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布包打開,數十根銀針尖細銳利,“忍著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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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予我幸福?”

他哼了聲,白了我一眼,眼波淋漓,水光媚色。

一把將我從水裏撈了起來,地上頓時一片水珠滴答,從浴桶邊延伸向床榻,他的高大讓我有種被護擁的嚴嚴實實的感覺,厚實的肩頭枕靠著,聽到他的心跳穩定有力,就是……急了些。

“保護你,就是我所有的幸福。”那一聲輕柔,完全不同於以往他的語調。

沈寒蒔的溫柔,隨著這一聲承諾,將我擊的全身癱軟。

他狠狠地咬上我的唇,以他一貫侵略的方式,野火剎那遍野,周身都被他燃點的火焰侵蝕了個幹幹凈凈。

耳邊,突然聽到了輪椅的軋軋,壓在青石板的路上,碌碌之聲入耳,朝著我所住的小屋而來。

合歡嗎?

這個念頭才入腦海,就被我自己否定了,合歡此刻應該正在宮中與赫連千笙敘母子情深,被伺人環繞,怎麽會在這出現?

莫不是我那口毒藥餘毒未清,讓我出現了幻覺?

沈寒蒔停了下動作,扯過床角的被褥,覆上我的身體,一雙眼睛封寒凜冽。

任誰被擾了好事,只怕臉色都不會太好。

那輪椅聲越來越近,一直到我的門前,停下。

我要起身,被沈寒蒔按住肩頭,沈寒蒔欲前行,被我拽著了衣角。三個人,一個門外,兩個房內,就這麽僵持住了。

在長久的無聲後,門外傳來不安的聲音,“姐姐,你在嗎?”

☆、擾人好事的家夥

擾人好事的家夥

被人打擾是郁悶的,被人打擾好事更是郁悶加郁悶,沈寒蒔的臉臭的跟悶了一個月沒洗的襪子一樣,全身都籠罩在陰郁中。

月光拉長了輪椅的影子,輪椅上的合歡身體隱在黑暗中,格外落寞。

“我……”他看了眼我,看了眼沈寒蒔,表情有些驚慌,手推動著輪椅,低頭轉身。

奈何門前的位置太小,他匆匆轉身,輪椅卡在門前的臺階上,就是轉不過去,他愈發用力,整個人都和輪椅較上勁了。

“對不起,我、我、我明天再來。”他說的也急,象是道歉,急忙地想要回避,我只聽到輪椅的角打在臺階上,突突地響。

我披衣而起,此刻的沈寒蒔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搖頭出了門,把這裏留給了我和合歡。

“你怎麽來了?”我很是奇怪,想要從他臉上尋找些許蛛絲馬跡,奈何這個家夥一直低垂著頭,除了一個頭頂,我什麽也看不見。

“不想待在皇宮裏。”他的回答就這麽簡單,我擡頭看去,庭院門口,幾人探頭探腦,看到我出現,馬上行禮示意,看來是護送他的人了,接著一個個巨大的箱子被擡進了院子裏,讓我呆楞。

秋夜的風吹過,他縮了下,華麗的宮裝雖然高貴,卻薄。

“進門說。”我推上他的輪椅,將他推進了屋子裏。

當門在眼前緩緩闔上,我一轉身,就看到他那雙亮閃閃的眼,正霍霍明朗望著我,帶著一絲壞,“姐姐,你怪我嗎?”

“怪你什麽?”

他抿唇,偷笑,“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能不知道嗎,他在門口停了那麽久,分明就是故意攪擾我和沈寒蒔好事,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大膽的承認了。

這個娃,變壞了。

“知道,不過寒蒔不會計較。”我笑了笑。

沈寒蒔愛吃醋,也有著強烈的是非心,雖然這個是非只以我為中心來論斷,但他也同樣清楚在我心中他的地位,有些醋他吃,有些醋他根本不在意。

雖然口頭不饒人,心裏卻透亮著。

嘴毒不過是因為傲嬌的性子使然,也知道我喜歡他的傲嬌,縱容著他的傲嬌。

不過……從熱情似火到憋著,那家夥的表情肯定是不太爽的。

想到這,我的臉上又掛著了輕快的笑。

合歡的眼底閃過一抹覆雜,失落一閃而過,旋即又嘲弄了起來,“我知道你們在一起,我心裏難受,所以故意的。”

承認的如此爽快,我還能怎麽樣?

