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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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的兩條路,一條往西,一條往東,始終做不出決定。

往東,由了他的要求,我也可以當做自己從未聽過他與那藏杞的對話,當他武功全部恢覆時,即便視線受阻,我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往西,是“紋葉族”的方向,他的地位、他的傷、他的眼睛,都讓他必須回到那裏。

決定權,在我手上。

“走吧。”心中做了決定,踏上了其中一條路。

“凰。”他拽拽我,“今日能吃到‘五色糕’嗎?”

我語氣平靜,“你想吃,就一定有的。”

他默默地垂下頭,又忽然擡了起來,仰臉朝著天空,慢慢地吐出兩個字,“太陽。”

“什麽?”

“現在是早晨,太陽卻在我身後。”他小聲地開口,“我們是在往西邊走。”

我苦笑,本以為他不知道方向,一切由我決定,卻不料這個小小的細節出賣了我。

“你怪我?”

他搖搖頭,驕縱的笑容掛在臉上,“你帶著我去哪都行。”

我認真地開口,“我是想去一個地方,但是不認識,要你帶路呢。”

“好啊。”他輕松的點頭,“你想去哪?”

“紋葉族。”我慢慢地開口。

他先是一僵,隨後忽然笑了,很驚喜很開心的笑,那瞬間的明媚,勝過了我眼前的陽光,“你終於願意隨我回去了?”

“嗯。”

騙了他一次,就要騙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的溫柔相對,都是內疚又添幾分,我欠曲忘憂的,何止是情?

他寧可瞎一輩子,都要留在我的身邊,但我做不到騙一輩子。

送他回去,為他治好眼睛,也當盡一分補償的心。

他忽地張開手臂,緊緊地擁著我,力量大的讓我幾乎透不過氣,那聲音不斷在耳邊呢喃,“我知道你會答應的,我知道你不會負我,不會負我的……”

頸項間,濕濕的,有什麽熱燙的東西,順著我的衣襟滑了進去,停留在胸口。

這突然間的激動,讓我不知所措。

“別哭啊。”面對這樣的他,我的呆滯就如同那夜他瘋狂喊著我的名字,挽留我時一樣。

就像他的絕招,每次都一擊致命,我無法化解又不能抵抗。

“我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你這句話。”他喟嘆著,“有你這個許諾,今生都不會再有眼淚了。”

我,我許諾什麽了?我不過是送他回去治療眼睛啊.

在他的指引下,我們的腳步逐漸走向大山的深處,一連數日在荒無人煙的山林中行走,久到我看著綿綿遠山,錯覺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完這山路。

難怪“紋葉族”的居所無人能找到,任何人在這樣漫長連綿的群山中,都不可能找到方向,每座山都一樣,沒有路,完全是在披荊斬棘中前行。

我曾問過曲忘憂是如何尋找方向的,他給我的答案只有淡淡的一句,“蠱。”

這個答案很玄幻,卻也很好地解釋了緣由,唯有這種在“紋葉族”中養大的蠱,才能憑借彼此間的呼喚指引著族人靠近,沒有固定的路線,只有一個方向,莫怪乎外界只有他們的傳說,卻永遠找不到他們的居住地。

日升日落幾度,曲忘憂終於在一個林子旁停下了腳步,“到了。”

到了?

我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小林子,這個地方似乎有點顛覆我的想象,我甚至有些不信地問著,“在林子裏?”

“是的。”

這麽普通,普通到讓我有些難以接受,以陰狠和詭異著稱的“紋葉族”就棲息在這麽普通的山林中?

我往前踏出一步,帶著曲忘憂,想要穿過這林子。

腳下才踩出,原本寂靜的樹林裏忽然傳出了奇怪的沙沙聲,象是無數的蠶兒在啃食著桑葉,從遠至近,很快就到了我的身邊。

蠶一樣柔軟的身體,卻比蠶大的多,也細長的多,遠沒有蠶寶寶圓鼓鼓的可愛,只讓人覺得陰寒與瘆的慌。

我的面前,密密麻麻全是蛇,大的小的,粗的細的,紅的綠的黑的灰的銀的,真是只有我想不到,沒有我看不到的。

一條條紅色的信子吞吐著,嘶嘶之聲不絕於耳,一雙雙木然的蛇眼對著我的方向,身體慢慢聳了起來。

我只覺得心一哆嗦,雞皮疙瘩不由自主再度起來了,原本以為經歷過曲忘憂山林引毒物那一次之後,我的承受能力已經非常高了,但是看著眼前一團團緩緩扭動的身軀,一層層堆積的蛇身,我覺得我還需要鍛煉。

