

“非歡啊非歡,一轉眼就二十年了呢,昨日輕雨,我夢見了你,夢見了那雨色中的橋頭,你執著傘在等我。”

一滴眼淚落在箱子上,噗的一聲,很清晰。

非歡?

我心頭一動,脫口而出,“您口中的人,莫非是秦非歡?”

段無容低著頭,悠長地一聲嘆息,“原來二十年後,竟然還有人記得她的名字。”

我徹底震驚了。

秦非歡,二十多年前名動江湖,不僅風流多情,而且武功深不可測,機關陣法無一不精,更有一雙稀世罕有的巧手,“疾風驟雨針”就是她的家傳機關。二十年前,她突然從江湖中消失,“疾風驟雨針”也徹底失傳。江湖中沒有人知道她的去處,只流傳著她一個個驚世猶如神仙般的傳說。段無容說她驚才絕艷絕不誇張,至今江湖中人最常道的一句話依然是:百年江湖,都出不了一個秦非歡。

連她,都葬身在了這最後一關之下嗎?

我的心開始下沈。

“當年我出族歷練,卻遇到了她,她帶著我游歷江湖,看遍人世繁華,甚至把家傳的機關之術交給我,她告訴我,要親自來‘紋葉族’提親娶我。我滿心歡喜地帶著她回來,卻在奪得聖王之位後被告知將永生不得出族,她只溫柔地安慰我,她願意為我留守在這裏,名聲與地位不過都是浮雲,我才是最重要的,當時的我,真的很開心。”

“你也不知道有試煉禁地?”我脫口而出。

當初的他,與忘憂的情形何等的相似。

他搖搖頭,“族中最重要的秘密,永遠都只有祭師才知道,我也是做了祭師之後,才知道如何進入這試煉禁地,我無數次地想要私自進來打開最後一關,看看究竟是什麽能夠困住她。”

“可你沒有,因為你要遵循祖先的規矩。”

“紋葉族”的人,極重視誓言和規矩,以他的性格,再是煎熬也會堅守,直到有第二個人挑戰這禁地。

不知原由,他致死不安。

知道原由,意味著有人步他後塵,他也不願。

“我在後山等了兩天,只等來她冰冷的身軀,還有一句交代給祭師的話,她要我活著,為了她好好活著。”

最濃烈的情愛之時,等來愛人為自己身死的消息,何其殘忍。如果不是秦非歡的一句話,只怕他早已經殉情了吧。

與他相象的曲忘憂,重覆著他走過的路,命運何其作弄人,而我,又不會將這如同詛咒的命運延續下去?

“你的臉……”他臉上那一道道的傷痕,讓我隱約猜測著,“也是為了她嗎?”

他擡起眼,眼神哀涼,“她這麽喜歡這張臉,我不敢毀了她心愛的容顏,但這是屬於她的,不該被別人看到。”

他的手揮過臉頰,他的手中多了一張人皮面具,而我的眼前,則出現一張俊美艷麗的容顏。

曲忘憂已是我心中俊艷融合的極致,沒想到這段無容竟有著不遜於曲忘憂的臉,眉宇間籠著的清愁,眼神中的虛空,讓他在氣質上甚至更勝一籌,即便是年歲,都沒能在他眼角眉梢留下太多的印記,一如二十年華的少年,唯一的缺憾,大約就是常年不見陽光,膚色有些蒼白的不正常。

“為了她,我不能死,為了她,我不能毀容,即便他日黃泉再見,我也要拿最美的一面給她看,我改名段無容,不再讓人看到我的臉。”

固執而倔強地守護著心裏的想法,偏執到無法讓人理解,曲忘憂與他是多麽的相似。表面的偏激之下,深藏著的是內心的脆弱。

“若不是當年遇到了父母雙亡的忘憂,收他做了徒兒,這歲月何等難熬,可結果……他卻帶回了你。”

他對我的厭惡,更多的是因為徒兒重蹈覆轍的命運吧?

