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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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忠烈之名。”

不愧是在朝堂打滾的人,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仿佛是許了什麽,又好像是什麽都沒說。

面對一個宇文佩蘭已經讓我心神耗費巨大,再加上一個他,這一個早朝真是熱鬧非凡。

當我腳步虛浮飄回寢宮的時候,只覺得頭腦發緊,一陣陣的跳著。

“皇上,是否昨夜無眠?”容成鳳衣的心情倒是不錯,居然還能開我的玩笑,可見今天的場面讓他十分滿意。

那執手飲茶的動作,高貴中透著一股子欠扁的味道。

“是啊。”我坐上他的腿,也不管好懸掀翻了他手中的茶盞,“新婚,總是舍不得分別的。”

將自己整個人窩進他的懷抱,伏在他的頸窩處。

他雙手抱著我的腰身,唇貼上我的耳畔,說不出的柔情蜜意,唯有那聲音……“你的臉色很不好。”他輕聲詢問著,氣息拂過我的耳邊,吹動了發絲。

若不是知道彼此合作的關系,我幾乎以為這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宇文智晨派了最頂尖的暗衛,昨夜探了寢宮,我不能被他察覺出自己有武功,所以吃了禁制武功的藥,現在的我,真的要靠你保護了。”

他環在我腰身上的手猛的緊了下,一向溫柔的目光剎那如寒冰,身上隱隱跳動著……那是殺氣嗎?

有那麽一瞬間,我有些詫異。

以他的地位,身份,這絕不可能。

因為武者的殺氣和戰場的殺氣,乃至於帝王的殺氣,都是不同的。

無論是哪種,都不該從他身上透出來。

不過很快,這股氣息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唯有我能看到,那貼在我臉頰畔的容顏上,冰寒的眸子。

能看到他動怒,奇景。

我知道他在氣什麽,氣的是“白蔻”目中無人,暗衛相隨,卻敢私入皇宮查探,氣的是“澤蘭”竟被如此欺淩,更氣的是滿殿護衛竟無一人發現。

“他是‘青雲樓’的閣主,七國暗衛中最神秘的存在,別說你昨日帶走了最頂尖的護衛,即便是雲麒雲麟他們在,也很難發覺他。”

我親吻著他的面頰,從唇邊摩挲著移到耳邊,兩人耳鬢廝磨著,不時傳出一兩聲輕笑。

容成鳳衣眸光一閃,食指在我的下頜處徘徊,“你很了解他?”

我搖搖頭,追咬著他的手指,卻“不小心”趴進了他的胸口,“只能說,他是我心中不曾戰勝的神話,我答應了你出了‘澤蘭’再對宇文佩蘭下手,那麽你就要幫我,絕不能讓他對我產生警惕。”

“你要我怎麽做?”他擡起我的臉,四目相對。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唇形勾畫出幾個字,“今夜……陪我。”

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他懂的。

容成鳳衣眼神深沈剎那,旋即,點頭。

我掛在他的身上,懶懶地打了個呵欠,“那我先睡會,晚上還有一場晚宴要應付呢,你也不想我困死吧?”

“讓你睡可以,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他慢慢勾起唇角,“你和沈將軍,是什麽關系?”

“能有什麽關系?”我幹笑了下,“他出征三年,我在京師三年沒出去過,就算他有特殊嗜好上敘情館找公子,也與我搭不上任何關系。”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數日前曾私入京師,當日即登門造訪相府,然後不歡而散,買醉街頭,剩下的……”他笑了笑,“還要我說嗎?”

“該死的。”我低聲咒罵,“你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在肚子裏是我不知道的?”

“你又何嘗不是?”

這句話,我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我與他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各取所需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禁制了武功的原因,這偌大的宮殿即便燃了炭火,也覺得冷。最好的取暖處,無疑是他的懷抱。

那淡淡的龍涎香味道環繞,格外安心。

當黑暗逐漸彌漫包裹的時候,我睡醒了,微微一動,容成鳳衣發出一身淺吟,我才驚覺,我就這麽在他懷裏睡了幾個時辰,而他的姿勢,一如最初。

“什麽時候了?”我有點迷蒙,睜著惺忪的眼。

整個殿中黑漆漆的一片,有點無法判定時辰。

“酉時剛過,冬天黑的早,你還有時間再休息會,更衣時我會叫你。”他淡淡地開口,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在近距離下,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被我壓了這麽久,筋脈血液不暢了吧?