“這是‘紋葉族’的守護?”這樣的蛇山,任何一個人都不敢輕易挑戰,不是膽量的問題,有些東西就是人引起人心底的惡心感,從而退卻。

我不懼怕蛇,卻無法忽略這密密麻麻數十萬條蛇帶來的反胃不適。

曲忘憂率先超前走去,他看不見,就這麽隨意地一腳踩了出去,我本以為在如此密集的蛇群面前,隨便一腳都能踩著十餘條,可是我錯了,他的腳步落處,是結實平坦的地面。

我看錯了嗎?沒有!

是曲忘憂能看見路嗎,當然不可能!

我看到他又是一腳落下。回到了山林間的他,有了武功護身,那雙雪白的足早已是**放任了。在清脆的鈴鐺聲裏,我看到當他腳伸出一剎那,那些蛇猶如遇到了讓它們極為驚恐的東西,四散著游移開。

“它們害怕你。”

這是顯而易見的,曲忘憂所行之處,蛇群躲閃著,仿佛他的身上有什麽令它們忌憚的東西。

“我是蠱王,我身體裏的東西,比它們毒上百倍千倍,自然是忌憚的。”曲忘憂孩子氣地在蛇群中跳著,雙足猶如蜻蜓點水的翩躚,每到一處,蛇群倉皇避開,“其實你也一樣,不信你試試。”

我朝著蛇群邁出一步,果然腳下的場景和曲忘憂一樣,蛇飛快地游走,留給我小小的空地。

我們兩人行走著,那蛇群就像是我們身邊的儀仗隊,守護又畏懼著中間的兩個人。

“是因為你嗎?”

“嗯哼。”從回到這裏,我就開始感受到曲忘憂身上一股隱隱的氣勢開始透出——王者的氣勢。

還是那般愛撒嬌,還是那般不願與我分開兩步以上,但是眉宇間,除了張揚以外更多了霸氣,這方山林獨一無二的主人的霸氣。

“你的身上,有我的氣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滿含著占有欲的開心。

蛇林不大,很快就走完了,此刻在我眼前出現的,是一泓清澈的湖水,以及湖水旁錯落的小屋。

這裏就是曲忘憂生長的地方!

這裏空氣溫暖,不覆外界的寒涼,處處都可見漂亮的山茶花,一株株一樹樹,紅色白色交相輝映,碗口大的花朵沈甸甸地從枝頭垂落,看的人滿眼嬌艷,心都軟了。

空氣裏都是花香,吸一口氣,滿心的甜香,濃的化不開。

“美嗎?”他低聲地問著我。

“美。”遠方青山,頭頂蒼穹,眼前湖水,明明都是藍色,卻又藍的那麽各有風情,我終於知道曲忘憂為什麽鐘愛藍色了,這是他家的顏色。

他圈著我,讓我靜靜倚在他的肩頭,“我的家門前,有一株藍色的山茶花,你能看到嗎?”

目光遠眺,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那株藍色的茶樹,格外茂盛的枝葉在風中抖動,花朵搖曳著,重重疊疊的花瓣極盡艷色。

我的腦海中忽然幻化出一幕景象,滿床的藍色山茶花中,睡著**的他,身體在花瓣的遮掩下,魅惑無限,發絲淩亂,修長的慵懶無力的垂在床邊。

血液幾乎瞬間快速的奔湧,不虧是最誘惑顏色的花朵,連我的想象力都旖旎了起來。

“看到了,我帶你回家。”

“你們似乎沒時間繼續你儂我儂了?”男子冷傲的嗓音響起耳邊,面前不遠的大樹下,一道身影從樹後慢慢走了出來。

與曲忘憂一樣,緊身短打扮,衣衫斑斕五彩,彩色的絲絳束著腰身,顯得那腿修長有力,衣襟幾乎未掩,一抹雪白展露我面前,他低頭把玩著手中細細的紅線,我定睛看去,卻是一條如鐵線般的蛇,紅色的小蛇。

他很俊秀,帶著一股天然的陰柔美感,低頭間臉頰上的紅色藤蔓輕巧地綻放,精致秀氣,一雙目光掃過我,停了停,忽然詭異地笑了。

遠處,低沈的鐘聲想起,飄蕩在寂靜的村落上空。

曲忘憂哼笑了下,“藏杞,我說你怎麽會在這,原來卻是等不及了。”

原來這男人就是藏杞?