“你娘她居然放你出來?”我有些奇怪,“此刻她不是該與你敘母子情深嗎?”

“有什麽情深的?”他的口氣怪怪的,“我不記得她,什麽感覺都沒有,說情深你信嗎?如果不是皇位無人,她會記得我嗎,說白了不過是利益關系而已,和感情有關嗎?”

這種直白的話從一向純凈的人口中說出,讓我心驚。才短短一兩個月,他的心境改變如此之大。

“不管是什麽,她會放你出來都很奇特。”

如今合歡是寶,是赫連千笙唯一的心頭肉,她不應該是團團裹著保護著麽,如此放任他半夜游蕩,真是大膽。

合歡笑了,沖我眨眨眼,“我和她說,那段海墨敢在大殿上殺我,也不知道宮中有多少她的人手,若是我被人行刺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真正貼心的人保護,不像你在身邊,讓我不用猜測誰會害我,她一聽,就放我出來了,說待冊立太子的聖旨下了之後,我再回宮居住。”

這娃,居然還知道直切赫連千笙的軟肋,在赫連千笙的眼中,朝堂失衡,後宮難免受到波及,誰是忠於她,誰是心懷鬼胎,在這個時候的確很難分辨。而我,“澤蘭”的外人,在這個時候給予合歡的保護,一定是最真心的。

只是這冊立太子……

赫連千笙今日給了合歡皇子的身份,之後還要昭告太女的死訊,最後才是名正言順地將太子之位給合歡,算算日子也不可能短,莫不是這些日子她都打算將合歡托付給我了?

聽著院子裏不斷有人進出,還有沈重的箱子落地的聲音,估計是沒錯了。

別說今日了,只怕短時間內,我都不可能和寒蒔能親密纏綿了。

他卻開開心心的,手指扯著我的袖子,“皇宮裏太冷清,還是你這裏溫暖。”

一邊說著,一邊瞇著眼睛,輕巧地打了個呵欠,蹭蹭地靠了上來。

忙碌了一天,外加一晚的驚心動魄,現在都過了三更了,以他孱弱的身體能不困嗎?

“合歡,去床上睡。”我叫著他。

他看看我,朝我伸出了雙手。

他行動不便,以往在車上,也是我抱著他挪動,只有在人前,顧及身份及名譽,才是沈寒蒔出手。

按理到了“紫苑”這些事都不應該由我來做了,可關著門,他又如此困倦,我也懶得再驚擾其他人了。

把輪椅推到床邊,輕輕地把他挪到床上,合歡的手撐著床,往內挪了挪,然後扯上了我的袖子。

我遲疑了下,他已經抓著我的袖子睡了過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明明是疲累已極了的樣子,居然還強撐著從宮裏跑來驛站,還絮絮叨叨說了那麽久,這個家夥,真是不可愛。

看著他睡的安寧,扯著我的衣袖枕在胳膊下,極占有似的護在胳膊裏的姿態,我看著好笑,輕輕抽了下手。

很小心的動作,手從袖子裏一點點的脫出,他壓的這麽死,抽掉衣衫是沒可能了,只能脫。

可我才抽了一半,那安穩睡著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全是警醒,“姐姐,你要走嗎?”

那聲音裏,滿是惶恐不安。

我半抽著手,不上不下,尷尬地望著他,“吵醒你了嗎?”

他搖搖頭,“我只是習慣醒著,不敢睡太死,怕突然醒來你就不見了。”

以往的每日,他也是這般突然的驚醒,看看我,再安心地睡去嗎?那一夜之中,他要醒多少次?

為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

“姐姐,別走好嗎?”明明是疲憊已極的聲音,發著低低的哀求,強撐著不敢閉上眼睛,“再過幾日,我就不能再這樣與你在一起了,待你回了‘澤蘭’也不知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別走。”

最後兩個字,輕如嘆息,讓人心碎。

“好。”我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我不走。”

淺淺笑容忽現,他安心地閉上眼睛,枕著我的袖子,又一次睡了過去。

他信任我的話,但是警醒對他來說似乎已是一種習慣了,一夜之中,我沒有合過眼,就坐在他的床頭,看著他。

果然,不過頓飯功夫,他又忽然睜開了眼,目光四下搜索,最後定格在我的身上,在確認我的存在後,再度閉上眼睛。

太過頻繁的清醒,一夜之中怎麽也有十幾次,到最後我索性將手撫上了他的眉眼間,以動作示意他不準他再醒。

手掌半覆蓋下的人露出一絲笑,掌心按上我的手背,貼著我的手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警醒,而是安然睡到了天亮。

當天色蒙蒙,一夜無眠的我聽到了門外熟悉的腳步聲,停在我的門口,心頭一動,輕輕站起了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沈寒蒔,那雙眼打量了下我,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丟給他一個白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知道你不會。”他語氣輕松,遞給我一個檀木信匣。

這麽貴重的信匣?

