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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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姿態下的他,有種說不出的天真無邪,他似乎也極喜歡這個姿勢,可若不是真正得到他的心,誰又能讓他仰望?

“你的傷,要怎麽樣才能好?”手指掠過他的眼瞼,細長的睫毛劃過指尖,也是軟軟的。

“毒。”他蹭上我的小腹,貼靠著,“以毒養蠱,它們才能安定,不過越是厲害的毒物,越是在深山密林中才能尋得,這鬧市中,幾乎找不到可以養蠱的毒。”

所以他才一直無法恢覆是嗎?

“待我此間事了,陪你入山去尋。”這承諾,不經意地就出口了。

“真的嗎?”他上半身擡了起來,急切地開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衣衫從肩頭滑下,露出滿是吻痕的胸膛。

“真的!”

就算我有那麽一刻的後悔,也在看到這些痕跡後立即被打消念頭,肯定了自己的承諾。

於他,是愧疚的。占了他的身子,至少要還他一個健康,讓他恢覆。

至於之後他是追殺還是什麽,我管不了了。

“我很久沒回族裏了,你陪我回去看看好嗎?”他的臉上洋溢著幸福,“我要帶你回我的家。”

心頭一抽,為他此刻的開心。

只有最親密,最想得到認同的人,才會想要帶回家,而他臉上的自豪,更是在告訴我,他是以他的愛人為豪的。

但是我只怕永遠也滿足不了他這個願望了。

短暫的沈默中,他拽了拽我的衣袖,“你是要走了嗎?”

任誰都能聽出話語中的不舍,臉上的失落那麽明顯,我到了嘴邊的是字都生生憋著了。

“你答應了會陪我,我知道你會再回來的。”他幽幽地嘆息,手掌推了推我,“你去吧,我等你來。”

溫柔如水,心都化了。

我思慮了片刻,,“你不準再隨意聽信他人的話。”

他老實地點頭。

“不準再胡思亂想。”

他連連應著。

“不準再……”衣衫裹上他的身體,“不準再隨意亂脫衣服給別人看。”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人不準別人再碰,看也不行。

他輕輕笑了聲,清淺動人,魅惑勾魂。

沈浸在愛戀中的人,最是美麗,舉手投足間都是說不盡的嬌媚姿態,“好。”

連聲音,都柔軟的能滴出水。

直到岸邊,他戀戀不舍地給我一個纏綿的吻,然後垂下頭,又是那以唇觸碰手鐲的動作。

做不到目送,就用這種方式感受我的離開嗎?

直到我走出老遠,回頭望時,他還保持著這個姿勢,猶如晨霧中的雕像,一動不動。

這孽債,讓我怎麽還?

一路走回驛站,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都是他那帶著幸福遠送的身影。

當我一腳踏進驛站的大門,迎面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出來,好懸撞在一起滾成一團。

腳下一錯,擰身躲開,順道在這冒失鬼的腳背上踩了一腳,才跌跌撞撞地閃走。

“嗷。”一聲慘叫,那人蹦跶著,沖我怒吼,“你長沒長……眼睛。”

最後兩個字,在看到我是誰之後,變成了輕語,可惜還是沒能憋回去。

施淮溪?

我眉頭一擰,“你一夜未歸?”

她一楞,笑了,“您不也一夜未歸!”

“你在我驛站呆了一夜?”我瞪她。

她笑的滿臉燦爛,竟然還有些許的赧然,“正確的說法是,我在太子的房中呆了一夜。”

轟!

我的大腦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心口仿佛被什麽重重地捶過,悶的幾乎喘不上氣。

她與合歡,共處一室,共度一夜,清晨走的這樣遮遮掩掩急切無比,都在告訴我,他們有奸情!

這明明是我促成的事,為什麽我心裏卻不是滋味?

她臉上那暧昧的笑,讓我好想一拳揮過去,打爛。

這突然的暴力沖動,違反了我一貫的處事原則和性格,不對啊。

“誤會,誤會啊,我只是……”施淮溪急急地開口解釋。

“你不是說怕被人看到議論,要趁早離去嗎,還不快走?”一道柔柔的嗓音從院中傳來,“一夜未眠,不累嗎?”