他那紅的如滴血般的唇抿出一絲不帶笑意的笑容,“沒錯,今日是最後一日,如果你不回來,就是自動放棄了聖王之位,今日一天我都在這等著,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回來,雖然你回來了讓我有點失望,但也不過就是費些功夫,曲忘憂,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他身影一動,瀟灑地展開身姿,如一羽鳥兒,飛縱向鐘聲的來處,“曲忘憂,祭壇見。”

在越來越急的鐘聲裏,曲忘憂平靜地開口,“看來,我們要晚一點才能回家了。”

☆、曲忘憂的師傅

曲忘憂的師傅

深幽的峽谷平臺上,一名男子在舞蹈著,跳著詭異而玄奇的舞姿,口中唱頌著讓我聽不懂的歌謠,那張臉上卻是錯落著深邃的疤痕,十餘道傷痕凹凸不平,即便已看出了歲月的痕跡,卻依然是觸目驚心。

可以想象,這樣的傷口在當初是如何的可怕,配合著他淩亂而癲狂的腳步,頗有些厲鬼之感,幸好是白天,若是晚上這樣的面孔,定然會讓人心頭一驚。

我還是從那輪廓和眼睛的弧度上看出,這中年男子昔日,想必容貌絕不在此刻我身邊的曲忘憂之下,卻不知是什麽讓他受了這麽重的傷。

“那是我師傅。”曲忘憂聽到了聲音,扯了扯我的袖子。

“師傅?”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個話,“你還有師傅?”

“當然。”曲忘憂撅了下嘴,“師傅是上一任的聖王,每二十年,族中就會重新選過聖王,讓新一代的人互相較量,也就是我說的不斷挑戰,直到無人挑戰為止,勝者,就是新的聖王。”

“你師傅多大?”我有些琢磨不定,還是把心中的疑慮問了出來。

曲忘憂想了想,“大約四十上下吧,或許還未有,當年師傅做聖王的時候,也不過就是我這個年紀。”

不到四十?

我再度看向那個祭壇上舞動著的男子,沒錯,從身體力量,以及姿態上判斷,符合我最初的想法,只是那頭花白的發……若單純看發色,我以為他已年過半百了。

“別看師傅容貌滲人,他可溫柔了。”曲忘憂輕聲地開口,“師傅不愛說話,也不與人親近,但卻待我極好,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他的臉?”

“師傅不肯說,我也沒問過,只聽村子裏的前輩說,師傅是自己劃了臉,毀了容,原因說是師傅為了追求極致的蠱術,一生不嫁,自毀容貌。師傅當年,也是村中最俊美的男兒。”

我震驚地看向祭臺上舞蹈著的男子,他那些縱橫斑駁的傷痕凹凸不平,的確是後期沒有妥善用藥所致,看來曲忘憂的話不假。

好可怕的人!

任何事情,過猶不及,否則就是走火入魔。

一曲祭舞跳完,男子停下了身形,慢慢地開口,沙啞而難聽的聲音隨即傳入我的耳內,猶如鍋鏟劃著鍋底一樣,“今日是族中挑戰聖王之日,依照‘紋葉族’的規矩,可有人報名挑戰聖王?”

我擰著臉,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太抽搐,“你別告訴我,你師傅還自毀的聲音。”

我不相信有人天生會有這麽可怕的嗓音。

“是的!”

他這個師傅到底是什麽人啊,在我眼中這樣的人,都是腦子有問題的。

當那男子的聲音落下,人群裏早已有聲音回應了起來,“祭師,不管有沒有人報名,聖王也應該先回族接受挑戰,依照族中規矩,若聖王不歸,則視為自動放棄身份,到現在聖王也沒歸來,您是否該下驅逐令了?”

驅逐令是什麽東西?

“曲忘憂,你是不是有什麽隱瞞了我?”我冷哼了一聲,手指捏上他的手腕,微微的力量中,表達著我的不滿。

他倒是很無所謂,“聖王不歸,視為放棄聖王之位,依照‘紋葉族’的規矩,必須下驅逐令,不再是‘紋葉族’的人。”

不回來就不算族人了,果然是詭異的族群,連要求也這麽怪裏怪氣的。

“那頂多是永世不得回家鄉,倒算不上特別的狠毒。”我感慨了聲。

“我們的秘密,決不能流傳到外界,無論是不是聖王,只要是‘紋葉族’的人,一旦被下了驅逐令,那麽族中人就要對其發動追殺,不死不休。聖王更是如此,發動全族的力量,也要殺了他。”

什麽!?