起身,在微微的遲疑下,還是伸手捏上了他的肩頭,慢慢揉開血氣,“其實,你可以把我扔床上的。”

“你不喜歡人親近,難得有這麽個機會,我若錯失豈不是吃虧了?”氣血揉開的瞬間,他眉頭更緊,眼神卻仿佛是在笑。

我發現,容成鳳衣的笑很容易辨別。

若是客套的笑,只覺得高貴。

而只有發自內心的笑的時候,他的眼角會微微的挑起,帶有幾分魅惑之色,這種媚色與他本身的雅致糅合在一起,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別致情韻。

笑容清淺,分外勾魂。

“那今夜,你可以占便宜了。”我撇了下嘴,愈發覺得容成鳳衣與最初的感覺不同。

高門貴胄,良好的修養下,是呆板而無趣的性格,而容成鳳衣的清高表象下,不僅僅有著敏銳的心思,還有著旁人無法看透的——飛揚。

而這種飛揚裏,是小小的無賴,讓他更容易親近了。

我相信,從未有人能看到這樣的他,無論是朝官、是伺人,還是端木凰鳴。

當人知道自己是特別的時候,總是難免竊喜的,我也是人。

他握上我的手,讓我的動作一停。黑夜的籠罩下,我依然可以近距離地看到他那雙明亮的眸光。

眸光的落處,是手腕間的傷痕。而他的指腹,撫摸著的也正是這裏。

我不曾遮掩過,他應該也不止看過一次,但是如此親近地撫摸,卻是第一次。

“與你腳腕上的一樣。”良久後,他飄出一句。

是了,他那日抱我上車入宮時,曾看到過我腳腕上的傷痕,那時候的他,是溫柔一吻,那吻裏是尊重,只覺得自己一步登天的飄飄然,卻不如他此刻靜謐中撫摸來得——深沈。

或許是黑暗,肌膚的觸感格外的敏銳,或許是逐漸的相處,再是推拒在心門外,終還是如流水般,慢慢滲透。

手腕間一暖,柔軟貼上,帶著清潤的感覺,我全身猛的緊了下。

是他的唇。

☆、晚宴暗鬥

晚宴暗鬥

明麗的殿堂,燭光亮的足以照見每一個角落,富麗堂皇的奪目中,方才漆黑裏的一幕反而更加強烈了。

那一吻,不及落在足間時的地位對比,不及他俯首時的卑微,但卻更動人。

唯有黑夜,才能深刻用身體,用心靈去感受一些東西。

容成鳳衣,若是心機,你堪稱天下無雙之人了。

若是真實……

我搖搖頭,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沒有時間再想,因為我看到了宇文佩蘭,而她的身邊,默默跟隨著的,是夏木樨。

看到夏木樨,並沒有太大的意外。

若是今日青籬在宇文佩蘭身側見到了我,我的容貌就最值得他起疑。如果試探我,而夏木樨就是最好的對象。

不需要告訴宇文佩蘭,我相信他有一萬種方法讓宇文佩蘭帶著夏木樨出席。

目光從宇文佩蘭身上一滑而過,頷首入席。自然而然地看了眼身邊的容成鳳衣,眼神交換裏,輕松落座。

假扮情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做真的情人。

再是技藝精湛,也不及那相視間流露的真情,若非方才容成鳳衣的一吻,我是否能如此自然,我不知道。

夏木樨無疑是驚艷的美,但在這方宴席中,卻有一個人比他更加的奪目閃耀。

沈寒蒔!

月白色的長衫,純凈的感覺讓我不禁浮想聯翩,這白色的衣袍在戰場上飛馳時,銀槍閃爍,濺起的血花落在衣衫上,猶如梅花綻放般,帶著淒寒絕麗的色澤。

或許我也是嗜血的,所以也偏愛這種顏色,對著這種顏色衣衫的人,總會多些目光。昔日容成鳳衣一襲孝服也驚艷過我,卻與他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貴氣與霸氣,不同的詮釋,不同的氣勢,同樣是極致驚艷。