我隨手打開,是一張金箔打造的請柬,足見下帖人的用心與富貴身份。

“誰的?”

我一手拿起帖子,順口問向沈寒蒔。

他表情古怪,“你猜。”

我的手頓在空中,沒有打開帖子,而是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在他靠近的時候,貼上他的耳朵小聲說著,“猜對了你給我個吻。”

“猜錯了呢?”

“嗯……那我給你個吻。”

他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眼低卻是滿滿溫柔。

拿起信箋,我在手中拍了拍,卻未打開,“施淮溪的?”

沈寒蒔沒回答,而是俯首在我唇角一吻,答案已明。

“她約你今夜小酌。”沈寒蒔表情神秘。

“地點呢?”我展開手中的信箋,匆匆瀏覽過後,眼帶疑問,“這上面沒寫。”

沈寒蒔搖搖頭,“送信人只說,酉時初刻來接你,看來施淮溪很重視與你的聚會,所以才如此保密。”

我隨手將信箋拋回匣子裏,看向他,“與我同去嗎?”

“不去!”他幹脆地拒絕,“場面上難免風月尋歡,我可不想當著她的面掐死你。”

我承認他說的是實話,於是點點頭,“好。”

“我允你晚歸,可不是一夜不歸,否則……”他威脅感十足地咬了下我的唇瓣,“我真的會掐死你!”

☆、貴重禮物

貴重禮物

黃昏時分,一輛普通的馬車馳進了驛站,正在我疑惑間,車簾開啟,探出一張溫和笑臉,“黃侍郎,請上車。”

我同樣笑臉相迎,跳上了車,“不敢不敢,怎勞施將軍親自來接人,惶恐惶恐。”

我才入車內,她倒先開口道歉,“黃侍郎現在是‘紫苑’上下矚目的人,私人邀約不敢張揚,才用這普通馬車,委屈了閣下,淮溪心內愧疚。”

“唯有自己人,才不會用那表面化的東西,可見將軍待我之心。”我一句話,施淮溪臉上笑開了花,手中的折扇不斷輕搖著。

“淮溪與侍郎一見如故,心向神往,心中早已引為知己,聽閣下一言,淮溪果然沒看錯人。”

她說話的節奏很柔緩,語氣也是,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那話本恭維,但由她說來只讓人覺得真心真意無比。

不多久,馬車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耳邊聽到嘩嘩的流水聲,隨著車簾傳入鼻端的,是水腥氣夾雜著的脂粉香的味道。

呃,果然任何地方的風月場所,總有不盡相同之處,我看著河流上的畫舫小舟,心中無限感慨。

我隨著施淮溪的腳步踏上一艘最為華麗的畫舫,旁邊等待的人立即放下卷簾,畫舫駛離岸邊。

畫舫兩側燈籠搖曳,卷簾遮擋了外界的視線,卻又讓船上的人能夠安靜地欣賞外界的風景。

除卻船頭的船娘外,整個艙內沒有任何其他人在場,只有我和她兩個人。

一個小盒子推到我的面前,在我詢問的目光中,她笑著開口,“我將侍郎視為知己,你遠道而來,只當接風洗塵的小小心意。”

普通的木盒子,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稀奇之處,我伸手打開,裏面是一對玉環,晶瑩半透,瑩瑩藍光煞是漂亮。

“熒石?”我猜測著。

熒石算不上多麽貴重的石頭,只因為色澤明艷而被不少人喜愛,熒石種類也多,七彩各色種種俱全,因其在月光下會發出熒光而得名。

“這不是一般的熒石喲。”她笑道,“普通熒石只發出淡淡弱光,漂亮而已。而這一對卻有不同,你試試。”

我伸手拿起一枚,入手微熱,“暖的?難道是溫玉一類的熒石?”