如果,如果我自私一點點,沒有帶著曲忘憂回來,那是否他的命運就如他所說的一樣,要被全族追殺,不死不休?

而他竟然還能那麽平靜地告訴我要去吃“五色糕”,半字也不提族中會對他的懲罰,簡直該打!

“你不喜歡隨我回來,我便不逼你跟我回來,追殺就追殺了,我不在乎。”他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麽,垂首間我看到他臉上濃烈的情意。

癡情的少年,就像那撲火的蛾子,為了剎那的絢爛,無畏無懼。

“你是聖王,就算全族追殺,也應該不是你的對手吧?”我慶幸地猜測著。

“‘紋葉族’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命蠱,而這本命蠱,則拿捏在祭師手中,若追殺無效,只由祭師動手滅了本命蠱,無人能逃脫。”

我心中一哆嗦,“你也是嗎?”

他點了點頭,“是。”

心頭火起,我手中的力量再次重了,“我現在只恨捏的不是你的脖子。”

曲忘憂還是那麽平靜,“讓我回來失去你,和讓我與你相守死在追殺之下,我寧可選擇後者。”

那日他說的淡然,心中卻是這樣的念頭,我又一次的慶幸,慶幸自己來了,慶幸帶著他趕回來了。

那表情扭曲猙獰的祭師,居然沒有半點遲疑,“聖王曲忘憂未曾歸谷,按照族中規矩,應當立下驅逐令,我段無容以祭師之命,下達……”

這家夥***還是人嗎?別人說一句話,他立即就附和了?曲忘憂還和我說他是最疼愛自己的師傅,有師傅這麽對待徒弟的嗎?

何況就算今日是期限,子時未到,就應該給曲忘憂最後的機會,哪有他這樣完全不顧及徒弟性命的人?

什麽性格溫柔,放***屁!

果然是人醜,心也醜。

我腳步一動,就待出聲阻攔,卻被曲忘憂死死拉住了手。

衣袂破空,斑斕的衣衫閃過,落在祭臺邊緣,卻是那藏杞,“曲忘憂已經回來了,藏杞第三度報名挑戰聖王。”

“是嗎?”那段無容聲音冷酷,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曲忘憂牽著我的手,從人群之後慢慢走向前,停留在祭臺之下,雙膝跪倒在地,“曲忘憂拜見師傅。”

“嗯。”從鼻子裏哼出的一個音,淡漠而敷衍。那雙無情的眸光,卻落在了我的臉上。

猶如被刀割過的感覺,我下意識地豎起戒備,曲忘憂卻抓著我的手腕,“見過我師傅。”

我隨便地拱了拱手,“見過段前輩。”

不是師傅,只是段前輩,將我與他的距離,保持了親疏。

那眼神從我身上收回,仿佛根本沒有我這個人在他面前存在一般,看著曲忘憂,“你的眼睛怎麽了?”

“只是蠱術反噬,不打緊。”曲忘憂飛揚的性格,難得有如此恭敬的時候,可見他對這段無容,是極度尊敬的。

“未曾好好練功?”段無容一語道破他反噬的原因。

曲忘憂垂下頭,“對不起。”

“眼睛之傷,一會我與你些藥敷上,不過數日就可覆明。”那段無容靜靜地開口。

“多謝師傅。”

我的心裏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家夥,說了這麽多句,總算有句像樣的人話了。

“但是依照規矩,一旦挑戰成立,明日就是比試之日。你弄傷眼睛也好,功力折損也罷,都是你自己的事,比試日期不可更改。”

我草,我的話說早了,這個王八蛋比我想象中的更無情。

“不必更改。”曲忘憂身體筆直,身上的氣息隱隱勃發,“曲忘憂絕不畏懼任何人挑戰。”

他站起身,忽地轉身,那長發在空中飄起漂亮的弧度,迎向眾人的目光,“‘紋葉族’聖王曲忘憂,接受藏杞挑戰,明天比試。”

人群在短暫的沈默後,忽地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我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人,心中想的卻是:嗜殺、陰狠、偏激。

人養蠱,蠱惑人,太長久的與蠱為伍,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會被蠱性影響,從踏進“紋葉族”起,這種感覺就始終縈繞在我的心頭。

曲忘憂大概真的是天才,才沒有這些人身上詭異的氣息。

“還有,你是聖王,今日你既回來了,那麽族中的規矩,你要負責蠱宴。”段無容冷冷地開口。

曲忘憂點點頭,“是,師傅。”

蠱宴,什麽東西?