沈寒蒔的霸氣不是囂張,霸氣到了極致,是內斂而傲然,是凜然不可侵犯,哪怕一個眼神,也無人能抗衡的睥睨。

沒有人敢嘲笑他不遮掩容貌,沒有人敢說他男兒入朝堂,更沒有人敢譏諷他不懂禮儀,卻也沒有人敢親近。

他的周圍,是空蕩蕩的。

無聲地排斥和冷漠,更加傷人。

他是才剛剛歸來的戰將,是才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守衛疆土的人,那些頻頻對著宇文佩蘭寒暄的人,卻連一個笑容都欠奉給他。

“沈將軍。”我揚起聲音,頓時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上來坐。”

我的左手邊,就是宇文佩蘭的位置,右手是容成鳳衣相陪,一句上來坐,讓伺人有些不解,不知道該往哪挪。

“你是國之棟梁,理應上座,挪到鳳後身旁。”一句話,他臉上的緊繃變得遲疑,遲疑中還帶著不解,不解裏又有些欣慰。

只有容成鳳衣詭異地笑了下,在舉杯遮掩中,飄過一句,“你知道坐在我身邊的應該是什麽人嗎?”

什麽人?

我投過詢問的眼神。

“鳳後之下,唯有伺君,能在帝王身邊飲宴。”容成鳳衣的笑容更大了,風情動人。

我靠……

我忘記了居然還有這茬。

倒是沈寒蒔,微微一頷首,大步走過,沒有扭捏的矜持,沒有表面化的推辭,坦然坐下。

端起手中的酒盞,對向宇文佩蘭,“這一杯酒,敬太女殿下,請太女殿下轉達朕對‘白蔻’君上的祝願。”

宇文佩蘭眼中閃過一抹得色,“吾皇對您是極為讚賞的,更重視我們兩國間的深厚友情,臨行前特地叮囑,一定要以最高的禮儀對您。”

“使臣見君,行君臣之禮是七國間的公識。”這冷冷的男子之語,在寂靜的殿堂中分外清晰,正是從我身邊的沈寒蒔口中傳出來的。

他嘴巴撇了下,下面的話沒說。但是那表情,仿佛在說著——不知道“白蔻”的最高禮儀是什麽?

我轉頭看向他,壞心突起,以唇形描繪著:趴著。

這個動作很快,除了容成鳳衣和沈寒蒔,誰也沒看到。

容成鳳衣抿著唇,眼角跳了跳,揚了起來;如果說他還算勉強拿捏住了的話,沈寒蒔卻完全沒料到我的動作,嘴角想翹,趕緊咬住,白玉面龐憋的通紅,趕緊低下頭。

桌子下的手,卻是衣衫陣陣抖動。

而所有的人,幾乎都以為他是在我威嚴怒瞪下承認失態而自責,宇文佩蘭更是擺著手,“無妨無妨。”

“沈將軍,朕也敬你一杯,改日再親自犒賞三軍。”又是一杯酒斟滿,轉向了沈寒蒔的方向。

“寒蒔替三軍將士,謝皇上。”他眼中的喜悅,是真誠的,卻不是為自己而發。

當他執起手中的酒盞時,臉色又變了。

好像想起什麽,他變得猶豫,變得遲疑,變的為難,我也仿佛想起了什麽,再想收回自己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眼前這個家夥,好像是個一杯倒。

不對,是個一杯瘋。

萬一他要在大殿上煙視媚行,那可怎麽辦?要是追著問人娶不娶他,他沈家的一世英名可就真的全毀了。

就在他咬牙憋著想要舉杯就口的時候,我的手忽然掩上了他的杯口,“這杯酒,替我祭了陣亡的將士吧。”

可是,我居然沒有聽到他大喜過望謝恩的聲音,那頭低垂著,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沈將軍!”我再度出聲提醒。

可他,依然一動不動。

他視線的方向,是我掩在杯口的那只手,因為動作,寬大的衣袖滑下了少許,露出一截手腕,而手腕的內側,正是對著他。

他看的,是我手腕上的那道傷痕。

該死!!!