我的視線越過施淮溪的肩頭,看到庭中輪椅上純凈的男兒,他眉眼間帶著笑,唇角含著細細的溫柔,視線停留在施淮溪的身上,鬢邊還插著一朵小小的黃色花蕊,清新美麗。

“這就走,馬上走。”施淮溪答的快,還有些唯唯諾諾的,臉上卻滿是幸福的神采。

他們之間有種無形的氣場,和諧的讓人插不進去,我就象一個外人,完全被無視和排除在外了。

合歡笑了笑,晨光無色。

這笑,不同於以往在我面前的強顏歡笑,這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安寧中的快樂,從他身上就能感受到。

施淮溪留戀地看他一眼,換來一個更大的笑容,這才滿足地轉身。

合歡一直目送著她,直到她那人影都走出去老遠,才撤回了視線,“姐姐,你回來了?”

淡淡的語調,似乎與以往沒有不同,但我聽得出,聲音裏沒有了昔日的期待,也沒有了隱隱的親近,更沒有了那股甜甜的味道。

“她怎會在這一夜?”我踏前了兩步,習慣地伸手搭向他的肩頭。

就這麽一步的動作,他突然縮了下,身體也不自然地崩住了,我的手停在他肩頭上方,頓住,然後收了回來。

他的動作再小,我也感覺得到。

“是你讓她送我回來的,你忘記了嗎?”他擡頭,眼神中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指責,“她只是保護我的安全,陪了我一夜而已,不像你為了個男人,可以隨便將我拋在河邊。”

認識他這麽久,第一次聽到他的冷嘲,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怒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傻傻地以為,即便你不接受我,也是真心疼我的,現在我才知道,我有多蠢。”

對於他的話,我沒有辯駁,只是沈默著,承受他迎面撲來的火氣。

他忽然吐出一口氣,笑著,“其實這樣也挺好,否則我永遠不會放開眼光去看他人,施將軍人品出色,待我也真心實意,不介意我這殘廢之軀,昨夜我與她相談甚歡,所以……”

他擡起手,取下鬢邊那朵小花,手指松開,那花朵飄飄墜下,落在腳邊,“我決定對你放手,姐姐。”

看著他,看著那朵腳邊的花,我不知說什麽。

“這幾日,她一直讓我決定婚配對象,我想我有了答案了。”那輪椅碌碌,朝著庭院外而去,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了好些人,是宮中他的護衛及伺人,“她時日無多,我要進宮陪她,就不在你這裏叨擾了。”

伺人快步地迎了上來,小心仔細地將他擡上車輦,華麗的簾子落下,遮擋了我的視線。

隔著簾子,他平靜的語調傳來,“姐姐,我想今後我們也沒什麽機會見面了,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由始至終,我都沒有開過口,即便他離去,我也是垂首無言。在此刻,面對著富麗堂皇的馬車,已看不到合歡的人影。

慢慢的,慢慢的,啟唇,“祝你幸福。”

車中,傳來淡漠的聲音,“謝謝。”

馬蹄撒開,車行遠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

秋風吹起,卷起地上的落葉,嘩啦啦地拖行著,一朵小黃花在風中打著滾,滾到我的腳邊,又很快被吹走。

——————

不要問我為什麽少了一章,自己腦補去吧……

☆、青籬襄助

青籬襄助

合歡的選擇是我心裏一直想要的,甚至是我一手促成的,他在我的無情之下,選擇了施淮溪,我應該祝福的。

自從那日之後,我沒有再見過他,只是聽聞赫連千笙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而合歡即將擇妻的傳言也越來越多流傳,從各國皇女到朝中貴胄,各種流言猜測紛紛擾擾,讓人莫不清真相,不過被提及最多的名字,還是施淮溪。

似乎他們之間的婚姻,已成定論。

鑒於赫連千笙的狀況,我沒有選擇離開“紫苑”,整日無所事事,四處游蕩,最多的就是去探望曲忘憂。

狂野的少年,每當我來到的時候,極盡渾身解數挽留著我,而我就在他的風情中沈淪,忘卻身份,忘卻顧忌,也忘卻所有的煩躁。

他,就如他的名字一樣,忘憂。

清晨時醒來,我責怪自己不該這樣,晚上卻又不由自主地回到這,也許真的是蠱入骨髓,也許是我放縱不堪,早將最初的堅持拋到了腦後。

腳下走著,腳步還有些虛浮,我手指扶著身邊的墻,晃了晃腦袋。昨夜太瘋了,還有些宿醉未醒。

眼見著驛站就在不遠的前方,我的鼻間依稀嗅到了淡淡的冷香味,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目光四下搜索,再度抽了抽鼻子。

那味道似有若無,我揚起笑,“你這算什麽,既然在等我,又何必不現身?”