人群卻仿佛收到了什麽好消息,快樂地奔走著,湧動著散去,藏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看好戲的笑容,“開始我就說過曲忘憂你回來晚了,蠱宴之後,就是聖王都要修養三五日才能恢覆,今日蠱宴,明日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這是族規。”回答的人不是曲忘憂,卻是他身邊的段無容。

藏杞恭敬地行下一禮,“祭師不偏私,藏杞佩服。”

他轉身離去,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角風流無限,媚波流轉,看的我心頭一蕩,好懸呆在當場。

幾是同時,森冷的目光刮著我的肌膚,讓我想忽略都不行。

曲忘憂牽著我的手,聲音軟軟的,“師傅,這是端木凰鳴,我帶回的……”

後面幾個字,期期艾艾不甚清楚。

那姿態,居然有了幾分怯怯,不過很快他的聲音就大了,斬釘截鐵的說道,“我的愛人。”

這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曲忘憂嘛。

“嗯。”段無容還是那冷漠的一聲,看也不看我,慢慢地緩步離開。

他看我兩次,回答曲忘憂兩次,我收獲兩個音,還是從鼻子裏擠出來的。

☆、可怕的蠱宴

可怕的蠱宴

草屋門前,山茶花樹下。

艷藍的顏色濃的化不開,從我們頭頂的上方垂下,風吹過的時候,柔弱的枝頭不勝重量,壓彎的枝頭載著柔軟的花,敲打著我的發絲。

我與曲忘憂並肩而立,輕聲對他說,“你門前的山茶花開花了。”

“美嗎?”他站在花樹間,歪著頭朝我笑。

分不清哪一朵是枝頭的,哪一朵是他面頰上的,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像是花叢間走出的精魄,花妖的精魄。

異域的風情,獨屬於“紋葉族”這些喜愛以花為食的人,那藏杞也是的,媚的讓人心搖神蕩,曲忘憂卻比他多了靈性。

妖與精,藏杞占了一樣,曲忘憂卻更得天獨厚,他兩樣皆有。

我摘了一朵花遞給他,這段日子養成的習慣,將我采摘的花給他,他再一片片撕下吃了。

但是這一次,他卻將手又推了回來,“替我簪上。”

我將花別上他的發邊,他轉了個圈,“我跳舞給你看好嗎?”

“好。”

清脆的鈴鐺響起,雪白的足尖踩在草地上,衣衫的五彩化為天邊的彩虹,藍色的山茶花劃過亮眼的曲線,在陽光下流淌著波光,勁瘦的腰身在舞姿中柔軟又有力,我被迷亂的心智,悵然地伸手挽留,卻只被發絲擦過指尖,留下濃香。

他的舞蹈和那段無容很像,應該是“紋葉族”獨特的舞姿,舞姿中除了輕快的腳步,更多讓我感受到的就是奉獻與祭祀。

仿佛他就是祭祀天神的祭禮,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獻上,在犧牲中迎來他的幸福與快樂。

又想到了他對我,也是這樣的,在他心中愛情就是最神聖最至高無上,以身為殉,就是他的追求。

我讚嘆他的舞姿,但是當我第二次看到這舞蹈的時候,我的心中不是讚嘆,也不是感動,而是憤怒。

幾乎將血液燃燒了的憤怒。

狹長的火道,滿是燒紅的炭,長長地綿延著伸展,一直到祭壇的下方。

這條路白天才走過,我卻沒想到,當我夜晚再踏上這條路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心情!