那夜纏綿,他比我醒得早,他有沒有仔細看過我我無法確定,但我能確定,那時候的我們,蓋在身上的除了一層汗毛,什麽也沒有。

那雙眼睛慢慢擡了起來,銳利的光芒直刺向我,不是第一眼見到我時驚詫中的迷茫,而是深沈的篤定。

這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籬還藏在未知的暗處,卻又多了一個懷疑我身份的男人。

唯一慶幸的是,沈寒蒔只知道那夜的人是我,是他眼前的皇上,卻不知道皇上是冒牌的。

他莞爾,紅蓮怒放般璀璨。

我的耳邊,無數抽氣聲起。

“沈寒蒔替所有陣亡將士謝皇上隆恩。”瀟灑轉腕,酒灑落,“吾等必以吾血,扞衛‘澤蘭’。”

短短幾個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不用刻意的豪邁,他已是天地間最為豪邁的男兒。

酒撒在腳下,濺濕了我的裙擺,耳邊,聽到他淡淡的一聲冷哼。

這是在以男人身份示威,讓我等著被算賬嗎?

“‘澤蘭’有如此良將,佩蘭神往。”宇文佩蘭的話醒了我的神,在忽然擡頭裏,看到她眼中的深沈。

含著**的深沈。

這種目光我見過,在那日的山崖間。

我搖頭,“七國間公認‘白蔻’軍力第一,猛將無數,太女殿下這話,過謙了。”

“‘白蔻’再好,終不如‘澤蘭’升平安樂,若兩國能攜手,定將給兩國百姓帶來永遠的安寧和樂。”

她的每一句話,都是透著結盟的意思,這與她帶來的宇文智晨的國書是完全相同的意思,而她言辭的懇切,更是讓不少朝官面上欣喜。

能靠著軍力強盛的“白蔻”,自然對“澤蘭”百利而無一害,能讓他們更加享受富庶的生活。

他們不是目光短淺,而是不了解“白蔻”,一個軍力無限擴張強盛的國家,又怎麽可能甘於與一個富庶卻軍威不夠強大的國家結盟?

利用“澤蘭”強大的國力支撐他們向外吞並,當天下間只有“白蔻”和“澤蘭”的時候,就是“澤蘭”滅國之日。

宇文智晨的深謀遠慮和野心,在她身邊時刻不離看了幾年的我,又如何不懂?

縱觀滿殿上下文官,盡是喜色,唯有容成鳳衣和沈寒蒔,一個面無表情,一個不屑冷笑。

容成鳳衣的謀略,自然看得懂。

而沈寒蒔,一個鐵血沙場的戰將,最清楚的就是戰爭背後的**,他不信宇文佩蘭的話。

我抿唇就酒,意味深長地一聲,“是啊,願百姓永享安寧和樂。”

不答應嗎,能不答應嗎?

宇文佩蘭如此大張旗鼓的出使,真的是因為看中“澤蘭”嗎?

敘情館中,如果有多金的恩客看上了某位公子,送出貴重的禮物,其他公子必然是使盡渾身解數討好,恨不能把恩客搶過來。

此刻的“白蔻”就是那多金的恩客,而“澤蘭”是恩客第一眼相中的公子,那五國,就是虎視眈眈的隔壁公子,我不答應,自然有人飛撲著拿臉貼“白蔻”的屁股。

唯一不同的是,當“白蔻”選擇了它國,“澤蘭”這富庶卻軍力薄弱的國家,會成為第一個被吞並的國家,為他們掠奪他國積累資本。

“朕也想與‘白蔻’永結同盟,卻不知何種方法才能讓彼此都滿意?”

這句話,幾乎是完全答應了,宇文佩蘭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待朕與朝臣們商議,他日再給太女殿下回覆。”席間,這事就被哈哈地帶過了,但是我知道,這事的後果,遠沒有結束。

聯合與不聯合都是一個結果。

而我,能為“澤蘭”帶來更好的命運嗎?

望向容成鳳衣,此刻的他,也同樣望著我,面帶笑容,沈靜。

☆、假戲

假戲

伺人拉長的聲音和一群人的恭送中,我腳步虛浮地走著,半靠半掛在容成鳳衣的身上,臉上浮著醉意和開心。

和“白蔻”這麽強大的國家同盟,身為帝王的不開心就不對了。

房間裏燃著“松陽香”,輕柔恬淡,很是舒心的味道,我癱在床榻中,望著床沿坐著的人,想起白日裏的約定,居然有種新婚之夜的尷尬。

“你不擔心我把‘澤蘭’玩完了?”