“我不是秦非歡,我不會讓他步你後塵。”我堅定地開口。

他苦笑,“但願如此。”

那手慢慢打開鎖扣,木頭老舊的咯吱聲中,那個塵封了二十年的箱子終於被打開。

箱子很空,空的只有一張卷起的羊皮卷,泛黃的色澤已猜不出到底存在了多少年,段無容慢慢打開那卷羊皮。

他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羊皮卷,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我看到水霧在他眼中漸漸匯聚,慢慢地滴下,噗地一聲打在羊皮卷上。

他猛地一擡手,那羊皮卷被他丟得遠遠的,破敗地在風中打著滾。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仰首望天,忽地嚎啕出聲,“怎麽會是這樣,祖先何其殘忍,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哭號中,他又忽然笑了,癡癡呆呆地笑,“非歡,不是你輸了,我知道你不會輸,這世間沒有人能戰勝你,我終於知道原因,你這個傻子、傻子啊!”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著,忽然一跤跌在地上,狠狠地捶著地面,一下、又一下,直到指節處都血跡斑斑,他也沒有停下,我只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喃喃,“當年我只看到你頸間唯一的傷口,始終不信族中有人能一招害你,原來卻是這個原因,除了你自己,誰又能傷害你呢。非歡、非歡……”

他說的亂,零零碎碎的,我聽的似懂非懂。

風忽然大了,呼呼地吹過耳邊,那羊皮卷被風吹的,呼啦啦地在地上滾,滾到了我的腳邊,貼上我的腿,才停了下來。

這上面,究竟寫著什麽?

————

作者有話說:大家中秋節快樂,節日祝福,多加更一章,快說我是個好人。一起麽麽噠,祝大家都圓圓滿滿的。

☆、最殘忍的一關

最殘忍的一關

我彎腰拾起那羊皮卷,上面沒有任何暗器毒藥,也不是指引著第三關的去處,它只有短短一行字:“聖王不可出族,若有人通過試煉帶走聖王,則由祭師對聖王本命蠱下禁咒。挑戰者若不願繼續,可選擇背叛血誓或自盡。‘紋葉族’之秘,不容外傳。”

這就是第三關,傳說中無人能通過的第三關,讓無數癡情兒女悔恨萬千的第三關,就在這短短的幾十個字中道盡。

“什麽是禁咒?”

他茫然地看著我,癡癡呆呆的,“禁咒就是祭師最終控制本命蠱的咒術,若祭師對本命蠱下過禁咒,即便本命蠱交還聖王,不出半個月,聖王就會逐漸變得癡呆瘋傻,不識人,不認物,行屍走肉。”

這太狠了!癡傻地過一輩子比死更難受,若是真愛,又怎舍得自己喜歡的人變成這副模樣。

所以沒有人舍得通關,因為通關之後要面對的,就是自己愛人從此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通關,我曾經信誓旦旦要通關娶曲忘憂的,如今我還敢通關嗎?

不敢,我不敢!

我不能讓他在付出了那麽多之後,變成一個傻子。所以……“你的選擇呢?”段無容看著我,眼中盡是憐憫。

秦非歡的輸,輸在她的不忍心,她的不舍得,輸在她的多情,她愛段無容勝過自己的性命。

我吸了口氣,很平靜地看著他,“我狠不下心通關。”

“你也會和非歡一樣嗎?”他不住地搖頭、嘆息。

自盡,留給對方最安穩的生活,給對方一個最完美的自己,即便人已不在,卻擁有了對方最真摯的愛戀,一生不變的情。

任何相愛的人,都不會選擇背叛血誓,愛人轉眼成為仇人,一生一世的追殺,永不安寧的仇恨之火,沒有人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刀劍相向,最後成為手下亡魂。

反正都是死,遠不如自盡留下一個最美的念想來的好。

果然是最狠毒的第三關,本以為到了這裏,美好的希望就在眼前。看到這上面的字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局,死局。