施淮溪笑著搖頭,“只說對一半,這熒石發熱,是因為它們被放在一起了。”

“放在一起生熱?莫不是分開就不熱了?”我笑著拿開一只,呵呵笑著,“還是熱的嘛。”

“他們能彼此感應對方的存在,當距離靠近的時候,就會漸漸升溫,分開遠了,才會涼,你現在摸著還是熱,因為不夠遠嘛。”

我大奇,“這還真的是一對呢。”

“不算貴重的禮物,侍郎不妨收下,轉贈愛人也可當是閨房情趣。”她笑著,我想想也不推辭,收下。

見我收下,施淮溪率先為我斟滿酒,舉了起來,“先恭喜黃侍郎,安全護衛公子卿到‘紫苑’,待公子卿身份昭告天下,定然不會忘記黃侍郎一路保駕護航的功勞,回到‘澤蘭’也必將得到封賞,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我同樣舉起酒杯,“我也恭喜施將軍,段侯面壁思過,軍權暫空,無論這掌控之權最後落在誰的手上,您都是當下當之無愧的萬人之上,公子卿也感激你昨日護駕之恩,他日又豈能少了將軍的好處?”

她呵呵一笑,“我要的好處又豈止這點?侍郎的身份只怕也不如表面簡單吧?”

我心頭一沈,思量著她話中的意思。

“‘澤蘭’帝君關心公子卿的事,總不可能是仗義出手吧?”她說的坦然,“而如此重任只交給區區一個侍郎,卻又有些奇怪,唯一的解釋是,黃侍郎必是帝君身邊最為信任的人,只需要一件功勞就能名正言順地高升,所以我認定閣下非平常人。”

我心頭一松,陪著笑臉,連稱不敢。

“所以,淮溪有兩件事懇請閣下幫忙,當然,淮溪也定然不忘閣下成全之恩。”

她的確心思縝密,在這寬闊的河面上,任何人都無法靠近,也自然沒有人能夠偷聽到我們的談話。

我豪爽地將酒一飲而盡,“將軍請講,黃某若能做到,定然鼎力相助。”

聽到我的回答,她臉上的表情更加開心了,手中折扇搖著,好一派風流之姿。

她有些難以開口般掙紮了幾番,最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不怕侍郎大人嘲笑,淮溪不是拘謹之人,自小也沒少入秦樓楚館,卻少有動情之時,昨夜見到公子卿的時候,竟然忘情失魂,一夜輾轉難眠,想不到天下間竟然還有這樣令人心動的男子,所以……所以……”

她繞這麽大個圈,大清早著人送信箋請柬,居然是為了這個事?

她看上了合歡!

心頭一抽,不爽。

而她臉上帶著赧然,“我知道公子卿行動不便,但我絕沒有嫌棄公子卿,我只覺得如此男兒,應得到真心愛他的人憐他惜他,可公子卿初來‘紫苑’與任何人都不親近,所以我才冒昧地找上閣下,還望閣下幫忙,不知道黃侍郎能否成全小女子的心意?”

我不爽,非常不爽。

尤其是她那臉上的向往神情,仿佛正在幻想著摟著合歡恣意愛憐的樣子,一想到那個場景,我的胃裏就開始翻攪。

我不是想占有合歡才不爽,我只是痛惜,就像菜農痛惜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白菜讓豬拱了般難受。

世俗中人,尤其是在朝堂中沾染了一身骯臟氣的人,不配合歡。

我不斷地這麽告訴自己,壓制著那湧上的奇異感覺。

“其實,我與公子卿不過是護衛關系,沒有那麽熟稔。”我勉強開口,想著借口推脫。

“黃侍郎。”施淮溪的手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我不妨與您明說,只要公子卿太子身份昭告天下,各國必然派使者來‘紫苑’尋求聯姻,我想無論‘紫苑’與哪國聯姻,只怕都不是貴上願意看到的,可若是施某與太子成親,以施某的權勢和能力,必然力促與‘澤蘭’永結聯盟之義。”

果然,她打的不僅僅是合歡美色的主意,更多的是那個身份能帶給她的好處,一旦合歡與他國人聯姻,她的權勢必然大打折扣,反之,則是權侵朝野。

“淮溪也知閣下為難,不用太多美言,只因公子卿暫時仍由閣下保護,我只求閣下與公子卿出游之時讓淮溪保護在側,能否打動公子卿,則看淮溪自己的本事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連任何推脫的話都被她堵死,只能苦笑著,“若只是在身側保護,我似乎沒有理由說不了。”

施淮溪大喜,連連敬酒,一轉眼間一壺酒就被喝了個幹凈。

我本就不擅飲酒,這又快又急的灌下去,腦子裏頓時暈暈的。

就在我想要推辭的時候,她突然指著船的周圍,“黃侍郎,我看得出你也是個多情之人,今夜特意為您準備的禮物,不知道您可喜歡?”