“你不會讓宇文佩蘭,更不會讓‘白蔻’占半點便宜的。”

“‘澤蘭’滿朝,唯你清醒。”今日始終淡定不變顏色的人,只有容成鳳衣一人。

他搖頭,“不是我清醒,而是唯有我知道你。”

是啊,一個真正恨到了極致的人,損人不利己的事都會幹,別說給她平白占好處了。

“現在,只怕你也希望我殺了她了。”我吃吃笑著,隨手摘下頭上的釵,亂拔著,“她一死,‘白蔻’國內大亂,宇文智晨至少幾年不會有擴張的心了。”

宮裝太華麗,重的脖子都快扭脫臼了,我喜歡徹底放松肆意的感覺,沒有束縛,任性自我。

他看著我任性的動作,笑嘆著,伸手牽我。我卻懶懶地搖頭,他無奈地白我一眼,伸手將我抱了起來。

安坐在窗邊妝臺前,今日天氣好,連風都不那麽淒寒,反而有些暖意。

他慢條斯理地取下我的釵,我靠著他的小腹,望著銅鏡中的一雙儷影。

以往,蜚零也常常這樣抱著癱軟的我,替我取下發間的釵,可是如今,斯人已不知去向。

在我心中占據過地位的人,木槿不在了,蜚零走了。留下的,只有我一人。

“放心吧,我一定會……”殺了她三個字尚未出口,我的鼻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順著窗外的微風悄然送入。

心頭震動,我擡首仰望著容成鳳衣,反手勾上了他的頸項。

他仿佛感知了我的心意,俯下臉。

唇相貼,他的唇瓣暖暖的,融合了他獨有的氣息。

他帶著酒香的氣息撒播在我的頸項間,又暖又癢,發絲落在我肩頭,騷弄著我的肌膚,也是滿滿的他的味道。

我的手指劃撥著他垂落的發絲,無力地攀上他的發頂,將那綰著發絲的白玉釵拔了下來,他的發瞬洩墜落,劃過我的五指。

太過順滑的發,握不住抓不牢,擦著手指縫,卻留下馨香染滿手心。

他放開唇,那原本粉色的唇瓣,閃爍著艷紅的水光。

在艷麗的色澤中,我恍惚發現,他的上唇正中,有一點小小的別樣顏色,似乎是一粒朱砂痣,在唇瓣粉嫩的時候,就特別深艷,沒想到當他的唇色變的同時,那抹朱砂也愈發的深了。

越吸引眼球,越想擷取。

指尖點上,“我喜歡它。”

他只將臉貼近,“是你的,都是你的。”

他是想起了當初我咬他那次吧,猶如吸血的鬼魅般強勢的壓制他。

記仇的容成鳳衣!

無措往往也伴隨著極致的興奮,在血液奔湧的沖擊下,期盼更加瘋狂的刺激。

殺人,也是這種感覺。

掌控生命,掌控一切的感覺。

致命的地方,是我最要保護的地方,以往從未有人觸碰過,也絕不會讓人碰到,否則也不知要死上多少回了。

燭光,暗淡。

那忽然散下的半幕床帷,擋住了些許燭光,也擋住了那驚艷釋放時的美。

眼睛適應光線時恍惚了下,再回神,人已經被困在他的雙臂間,垂下的是他的發絲。

被人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幾乎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我下意識地想要壓下他,眼角卻瞥到了一抹紅色。

不是唇畔的朱砂,不是頸項間的艷紅印記,而是——守宮砂。

我猜到過,卻不及親眼見到時的震撼。

半落床帷,和此刻這個姿勢,就是為了不被青籬看到這個印記,否則,端木凰鳴和容成鳳衣營造出來的恩愛,都將在這個印記下,化為泡影。

“怕被看穿,就抹了它。”他的舌尖刮過我的耳畔,濕潤啜吸著我的耳垂,沙啞的聲音不穩地傳入我的耳內。

論瘋狂,誰能比他還瘋狂?

天下間大部分的男兒,都將貞潔和名聲視得比性命更重要,時至今日我已經遇到了三個,幸還是不幸?