從踏入這裏我就發現,“紋葉族”的聖王,其實就是他們選出來最合適的蠱食,以最純的精氣,培養最兇狠的蠱,奉獻自己給全族,只有這樣,族群才能不斷壯大。所以他們不會讓聖王離開,一切手段,都為留下這個鮮美的蠱食。

我擡起手腕,手中的“獨活劍”閃爍著暗沈的光芒,段無容輕輕閉上了眼睛,幽幽長嘆。

我輕輕笑了,很平靜也很堅定,“我選擇背叛血誓。”

段無容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我,似乎是想看穿我內心的想法,良久之後,他才開口,“為什麽?”

“我不愛曲忘憂。”我回答的坦然,隨意。

他搖頭,很肯定地搖頭,“你的眼神,和非歡很象。你也是個獨步天下的人,也是個七竅玲瓏心的女子,更是看重感情的人,不是說背叛就背叛的人。”

我沈吟了下,“我不是秦非歡,她出身世家,天縱奇才從未受過挫折,所以她不能接受自己有汙點,更何況這汙點是在最愛的人心中,她寧可死,也不會選擇背叛血誓,如過街老鼠一樣在你的追殺下倉惶逃竄,一生一世不得安寧,她不接受你恨她,她要給你最完美的她,所以她選擇自盡。”

段無容不語,那垂下的眼皮仿佛是默認了我的話,我繼續說著,“我不同,我的命一直都是在各種艱難之下偷來的,我惜命,我不願意讓自己死。這些年的偷命生涯讓我懂得一句話: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可能。我不要忘憂和你一樣從此心灰意冷。你雖然沒有被下禁咒,可你的人生和下了禁咒有什麽差別?一樣是行屍走肉。他雖然會恨我,但也是因為他愛我。他若要追殺我,我便讓他追殺,至少我知道,這一輩子即便娶不了他,我卻時時刻刻能看到他,就算他恨我,我也是開心的。”

段無容瞠目結舌,似乎從未想到過有人會這樣說,我將羊皮卷丟入那箱子中,給他一個無賴的笑容,“你只當我自私吧,秦非歡願以死來成全你,讓你好好地活下去,或許希望你有朝一日忘了她,再擇佳偶。我喜歡忘憂,我寧可被他一生追殺,也不要他跟別人走,有恨才有愛,不是嗎?”

我看著前方,邁開腳步,一步步地走著。

身後,突然聽到了段無容的聲音,“我寧可她當年也是這個選擇,我寧可追殺她一生,即便她背叛血誓,我又如何真狠得下心殺她。你說的沒錯,聖王不能出族,只有這樣還能看一看她,見一見她。”

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笑,雲淡風輕的表象之下,是內心洶湧奔騰的咒罵。

段無容這麽想,是因為他知道了結果,人生的路換一條走,未必如想象中美好,如若他不知道結果,以“紋葉族”人的性格,那追殺只怕也是恨不得吸血啖肉的吧?

不知道曲忘憂,會如何對我?

當我一步步走出試煉禁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一道人影,固執地站在那,沈重的肩頭,無力的腿腳,與當初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他的武功,沒有了。

我別開頭,狠狠地閉上眼睛,制止著眼角瞬間的酸脹,慢慢行向他。

他的臉上還蒙著布巾,是我為他換的藥,是我懷中的手帕,他的味道順著風遠遠飄來,那麽香,那麽甜。

他的臉忽然動了,朝著我的方向,“是凰嗎?”

沒有等到我的回答,他又一次急切地開口,“是不是凰?我能聽到你的腳步聲,是你的腳步,對不對?”