墻角處,現出一抹雪白,在晨風中飄蕩。

一貫的從容,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負手而立,難以親近。

但我卻發現,曾經的疏離,卻再也尋不著了。

他於我而言,那種追趕與征服超越的感覺已經遠去,更多是平等相待,如老友而非世仇。

“一夜可盡興?”他一開口,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誰說他平易近人了,誰說他溫文爾雅了,人家分明是段數提高了,一句話交代了他對我的了若指掌,還外加諷刺。

他的眼中寫滿不讚同,為此刻的我。

青籬的出現,讓我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多年的自律是他調教的,現在被他看到我這樣放浪形骸,有種偷東西被抓的內疚感。

這幸虧我與曲忘憂是在河中,不然以他的性格和能力,豈不是……我想都不敢想,索性無賴擡臉,“青籬也想試試?”

對他這種好面子的人,對付的方法就是不要臉,相處這麽久,青籬的弱點我也很清楚了。

我的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試你還是他?或者是河上風月?”

我僵硬而立!

什麽時候,青籬也變得如此厚顏無恥了,還是說他的本性裏就有我不了解的一面?

“你,我試過了;他,我沒興趣;河面太冷。”

誰說青籬對付我要武功的,人家只要一張嘴,比任何武功都有效,直接殺的我啞口無言。

就在我已經無法應對的時候,青籬再放殺招,“你沒洗,我不想試。”

三連絕招,我吐血倒地。

我討饒,“青籬,你找我就為了損我嗎?”

他聽似平靜的語氣,總讓我覺得怪怪的。

玩笑?他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嘲諷?不動心性的人,理由為何?

“青籬。”我試探著開口,“你該不會是對我動心,所以不爽吧?”

沒想到,他居然不說話了。

一貫冷清的神情,沒有心思表露,猜不透。

“你在這裏等我一夜,該不是只為了這兩句玩笑吧?”我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否則以青籬的性格,不會在這裏一直等我。

他攤開手掌,掌心裏是一封信箋。

我看到信上的名字,一楞,“這是給‘白蔻’的信?”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年,我還是他的搭檔,還是“白蔻”的暗衛,掌控著“白蔻”的機密。

可現在我的身份,是“澤蘭”的帝君,這信箋不該給我看的。

但我的手,還是拿起了那信展開。

還未看內容,眼尖的我已經看到了最尾的署名,那個名字與短短幾行草書比起來實在讓容易讓人記住了,我皺起了眉頭,“段海墨?”

這個人,我幾乎都要忘記了,記憶裏的她,不過是個狂妄自大的皇家之後,倚仗血統和兵權在宮廷中放肆的人,現在一無所有,什麽都不是的家夥。

她找上“白蔻”?

轉而我就笑了,“除卻‘澤蘭’,能令她東山再起的,也只有‘白蔻’了,只是她似乎天真了,她以為施淮溪還會給她機會嗎?”

“施淮溪不會,你會。”青籬的回答含意頗深。

“你憑什麽這麽斷定?”

青籬不語,那青嫩的手指點著信箋,衣袖間又是一抹冷香飄過。

順著他的手指,我匆匆的將信中內容掃入眼中。

她的字很草,也很急,信箋折的小小的,顯然是費盡了心思,才避開耳目送達到的青籬手中。信上內容也無非是,若得到了“白蔻”襄助,她將給予眾多的好處,條件極其誘人。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對我來說的重點,只有一句話——為吾洗冤正名!

她有什麽冤屈?她需要正什麽名?

六個字,留給人可猜測的餘地太多。

“想要知道,不妨直接問她本人。”青籬言簡意賅。

去侯府嗎?