我驚愕地擡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這才發現整個河面上,數十艘畫舫圍成了一個圈,而圈的正中心,正是我與施淮溪乘坐的畫舫。

“淮溪今日包下了所有的畫舫,讓所有畫舫中的公子在船頭等待,您可以慢慢挑選,若是看上誰,是登船是帶走都由您說了算。”

她一聲令下,畫舫靠了過去,貼著一艘艘溫香暖閣般的畫舫慢慢劃著,讓我看的更加清晰。

有的船頭坐著一名公子,也有兩三名互靠著的,無一不是打扮精致,有的手中還拿著樂器,一時間河面上歌曲笙簫好不熱鬧。

“這……”我搖頭,“心領了,不敢,不敢。”

施淮溪一拍我的肩頭,沖我擠眉弄眼,“扭捏作態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護送任務還帶著男護衛,真是護衛出色,還是你假公濟私?”

她說的是沈寒蒔嗎?

“身份能騙人,眼神可騙不了人,昨日他保護你時的眼神,分明是以命護愛人,你連這個時候都敢帶著男人,還在我面前裝?”

我除了幹笑,還能幹什麽?

難道告訴她那男人的能力天下皆知,比她還厲害?

畫舫在緩慢前行,各種美色也盡入我眼,“紫苑”的男子比“澤蘭”男子的溫婉比起來,更多了幾分隨性坦然,媚眼拋灑毫不吝嗇,展露身姿也大大方方。但論眉目間的秀美,卻不及“澤蘭”男子的精致了。

就在我心念電轉想著如何拒絕施淮溪如此貴重的“禮物”時,眼神忽然落到了一個方向。

正確的說,在那個方向,有那麽熠熠生輝的東西,輕易地吸引人的視線,完全被勾了過去。

一截雪白的小腿,短短的衣衫飄蕩在小腿上方,衣衫的下擺處是各色艷麗的圖案,如此極致的艷麗,都沒能壓制住那一截完美的白,尤其是那雪白纖細的足踝竟是**著的,光潔地踩在船頭,腳踝上細細的金鏈繞著一把小金鎖。

這鎖的制式我似乎在哪看過……

視線猛然上移,落入眼簾的是一具半側著的身子,修長,細致。

我偏愛纖瘦而修長的身體,喜歡窄腰長腿,這身體入眼的一瞬間,幾乎符合我所有的審美,完美的腰身,挺翹的臀,張揚著衣衫打扮,月光掩映下,側臉完美如雕鑿,發絲被風微微吹拂起,額角眉梢一縷藍色花紋若隱若現。

曲忘憂!?

他的側臉我只看到一瞬,他就轉了過去,長身玉立在船頭,卻仰首著天際,也不知在看著什麽。

就在畫舫即將與他的畫舫擦身而過時,我開口了,“等等。”

我還沒看清楚,不能讓船就這麽過去了。

耳邊忽聽到施淮溪的笑聲,“好眼光,論姿色,他的確是整條河上當之無愧的第一,不過可惜,他是瞎的,所以我要先問問黃侍郎的心意,是否還要點他?”

瞎子?

“而且不僅瞎,還有些瘋瘋癲癲的。”施淮溪嘆息著,“他一出現,就引無數人趨之若鶩,只是這人發起病來任何人都靠近不了,不發病的時候倒能親近,可死魚一條頗無趣,也就逞手口一時之快。但也不妨礙來的人只為欣賞他那張臉,有人喊他‘幽泉曼陀羅’,還真是有那麽些味道。而且大膽,只要你願意,他隨時隨地任你放肆,哪怕這船來船往的河面,他也不入艙,就隨你在船頭褻玩,倒是讓人飽眼福。”

不但瞎,還瘋?