他朝著我的方向跑來,腿腳沈重如灌鉛,腳尖下突然踢到一塊石子,我看到他習慣性地踏開腳步,想要穩住自己的身體,可這一次他不僅沒能穩住,反而更加踉蹌著朝地上倒去。

我身體一晃,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扶住了他跌倒的身影。

他攀著我的手臂,雙手淩亂地撫摸著我的身體,“凰,真的是你,你出來了,出來了。”

“嗯。”我應了聲。

他臉上的擔憂終於散去,象暴雨後的天空晴朗明秀,“你可受傷了?”

“沒有。”

那笑容才真正浮了出來,“凰可是通關了?”

我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段無容似乎已從震驚中醒了過來,除了腳步還有些失魂落魄,眼神卻已平靜,“沒有。”

那攀著我胳膊的手一抖,曲忘憂的笑容凝結,“沒、有?”

“是的,沒有。”我靜靜地開口,“最後一關,我過不了。”

“不、不可能!”曲忘憂倒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有些急了,“你莫騙我,莫要騙我,師傅明明說,若過不了試煉禁地,就會葬身在裏面,可你出來了。”

“我沒有騙你,因為我放棄了。”我冷淡地回答,輕輕退開了腳步,“我選擇放棄你,我不再娶你為夫。”

“不!”曲忘憂一聲大叫,“你忘記了血誓嗎,你忘記你若背叛我,你會被我一生一世地追殺。”

我冷笑著,“在生死面前,我仔細考慮過了,為了你去死不值得,我沒有那麽愛你。至於追殺……”我笑聲連連,惡毒陰狠,“曲忘憂,你的武功都給了我,你還有什麽能力追殺我?我為什麽要怕你的追殺?”

他跌坐在地,雙手拉扯著臉上布巾,“凰,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是!”

“怎麽不是?”我聲音緊逼,“當初我能不負責任的丟下你,現在依然能,我貪戀你的姿容,貪戀你的身子,現在我都得到了,為什麽要為你困守在這山谷中,你連武功都沒有了,我還有什麽好忌憚的?”

他的手在地上扒拉著,我看到細碎的石子嵌入他的指縫中,他的指尖沁出血痕,依然固執地爬向我的方向,“凰……”

我腳下移開,在他即將觸碰到我的時候,“你性格古怪,占有欲又強,我若要了你,只怕你也不容我碰別的男子,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樂趣?這族裏無聊空寂,我大好年華,又豈能葬送在這裏?”

一字一句,冰冷落地,“我和你曲忘憂,斷情!”

他趴在地上,發絲沾滿了灰土狼狽不堪,唯有那頭高高地昂著,“我會殺了你的,一定會!”

他的眼睛裏,先是淚水滑下,到後來是淡淡的粉色,直至最後已是鮮艷的紅。

血淚入土,無聲。

我慶幸他看不到,我可以不需遮掩心頭的難受,我可以下意識地伸手,在即將到達他面頰時,警醒地收回。

“好,我等你。”我笑的譏諷,“千萬別自殺了,否則我會有一點點的內疚的,哈哈哈……”

“我會讓你死的!”他咬著唇,話語伴著血,拼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量。一口鮮血噴出,人影漸漸無力。

才交出了全部的武功,又傷了內腑,一次又一次的傷,是我給他的。

給過他短暫的安慰,不過是更大的傷害。

手指輕輕拭過他唇邊的血跡,落下一吻,牢記了他的甜美,擡頭看著段無容,“交給你了。”

他眼神覆雜,我嘆息著,“你現在還覺得這條路好嗎?至少你心中的秦無歡,完美無缺。”

段無容沒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三關中,這才是真正最傷人的,無論做出什麽選擇,有情人都將是勞燕分飛的結局。