望著初升的朝陽,我笑著點頭,“清晨時分,是人身體警戒最低的時候,這個時候偷入侯府,比較容易。”

兩人展開身形,飛掠向侯府的方向。

並肩禦風,我想想還是沒憋住心頭的疑問,“你若找我,可以在驛站等,為什麽定要在這裏,青籬,你真的沒有喜歡我嗎?”

身邊,飄飄渺渺的嗓音不沾染半點煙火氣,“你洗幹凈了,再來問我這個問題。”

這個潔癖的混蛋!

“洗幹凈了,你就會回答我的問題了?”

“也無不可。”

“那你等著,待我洗幹凈了,當著無數人的面問,你可別逃避。”

“可以,最好當著你家那醋壇子的面問,不逃。”

絕殺,我再度吐血。

…………

我知道段海墨被軟禁,但是看到重重把守的衛兵時,才明白了她為什麽如此急切地要傳信給“白蔻”,甚至不惜許下巨大的代價。

這軟禁是赫連千笙下的命令,而所有的軍權掌控卻是在施淮溪手中,也就是說如此重兵把守的命令,來自於施淮溪。不難想象,一旦赫連千笙駕崩,施淮溪絕不會留下她段海墨的性命。

無論是自殺還是被殺,一個過氣的侯,是不會有人關心的。她如此的火燒眉毛,也是為了自保。

兩人如同鬼影一般飄進了侯府,清晨時分,兩名門前的守衛正杵著槍上下眼皮打瞌睡,青籬隨手一拂,從身後點上兩人的穴道。

輕的就象風吹過,這樣在我們離開時,她們也頂多以為自己扛不住睡意打了個盹。

兩人正大光明地推開段海墨的房門,青籬不喜歡他人見到他的容顏,早已是絲帕蒙上了臉,而我卻沒有這個顧忌,大咧咧地走了進去。

此刻的段海墨早不覆當初的飛揚跋扈之態,呆坐在桌邊,床上被褥整齊,人卻是萎靡不堪,眼中滿是血絲,看來是一夜未眠。

看到有人闖入,她的臉上先是一喜,在看到我的容貌後,變為吃驚,“怎麽是你?”

我拿出她的信,拋在她的面前,“不能是我?”

她臉上的頓時死白一片,認命地自嘲著,“既然這信落到了你的手中,那施淮溪定然也是知道了,虎落平陽被犬欺,隨你動手吧。”

“你就這麽肯定施淮溪知道了?”我笑笑,在她面前坐下,“你又這麽肯定我就不能救你?”

她哼了聲,“你是‘澤蘭’的人,我就不信施淮溪沒籠絡你,現在她比我權勢更大,你沒有必要棄她就我。”

“我會如何選擇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的手指著信上的字,“我只想知道,你信中所謂的冤屈是什麽意思。”

她嘴角一撇,“能有什麽意思,她說一起揭穿皇子身份,誰知卻被她擺了一道。”

她對我有敵意,不願多說,只這麽幾個字之後,她索性站起身走向床榻,一屁股躺了下去,再懶得開口。

“若你告訴我真相,我保你安然無恙。”我站在床頭,冷眼看她。

她眼皮也沒擡,認命等死之態。

“再保你世襲侯位不變,依然是你的段侯,如何?”

這一次她不再裝死,掀了掀嘴皮,“我憑什麽信你?”

“她比‘白蔻’更有能力保你。”說話的,是一旁的青籬,“你還可以再多討些好處,‘白蔻’給不了你,她可以。”

我飛了個白眼給青籬,一向不喜多言的他,居然難得開口了,卻是……胳膊肘向外拐!

耳邊,聽到一句傳音,“我不是你內人,不必腹誹我。”

這!!!

都堪比肚子裏的蛔蟲了,還撇清什麽關系!

段海墨狐疑的目光停在我的臉上,似乎在琢磨我和青籬話的可信度,良久之後她憋出一句,“你到底是誰?”

我湊上她的耳邊,低低說出四個字,“端木煌吟。”

☆、行刺的目的

行刺的目的

她的眼睛瞪的老大,像被點了穴道般定在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兩行眼淚從她眼中滑了下來,掉進大張的嘴裏。這不是感動,只是睜眼太久沒眨而已。

“你、你、你真的是、是、是……”她結巴著,一時間我以為她是蕭慕時靈魂附體呢。

我點點頭,“現在能說了?”