他在炭火上舞蹈,慢慢搖曳著身姿,腳尖點在炭火上,一步一轉,一舞一動,慢慢地朝著那祭壇舞去。

我眉頭皺的死緊,越來越緊。

我練武,自然知道身為武者赤足即便踏上炭火,也不會有大的傷害,因為武功護體,我更知道有些民族也會踩踏炭火慶祝,但那都是快步疾行而過,絕不會是曲忘憂這種停留著舞蹈,慢慢地向前。

他的每一步,都是真真實實的。

武功再高深,也有真氣耗盡的時候,沒有人能淩空虛浮很久,他給予我的感覺,就像是一朵冰封住的花朵投入了烈火中,縱然有冰塊暫時的保護,當冰塊消融之時,花朵終究還是會在炙炎中枯萎。

這就是我的憤怒,也讓我明白了為什麽藏杞會說蠱宴對聖王傷害極大,漫說是功力未至巔峰時期的曲忘憂,就是我,要來上這麽一出,也是巨大的消耗。

臨戰前夕消耗功力,是大忌。

我的臉緊繃緊繃的,哪有半點下午欣賞時的快樂,而火道兩旁,則是載歌載舞的人群,他們隨著曲忘憂的舞姿而跳動著,腰間銀色的腰飾奏出輕快的和鳴,仿佛最盛大的狂歡。

我看到曲忘憂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邊留了下來,打在炭火上,輕微的響動中,一縷青煙飄起,很快就被他身體帶起的風吹散了。

這是真氣不繼的征兆,我看著他前方的路,那剩下的路讓我覺得好長好長,他每一次落腳,我的心都抽動一下。

他扭動的身姿突然頓了下,踩在炭火上的腳步重了些,一腳落下,火焰忽地炸開,紅色的火焰舔上他的腳踝,繞上他的小腿。

他的的眉頭一皺,汗水又一次滑落。不僅額頭上,他那胸前衣衫散開的縫隙裏,也可見點點晶瑩的汗水,可人群卻一陣比一陣瘋狂,舞蹈也越發的炙烈了起來。

而唯一一個不動的人,在這個時候就格外的搶眼了。

祭壇之上,段無容冷眼看著人群,面無表情。不僅臉上是冷的,就連眸子,也是冷的。

曲忘憂的腳終於踩上了地面,看著他白皙的足,腳踝處微微的紅痕在我看來都刺眼已極,卻還是慶幸著,問題不大。

如果這就是蠱宴的話,至少總算結束了。

曲忘憂一步步走上祭壇,他的手慢慢解開腰間的系帶,當最後一步落下,他的手松開,衣衫落地。

**的身體在月光下如珍珠一般,薄薄的光暈籠罩著那身體,身上的藤蔓花瓣沾著他的汗水,活了一般。

人跳動著,祭壇四周的火焰也跳動著,所有人都陷入了興奮中,如果說有誰沒有融入到這種瘋狂中,那就是段無容和我!

我咬著後槽牙,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幾乎把自己的牙都咬斷了。

我怎麽不知道這個舞蹈之後要脫成這樣被人群看著,下午可沒有這樣一出!

酸、澀、恨,填滿了我的胸腔。

我只想把他那身軀裹的緊緊的,不給任何人看。

縱然我知道,那些仰望他的目光裏含著的不是**,但我就是無法容忍!

那只能我撫摸的身軀,只能被我憐愛的身體,只能被我一人獨享的曼妙,不願意被他人看到。

想也不想地脫下身上的外袍,我的腳步踏出,就這一動間,我看到遠方祭壇上有人的眼皮擡了下。

段無容!

冷然無情的眸光準確地在人群中尋找到我的位置,一眼冰冷,看著我。

我要做的事,只怕還沒人能制止,我回以一個同樣冰冷的目光,繼續堅定地踏出我的步伐。

腳步才踏出,就感覺到身後一只手按向我的肩頭。

還未觸及,我的手掌已扣了上去,仿佛它一直都停留在那一樣,等待著對方脈門送上。

曲忘憂不在身邊,我不必隱藏自己會武功的真相,膽敢碰我的人,就要承受我的反制。

那手腕才與我相碰,就很快縮了回去,男子的聲音傳來,卻比段無容的眼神還要冰冷,真正讓我心都涼了的感覺,“你不是端木凰鳴。”

一句話,我驟然回身,一只手探向他的咽喉,快的如閃電。

他臉上閃過一抹驚慌,身體退的飛快,直到背心撞到一棵樹,他猛地蹲下身體,我的手指擦著樹幹而過,樹身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痕跡。

手在空中,猶未收回,我看著面前的藏杞,“你是誰?”

我和端木凰鳴的秘密,這世上沒有幾個人知曉,這個身在“紋葉族”裏的男人,怎麽會知道的!?

是曲忘憂洩露了秘密?

不可能!曲忘憂那獨來獨往的性格,絕不會對他人提及自己的秘密,那還有誰,還有可能是誰?