☆、巧遇

巧遇

踏上回歸的路,獨身一人。

就在數日前,還是兩人並行,我溫柔照顧,他撒嬌肆意。

如今,他恨我入骨,我愧疚難述。

冷風呼嘯,一杯殘酒。獨坐在城中的小攤旁,看著周邊行來過往的人,前方有個小小的推車,熱氣騰騰的。

我不愛酒,一直以來都不貪杯。今日卻忽然興起,想試試。

不會醉,也不會讓自己醉,當那炙烈燒在喉嚨口,一路燃進內腑,猶如團火在滾動,我幾乎連胃的形狀都能瞬間感知到。

酒如情,濃烈醉人,燒入五臟,飄飄然的同時,卻不知傷也在慢慢形成,越是貪戀,傷的越深。

若戒,太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點一壺酒,或許想要在這**中,回味那場錯愛。

“‘五色糕’,剛出籠的‘五色糕’,熱乎乎的‘五色糕’……”小販的聲音又亮又軟,就和他推車上的糕點一樣。

我站起身,買了兩快糕點,攏在手裏熱乎乎的感覺,在冬日裏,分外的舒服。

我答應帶他吃的,可惜終究還是沒能應了承諾。

承諾是什麽,是興之所至之下的話,在意的人牢記在心念念不忘,不在意的人當做一個屁,放了就沒了。

咬一口,又韌又軟,粘甜滿口,就著酒別是一番滋味。

身邊的人在議論著,各種話語不斷傳入我的耳內,“你知道嗎,咱們主動和‘白蔻’締結友好呢。”

“真的啊?”

“是啊,據說是‘白蔻’五皇女的誠意感動了我們皇上,皇上心懷仁慈,不願意邊境常年紛亂,就答應了。”

我的手一停,豎起了耳朵。

我才離開“紫苑”不過月餘多,這消息已然兩國皆知了嗎?容成鳳衣好快的手腳啊。

“難怪我聽說‘白蔻’五皇女可能要被立為太女了呢,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我們‘澤蘭’現在在皇上的治理下,可謂笑傲諸國,誰不要看咱們的臉色行事,誰不想抱我們皇上的大腿。”那人臉上滿滿的都是自豪,很是驕傲。

聽的我心裏也是一腔滿滿的興奮,聽著兩個人不斷地誇著我,“那是,我們皇上挑男人的眼光也是一流的,看鳳後的治朝之能,看沈將軍的征戰之功,他們當年一個是平民出身,一個是被人恥笑男兒入軍營,也只有吾皇才有這挑人的能力。”

“鳳後和將軍好福氣啊。”

他們好福氣?我才是真正那個好福氣的人!

我更加美滋滋的,不由自主地笑著,嘴巴咧著。

兩個人狐疑地看我一眼,“餵,我們說我們的,你笑得跟菊花裂了似的,幹嘛呢?”

我一收表情,努力保持嚴肅的神情,“二位的話我也深表讚同,來來來,喝一杯。”

兩人大喜,立即舉起杯,和我碰杯,飲盡。

普通的小鎮,尋常的街邊小攤,三個剛剛結識的酒友,胡天海地的聊著,高興了吼兩聲,不高興了咒罵兩句,最是市井不過,也最是真實不過。

我果然越來越有人氣了,當年的我何曾會與人這麽親近,還和不認識的人結為酒友,在街頭就大喝了起來。

“不過那沈將軍,真是俊中帶煞,既讓人驚艷他的美,又不敢靠近逆了他的威嚴。”面前一人拿起酒盞,狠狠地悶進一口,嘖嘖讚嘆。

我心中一動,開口詢問道,“你怎麽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怎麽不知道啊?”她打了個嗝,暈乎乎地說著,“進城那日去圍觀過的,都看到了,沈將軍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銀槍白袍猶如天神降世。你沒看到啊,明天我帶你去東頭的驛站,出使的隊伍還宿在那沒走,興許運氣好,能看到沈將軍呢,保證驚呆你。”

“好啊,我也要看呢。”我右手邊的女子忙不疊地點頭。

什麽,沈寒蒔在這裏!?

我呼地一下站起身,“出使的隊伍宿在城中?”