“好!”她重重一點頭,“若你真的是端木煌吟,我就告訴你也無妨,只是你方才的許諾,不得反悔。”

“當然。”

“我要拿回‘禦林軍’的統轄權。”她冷靜地提出條件。

我又一次瞪了青籬一眼,耳邊聽到飄渺的輕笑。

這段海墨讓我有了新的評估,最初大殿之上,我以為她只是個沖動無謀的自大之人,沖她在聽到我名字之後立即能提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要求,她就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麽簡單。

“可以。”

當我這兩個字說完,她長出了一口氣,方才的頹廢一掃而空,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爬回了自信,手掌翻開桌上的冷茶,斟了三杯,徑直拿起一杯啜了口,“你只怕一直因為,在‘澤蘭’和路上刺殺太子的人是我,對吧?尤其是大殿之上,我強硬地亮劍殺他。”

我眉頭一挑,“難道不是?”

她呵呵一笑,“我有皇家封號,若公子卿身分為真,為保皇家血脈,皇上第一個指婚的對象就是我,若身份為假,我也是赫連家最親的血親,‘紫苑’名分上最接近帝王的人,我為何要急著出手殺他?”

她說的沒錯,如果她不是我想象中的沒腦子,的確沒有必要這麽急著出手。

“而且,出手的都是江湖中人,我皇家身份,豈會與那種人打交道。”她的話語中,始終有著皇家揮之不去的優越感。

沒錯,她常年在京師長大,這種血統上的自豪,讓她是不屑與下九流的江湖打交道的。

“那是誰!?”

當初在路上令我差點吃了虧,讓合歡病發的幕後指使者,竟然不是她,我原本以為塵埃落地的事,竟然又生了異變。

“我一直都知道是誰,只是懶得管,因為公子卿死了,對我而言只有更大的好處,就索性冷眼旁觀了,沒想到我後來收到的消息,是‘澤蘭’皇家在暗中保護公子卿,這才讓我有了警覺。”她沖我苦笑,“您的想法不也是借機吞並‘紫苑’,即便吞並不成,‘紫苑’也會成為‘澤蘭’的附屬,在這種情況下,我的第一選擇當然是不讓公子卿身份得到承認,只要他不是太子,‘澤蘭’就沒有機會介入‘紫苑’中的任何事。”

“所以你情急之下,在大殿上質疑他的身份,想要借機殺他。”我冷眼看她,“卻沒想到他的滴血認親居然成功了。”

“如果沒有人背後算計,你以為他能成功?”段海墨一聲反問,讓我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公子卿進京那晚,有人約我見面,帶了那兩個人給我,讓我在大殿上對公子卿的血脈提出質疑,以我的身份與地位,大臣才會信服。”

我冷嗤,“你就不質疑那兩個人說的話?你就不怕滴血認親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所有人都認為你覬覦皇位陷害他?”

“那兩個人的身份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是有人提出來,至於滴血認親……”她搖搖頭,“那人監督滴血認親的水碗,只要略動手腳,無論真假,都只能是假的,我再動手殺人,永絕後患。”

這計謀的確毒,這朝堂是“紫苑”的朝堂,這宮殿是“紫苑”的宮殿,只要朝中有人暗中下手,無論合歡是不是真的,他們都能弄成假的。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她在看到滴血相融的情況時,會那麽吃驚,以至於失去理智。

“可惜,她坑了我。”段海墨臉上露出仇恨的表情,眼中滿滿的都是報覆的光芒,“不僅如此,最先提出兩人聯手先解決外患,再平分權勢的是她,而最後在朝堂上將我置之死地的也是她,如果不是她倒戈,公子卿豈能那麽輕易坐上太子之位?如果不是她在我的護衛中安插了人手,那兩個人也不至於死無對證,被人覺得是我殺人滅口!”