那不該是曲忘憂,那個張揚的少年,應是意氣無邊的。

兩船頭相靠,我想了想,“算了。”

就在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船頭的他突然轉過了臉,歪著臉,分明是耳朵聽到了什麽,想要聽清的姿態,的確是個瞎子。

而我,也借著月光徹徹底底將那張臉看了清楚。

藍色的茶花綻放在眉眼間,蜿蜒的藤蔓一直滑落到肩頭,透過半掩著的衣襟,隱約可見雪白的胸口,那眉目的神態,分明就是曲忘憂。

他怎麽會流落至此,又怎麽會又瞎又瘋?是我看錯了人,還是世界上有相似的第二人?

正當我心中充滿疑惑的時候,他突然擡起腳,淩亂地撲了過來,腳下胡亂地踩踏著,幾次踩到了船沿差點落水。

畫舫隨著水波上上顛簸,他就這麽亂踩著,什麽也不顧,突然兩船一觸,有了些許震蕩,他腳下一顛,直直地摔了下來。

從他的畫舫摔到我的畫舫上,趴在船頭。

那一聲很重,可見摔的不輕,可他甚至連摸一下都沒有,就掙紮次爬了起來,朝著我的方向撲來,口中嘶啞而淩亂地喊著,“凰……嗎?是凰……嗎?”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連滾帶爬沖進來,腳下踢著了船艙口的坎,又是一個撲跌,朝著我直摔落下。

我伸出手,接住那摔落的人,他的力量很大,帶著我一起滾在地上。

施淮溪也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呆了,直到他撲進我的懷裏,才恍然驚醒,沖著畫舫外大吼,“還不來人把他拖走,果然是瘋子。”

“不用。”我連忙出聲阻止施淮溪。

就在我開口瞬間,懷中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雙手摸索上我的臉,捧在手中,“是凰,是凰,我聽到你的聲音了,聽到了。”

就這麽一句短短的話,我的臉上濕了,是他的眼淚水,打在我的臉上一顆顆,如珍珠墜落,成串。

“你為什麽不要我,你答應過要來找我的,是不是我不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凰你不要我了……”

看著淚水鋪滿那張臉,從那琥珀色的無神眼中墜落,剎那濕了我的肩頭,那雙手死死擁著我,要將我嵌入身體般。

我看到他的肘上,腿上,都有剛才摔下時的擦傷和淤青,有的地方還滲出了血色,他也沒有吭一聲,只是死死抱著我,不住地呢喃,“你是來接我了嗎?你是來找我了嗎?”

我被他壓在地板上,頭頂上是施淮溪張大了嘴的表情。

餵,能不能別張那麽大,你要滴口水,會掉進我嘴巴裏的!

施淮溪眼神看看曲忘憂,又看看我,“他說黃……莫非……你們……”

我的胸口一片濕熱,那個人蜷縮著身體,胳膊攬著我,“你來了,真好,真好。不要再丟下我了,不要……”

施淮溪沖著我一挑大拇指,眼中滿是崇拜之色,沖著外面一聲吩咐,“讓所有人散了,我們下去,這裏留給他們。”

☆、瘋狂而癡情的少年

瘋狂而癡情的少年

熱鬧的河面上眨眼間變得安靜不少,施淮溪的識趣讓我反而陷入了尷尬的境地,曲忘憂的身份不能為外人所道,他那瘋狂的糾纏更讓我無法動手。

我見過男人哭,也見過男子對女人的糾纏不舍,但是眼前這個人的眼淚,如此撕心裂肺,如此肝腸寸斷,忘卻自身所有一切,只為能緊擁懷中人,拋卻性命也不顧的瘋狂,令人動容。

或許我也瘋狂過,也曾在失去後無助地思念等待,看著昔日風光無限飛揚少年變得如此落魄,忽然感同身受了吧。

他愛的人,是我的姐姐。

雖然我沒有機會見端木凰鳴一眼,對於她也沒有感情,但畢竟有過血緣,也會有唏噓,也會有好奇。

我知道我與端木凰鳴相像,卻沒想到聲音竟也是一樣,連曲忘憂都分辨不出差別嗎,還是說思念早已讓他的神智混亂了?

這少年身上,滿滿都是幽幽的茶花香,濃烈地侵占我的呼吸,衣衫的濕濡從肩頭到胸口,也不知道是積聚了多少日的相思。

我輕輕拍著他的肩頭,“曲……忘憂,你能別哭了嗎?”