“曲忘憂是瞎的,我可不是!”藏杞的笑容裏,有著說不出的邪氣,“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我都幾乎分不出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我警惕地看著他,心頭殺意漸起。

他看上去年歲比曲忘憂稍長個數歲,莫非他也時常在武林中走動,甚至介入了朝堂的鬥爭我?

我心頭一動,看著他媚光無限的眼睛,忽地開口,“你的蠱,是不是以媚蠱為主?”

他慢慢揚起笑容,“其實你想問的是,‘蝕媚’是不是我下的,對嗎?”

沒錯,這個疑問圍繞在我心頭很久很久了。

木槿身上的蠱是“蝕媚”,這種需要高深馭蠱的人才能催動的蠱,我只知道可能與“紋葉族”有關,但傾盡我與青籬之能,都沒有找到下蠱的人,原來卻是他!?

即便宇文佩蘭死了,這個下蠱人卻一直是我心頭的結,今日總算找到了。

“你很想殺我是嗎?”他坐在地上,柔柔地朝我伸出了手,“扶我起來,我就告訴你真相。”

我的手伸出,正準備拉上他那只手,忽然間背心一緊,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

是段無容在看我們!

警兆陡生,我的指尖彈出一抹勁風,直刺向他停留在空中的手。

血腥氣起,一條細細的線落在地上,扭了幾扭便不動彈了,夜色中我仔細看去,卻發現正是百日裏他把玩在手中的那條小蛇。

藏杞臉色一下蒼白了不少,看來這蛇被他以精血養了不少時間,這一下殺蛇竟也創了他。

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你以為這點小傷就能傷了我嗎,曲忘憂的傷只會比我更重,明日一戰我若贏下聖王之位,我會立即廢除他所有武功,讓他被蠱毒反噬而亡。”

“你未必能贏。”我冷冷地回答。

“你看著吧。”他笑的詭邪。

祭臺之上,曲忘憂盤膝而坐,胸膛淺淺的起伏,在寒風中綻放著淒艷之美,讓我的心一揪。

一個人走上臺,他行到曲忘憂的面前,手指一伸,一個小小的黑點跳上曲忘憂的肩頭,很快我就看到他的肩頭綻開一抹血花,一滴血順著肩頭滑下。

兩個呼吸間,那人手一招,黑點從曲忘憂的肩頭又挑回了那人的手中,那人朝著曲忘憂一鞠躬,走下祭臺,站到一旁。

他走了,又有一個人上來了,而這個人手中的,是一條碧綠的蛇,在男子的指揮中,那蛇兒游上曲忘憂的身體,張開蛇口,尖銳的牙瞬間刺破曲忘憂的肌膚,又是兩道血線滑下,蛇信吞吐著,快樂地扭動起了身體。

不大會功夫,蛇兒彈回主人的手上,那人亦是同樣恭恭敬敬沖著曲忘憂躬身一禮,走下祭臺。

人群無聲地動著,走下一個,走上一個,每個人站在曲忘憂身邊的時候,都是一樣隨手的毒物出手,瘋狂吸取著曲忘憂的血。

我的心,從初始的憤怒,眨眼變成了呆滯,然後是寒涼,轉而變成了疼,無邊的疼。

那一道道傷痕,一股股血線,還有曲忘憂越來越蒼白的臉,那毒物的一口,比咬在我身上還要疼。

果然是獻祭的舞蹈,把人獻祭給毒物嗎?

別說失血,就是這些註入的毒,忘憂也承受不了!

祭臺之上走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眼前那祭臺底下,還有黑壓壓的一片人。

血,從他身軀之上各個部位流了出來,肩頭、頸項、胸膛、腰腹,甚至大腿小腿上,都是咬痕,一滴滴滑下,堆積在盤起的大腿上,轉眼已是一小灘。

混蛋!

這樣的重創和毒素,別說明日比試,他能不能站起來,能不能走都是個問題,這比試下去,定然是輸給藏杞的。

“這就是蠱宴。身為聖王,要將自己的血奉獻出來,給族中人養蠱,因為聖王的蠱術高深,他的精血有益於蠱的長大,你覺得明日的他,還有能力與我一戰嗎?”藏杞仿若看好戲地開口。

什麽狗屁蠱宴,我管不了什麽他們“紋葉族”的規矩了,我可不想看到曲忘憂在這樣的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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