我沒想到鳳衣的安排這麽快,居然已經安排了出使,還到了這裏了。

寒蒔在這裏呢,“紫苑”分別到現在,有兩個月了吧,能聽到他在這裏的消息,真的太好了。

我才邁出一步,就被那女子揪住了袖子,“急什麽啊,天都黑了,現在去也不怕別人把你當刺客,明天起個大早我帶你去,我可找到了個好地方,偷窺方便的很。”

“我……”我想說什麽,還來不及說,就被她猛地一下按住了肩膀,狠狠地壓在凳子上,“不醉無歸,不能跑。”

“就是,明日我們一起去。”右邊的女子也按著我,把酒杯塞進我的手裏。

一個醉鬼的力氣,頂的上十個活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放倒她倆,再去找沈寒蒔。

“好啊,喝。”我笑著舉起杯,舉杯就口。

“砰!”一聲巨響,險些將我杯中的酒震翻在臉上,幾滴酒濺進我的鼻孔,刺辣辣的疼。

我捂著鼻子,飛快放下手中杯子,最先看到的是一雙手。

狠狠按在桌子上的手,白玉修長卻有力的手,也是震的我差點澆一臉酒的罪魁禍首的手。

我順著手往上看,看到的是一雙韻滿火焰的眸子,又閃又亮真好看。

“一天到晚不見人,有閑功夫在路邊喝酒,沒功夫回家?”冷哼聲裏,那眼睛瞇出危險的光芒,“莫不是外面的野男人太美,樂不思蜀了?”

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人,縈繞在周身怒意騰騰的火焰,無一不是動人的地方。

“我這就準備回家的。”我淡淡地回答,表情頗有些無辜。

“準備?”他又是一聲冷哼,“你那迷人的狐貍精呢,那個癡情爛打的山茶花呢?”

我臉色尷尬,看看旁邊的兩個人,以眼神示意他,“能回去說嗎?”

冷傲的眸光掃過我的臉,冷笑聲起,“哼,你以為老子會讓你回家?”

“我道歉。”

“不接受。”

“我賠禮。”

“走開!”

“我說對不起!”

“滾!”

“那我滾……”

“你敢!!!”

直到此刻,我右手邊的女子終於反應過來了,“哎呀,好悍的丈夫,長的再漂亮也不能管妻主的事,你這女人也不夠硬氣,再啰嗦休了他便是,一點也不給妻主面子。”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女子狠狠地捂住了嘴,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和面前的人,“你要死啊,這話都敢亂說。”

咿咿唔唔的聲音模糊地傳出,“有什麽不敢的,兇悍的男人就是要休掉。”

“你知道他是誰嗎?”酒醉的女子舌頭也不大了,酒也清醒了,瞪著一雙大眼睛看看我,看看我身邊的男人。

我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站起身,“寒蒔,對不起。”

“對不起?你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他依然咬牙切齒,怒意沖沖,忽然手一撈,把我攬進了懷中,結實的胸膛撞的我生疼,“你到了這裏都不來找我,我真想抽死你。”

“我不知道。”我嘆息著,“剛剛才聽聞你在這裏的消息,正準備晚些時候,偷偷摸摸去看你。”

“看我要偷偷摸摸?”他眉頭一挑,“你是偷香竊玉慣了麽,找我也不敢正大光明了?”

好吧,怒頭上的男人,我說什麽都是錯。

不過那聲音終於是軟了,“你真的決定晚上來找我?”

“當然。我還沒有無情到那個份上。”

那聲音又軟了幾分,“你想我嗎?”

“想。”我揚起笑容,“怎能不想?”

“是不是只想我?”

這……

想法在心裏打了幾個轉,看看眼前臉上怒意殘留的男人,即便我想過別人,也不能當他的面說啊。

我點點頭,違心地回答,“只想你。”

那眼光中頓時水波瀲灩了起來,“真的沒有別人?”

又是違心開口,“真的,沒有別人。”

他笑了,揚起臉不無得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