她冷笑了聲,“她要謀算的對象一開始就不是公子卿,而是我!只要扳倒我,她就是不二的指婚人選,他日等太子登基成了皇上,再殺了他,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帝王了。”

她越說,我越心驚,不僅僅為她所說的事,更為她口中合歡將來的遭遇。

“你說的人,是施淮溪?”從她的話語中,那個人是誰早已呼之欲出,但是不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我心中不甘。

“您說呢?”段海墨不答反問。

除了施淮溪,誰還有這手眼通天的能力?除了施淮溪,誰又能三教九流結識?

我想起這幾日坊間鋪天蓋地她與合歡的傳言,只怕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吧。

當我與青籬從段海墨的房間裏退出來,漫步在大街上的時候,我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他就陪在我身邊,隨我一起走著。

看著前方熱鬧的小攤子,我忽然開口,“青籬,你餓嗎?”

青籬有著潔癖,不愛與人擠在一起,但他沒有拒絕我的提議。

坐在簡陋的長條板凳上,我夾著小籠包,喝著粥。

記得我與那個家夥初遇時,也是這樣相似的場景,純透如水晶般的少年,一眨眼已經從我保護的羽翼下飛走了。

“你為什麽要幫我?”放下碗,我突然對著青籬開口。

“不算幫。”他面前的東西一樣也未動過,就等著我問他一樣,“即便沒有我領你來見她,你就沒有想要制衡施淮溪嗎?”

我笑笑,手中絹帕慢條斯理擦過嘴角。

“你家的醋壇子最近沒來找我打架,可見他已有了重要的事情去做,難道不是你的授意?”青籬一如既往的了解我,“你雖然表面上沒有遞交聯姻的請表,將‘澤蘭’從這次的競爭中退出,但你絕不會讓一個手擁重兵的人成為隱患,越是位高權重,越不能相信所謂的愛情,你要保護那個人,就會為他掃除一切障礙,我只是幫你找到了一個比較稱手的棋子而已。”

棋子,青籬的字用的的確十分到位。

“你一直在關註我?”我站起身,拋下銅板邁步而行。

秋日的風有些微涼,打在臉上卻十分舒服,我喜歡這種感覺,都說秋日肅殺,我愛就是這種帶著些許凜冽殺意的日子,讓人平靜又激動。

“赫連千笙自從皇太子登基後就沒有召見過你,這待遇比其他幾國使者差太遠了,身為護送太子的最大功臣,又是‘澤蘭’的人,合作的上佳人選,她卻不見你,未免有些太怪異了。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與她私下間早已經達成了協議,才不需要召見。”

“既然知道‘紫苑’我勢在必得,以你的性格根本不會來,這讓我很詫異,別讓我自作多情的以為你想我了。”

青籬的笑聲,也似清泉流水般,格外凈潤,“還記得宇文佩蘭嗎?”

那個被我一劍捅死的臘腸?久遠到我都快忘記了。

“當初你做的真,說什麽為了扶持其他皇女,才弄死她,現在想來我知道,你是在讓我親手報仇。”想到這,這欠他的人情我還一直沒有道過謝。

“這只是其一,我是真的要扶持其他皇女。”

“哦?”我想了想,腦子轉的飛快,“這次來的求親人選,是你選定的太女?”

青籬點點頭,腳步優雅。

“聰明。”我一聲讚嘆,“‘白蔻’朝中只怕為了太女之位打的頭破血流,出使求親避開所有的鋒芒,更給人一個錯誤的暗示,因為若娶了‘紫苑’之皇,勢必將要長留‘紫苑’不再回‘白蔻’,只要求親,就是在告訴他人,這皇女對太女之位無意,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成為攻擊的目標,更何況‘紫苑’千裏之外,倒是落得清閑。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們只要等時機就好了。”

青籬的決策一向不會有錯,有他輔佐,就成功了一半。

“不知道哪位皇女如此幸運,得你青眼?”

“四皇女。”

我的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一個身影,一個皇宮中老老實實,安安靜靜,甚至有點木訥呆板的身影。

“宇文佩靈?”我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青籬的抉擇會是她。

“不看好?”

我搖頭,“我從不質疑青籬的眼光,也不懷疑你的做法,不過你就不怕,萬一她真的被‘紫苑’選定為皇妻,你們的計劃就竹籃打水了。”

“不會。”青籬肯定地開口,“你不會答應。”

誰說青籬白跑了一趟,誰說他來這裏是做了無用功,他早就算無遺策,權衡了所有的利弊。

“你替我尋找段海墨這枚棋子,是希望我還你一個人情?”我挑眉,“為了宇文佩靈拿到太女之位?”