再哭下去,我都能洗個澡了。

“你不是一直叫我忘憂兒的嗎,為什麽如此生疏了?”他擡起臉,木然的眸子沒有神采,臉上的慌亂卻那麽明顯,“是不要我了嗎?”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和端木凰鳴分開的,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更不可能知道他們曾經的親密。

我哪知道端木凰鳴是怎麽叫他的啊?

他抱著我,腦袋蹭在我的頸窩處,“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偷偷溜去‘澤蘭’警告、警告那個冒牌貨,我惹、惹你生氣你才離開的,你知不知道當我回來看、看不到你的害怕,我到處、到處流浪打聽你、你的消息,可到哪裏都打聽不到,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避開我,再、再也不想見我了?我跟你道歉,我向你賠罪,你以後說什麽我都不會不聽話,只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胡亂地說著,話語急切零散不堪,我一邊聽著,一邊思量著,似乎摸出了脈絡。

之前他與端木凰鳴彼此相愛,隱居在無人之所。不過因為少年心性爭強好勝,在知道了端木凰鳴真正的身份後,他不憤我占據了屬於端木凰鳴的皇位,私自跑到“澤蘭”皇宮警告我,順道懷著點與容成鳳衣這個正宮一較高下的心態,誰知道等他回去之後,端木凰鳴早已經從他們的隱居之所離開,也許是端木凰鳴從短暫的愛情火焰中冷靜了下來,依舊追尋了她的尋仙問道之路,所以去了“落霞觀”,並無辜地身死在那。可歸來的曲忘憂並不知道這一切,他只以為愛人因為他的任性而離開,一心想要追回愛人的他開始在數國中流浪尋找,最終成了今日的模樣。

思念成疾的他將我當成了端木凰鳴,拼命地表達著他的愛戀和悔恨,怎能不令人感傷。

端木凰鳴的離開,顯然未曾給他留下只字片語,他不僅沒有責怪她,而是一直反省著自身,承認自己的錯誤。

拋卻那些張揚華麗的外表,他也只不過是一名癡情的少年,看如今的落魄,想那日的恣意,兩相對比之下,我的心也是酸酸的。

相比之下,端木凰鳴才是那個絕情之人,可他卻始終不知。

我該告訴他我不是端木凰鳴嗎,他真正深愛的女子,早已在“落霞觀”中化為一堆白骨,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了。

“忘憂兒……”我艱難地擠出他的名字,努力讓自己的口氣溫柔起來,“我……有話對你說。”

“什麽?”他猛地擡起頭,警惕地對著我的方向,淚水掛滿臉龐,那朵藍色的山茶花被水染著,仿佛含露盛放,美艷無雙。

“我……”面對這樣一張淒切猶在,惶恐陡升,所有情緒都堆砌在臉上的面容,我的話在舌尖轉了幾轉,難以開口。

在我的猶豫中,他仿佛猜到了什麽,臉上浮現起一絲決絕,嘴角輕顫著,“你是想說不要我了,對嗎?”

那幾個字很輕,輕的不帶半點力量,可又那麽重,重到那幾個字出口之後,他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幹了般,死氣沈沈。

“我……”本來想說不,可轉念間忽然覺得,讓他與端木凰鳴分手,也勝過知道愛人的死訊吧。

“我知道的,剛才你明明見到了我,卻讓畫舫轉向,你不想認我。”他的口氣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平靜到讓我心顫,“從你離開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我配不上你,你嫌棄我了,何況是今日這個模樣的我。”

話音落,他的手突然摸索上發頂,一把抽出發間的簪,尖銳的簪尖對著心口,毫不猶豫地落下。

“你幹什麽!”我抓著他的手腕,搶奪著他的發簪,他雙手握著簪子,整個身體朝簪子上湊,面對這樣的瘋狂,即便我身懷武功,也無用武之地。

怕傷了他,也怕他傷了自己。

尖銳的簪尖劃破了我的手腕,一絲血沁出,空氣裏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他一怔,簪子被我劈手奪了下來。

“我……”他哆哆嗦嗦的,手胡亂地摸索著,“我是不是傷了你。”

“沒事。”我才開口,他已摸到了我的手背上,那唇湊了上來,舔舐著沁出的血絲,珍惜而小心,一點點地舔著。

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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