青籬沒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即便沒有人情,為了利益,我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當然,我來還有一個目的。”他的聲音裏有著不願掩飾的輕松,“看著你輸,等著你跪地喊師傅。”

☆、這一生,想嫁一次

這一生,想嫁一次

夜晚時分,月色才上柳梢頭,我的身影飄飄落在某處宮殿的殿頂,在有些詫異居然不見伺人之後,大膽地落在庭院中。

草木幽香,在黑暗中影影憧憧,倒是給了我很好的隱蔽之所,殿中燈火明亮,院中也被映的暈黃一片。

不刺眼,也不陰黑,一點點暖意,剛剛好。

就在這暖暈中,我看到兩個身影,靠的很近的身影。

一坐一站,卻是暧昧無比。

施淮溪的手放在合歡的背後,“夜涼,披件衣服可好?”

合歡柔順的點頭,施淮溪卻沒有回殿中取衣,而是順勢取下了身上的風氅,仔細地攏上合歡的肩頭。

合歡拉了拉大氅,將自己裹的更緊,回給施淮溪一個恬淡的笑容,月光落在他的眼中,也是閃閃如星子。

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不,我似乎來的太是時候了!

“你這幾日都伺候在皇上身邊,本就是清瘦的身子,可別病了。”施淮溪聲音溫柔的,讓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嗯。”合歡應著,手縮了縮,想要掩進袖子裏。施淮溪卻比他更快上一步,牽上那纖細的手腕,將他的手攏進掌心裏,放到唇邊呵著氣。

合歡任她握著,在這動作裏,懶懶地靠上椅背,從我的角度望去,就像是施淮溪從身後擁著他般。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繞上了我的心頭。

短短幾日不見,他們之間竟已親密無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今日,我向皇上遞了請表,肯請皇上指婚。”施淮溪握著合歡的手,情意綿綿。

果然,月下花前,是適合訴衷腸的。

不適合的,是花叢裏躲著的人,眼睜睜地看人親密,而和我親密的,只有無數的蚊子。

耳邊嗡嗡地響,只覺得胳膊上,脖子上,腿上,都癢的要命,這“紫苑”的蚊子生命力怎麽如此頑強,這個日子了還活著?

撓了撓胳膊,摸到幾個碩大的包,我苦著臉,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我知道。”合歡的聲音輕輕柔柔,“她今日和我說了。”

“那你的意思呢?”施淮溪的聲音急了,“我知道,皇上因愧疚讓你流落在外這麽多年,指婚的事交由你自己做主,不知道你的選擇會是誰?”

合歡擡起臉,笑盈盈的,“你猜?”

壞心的話,嬌憨的語調,那被握著的手卻沒有抽回來。

這樣的他,可愛又讓人憐惜,月色中的容顏,夢幻般不真實,薄唇噙著魅惑,將少年的天真與男子的風華完美的結合在一起,讓人挪不開眼。

猶如被捏住了喉嚨無法呼吸的人又何止是我,施淮溪幹張著嘴,鼻孔間緩緩滑下兩道鮮紅血跡。

單純的合歡,只會讓人讚嘆他的絕美,驚詫於時間竟然還有如此純凈的人兒,可是那兩分魅惑,卻是吸納了天地間最為誘惑的風情,幾乎把人隱藏在最深處的**瞬間勾引了出來。

見慣了合歡的我尚且難以呼吸,何況施淮溪。

合歡笑的越發明艷了,手中拈著絲帕,“你要擦擦嗎?”

明明是關心的語氣,為什麽我卻感覺到了壞心?

施淮溪這才猛醒過來,狼狽地別開臉,不敢接合歡的絲帕,衣袖狠狠擦過鼻子,嗡嗡地開口,“對不起,我失態了。”

合歡只是抿唇笑著,眼中滿是溫柔,“其實結果如何,不是在你心中嗎?”

施淮溪一貫的瀟灑從容到了合歡面前,越發拘束起來,“關心則亂,遞交請表的,都是各國的皇女,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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