青籬,他可以為了一個完美的搭檔,一個心靈共通的護衛,而與我翻雲覆雨,我不曾見過他的臉,卻見到過那代表著無人觸碰過的印記。

沈寒蒔,只怕他恨不能為女兒身為沈家爭光,男子的身份,只會是他的痛恨。既然他有一巴掌拍爛我“百草堂”大門的能力,卻沒有拍死我,可見他是不屑這所謂守宮砂的。

眼前的容成鳳衣,那淺笑間雲淡風輕的一句,“做皇上,你就能要我了。”我可記得深刻。

為了任務、為了家族、為了國家,他們不同於尋常的男兒,卻更值得尊重,天下間有多少女兒家不如他們呢。

這樣的男子,若能征服,該是如何志得意滿的成就感。

手掌貼上那紅色,也貼上了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在我的掌心中,一陣陣地。

他的小腹吸氣間,能感受到他平坦下的有力,這讓我有些意外,本以為養尊處優的他,是不該如此有力的。

想他抱了我那麽久,沒有半點力盡的現象,也就釋然了。

心跳,忽然就急促了。

不因他的動作,只因那雙專註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眼神,他擡起目光與我對視。

我瞥他一眼,也不知是責難,還是什麽。

“你的心跳,很急。”

我迎上他的的目光,“你的心跳,更急。”

他的名字,喊在口內,竟如此的輕易就出口。

“鳳衣……”

他喉嚨間擠出小小的輕吟,“嗯?”

那個字眼,就像是個小鉤子,勾在心間,拉扯著。

窗外的風忽然間大了,那微闔未鎖的窗忽然被吹開,一股冷風卷入,揚起了床帷飛揚,光線明明滅滅的,他的面容也隱隱綽綽的。

“松陽香”的味道散了不少,我忽然握上他的肩,大口地喘息著。

容成鳳衣就像弦上的弓,在繃緊的剎那,停滯了。然後慢慢松弛,“他走了?”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眼前,一幕幕飄過的,都是他的姿態。

他亦是同樣,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幹了般,索性躺在我的身邊,手環在我的腰身上,埋首在我的發間。

我靠著他,汲取著他身體肌膚的熱量,蜷縮著。

“你怎麽知道他來了或是走了?”他從身後攏著我。

目光透過那飄飛的床帷,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青籬,這個至今連我都不知道他武功深淺的人,若非有值得我賭的地方,我怎麽敢輕易服下抑制武功的藥?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燃起‘松陽香’嗎?”

他有些意外,“難道不是……”

“你以為是我擔心你無法全然投入,才改了‘龍涎香’為這**的‘松陽香’嗎?”我枕上他的肩頭,搖首。

“松陽香”最大的作用,是能夠在香氣的漸漸滲透裏讓人血脈賁張。

昔日,我與青籬太過冷靜自持,對彼此根本沒有想法。於是,最初的幾次,我們都需要這“松陽香”點燃彼此。

只可惜,他是天下最好的殺手,卻未必是天資最好的殺手。

因為殺手,不可以留下任何痕跡,而青籬的身上,天生帶著淡香。這香氣不過度,若非近身貼懷是感覺不到的。

只是這香氣,與“松陽香”交融在一起,會產生極大的魅香。昔日真正迷失我的,不是“松陽香”而是他身上的魅香。

青籬,永遠也不會知道,出賣他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娶了將軍吧

娶了將軍吧

這一夜,有容成鳳衣在身邊,睡的既安穩,也不安穩。

安穩,是指我第一次與他相擁,身體竟然沒有任何戒備,枕的他的胳膊靠在他的懷裏,很是舒服。

不安穩,是那淡淡的香氣裏,我總是做著夢,夢裏是他那雙眸光,是他那呢喃的耳語。

在朦朧的晨光裏醒來,是身體的習慣,容成鳳衣還在睡著,我定定地望著那張容顏,有些恍惚。

與青籬,幾乎是完事走人,各做各事。

與蜚零,他起的比我還早,練功。

看到身邊有人,似乎還是頭一著。

平靜地呼吸聲,那散落在枕畔的發,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平和,白綢的褻衣半開那是被我枕著時弄亂的。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張開讓我枕著的姿勢,無聲地訴說著某種包容與親密。那敞開的姿態,又是某種不設防的坦然。

習慣的冰冷,習慣的封閉,習慣的鋒利,都會在這種姿態中卸下防備,或許說是,懶得提起戒備,縱容自己松懈一陣子。

醒來時看到身邊有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然後呢,我該怎麽辦?是呆坐著看他到醒,還是一巴掌抽臉上讓他趕緊起來?這事,我沒經驗啊。

將被褥覆上他的身體,我起身披衣,推開了窗。

風有些寒,吹散了房間裏的味道,我卻發現身上有些別樣的味道,不屬於我的味道,帶著檀香和龍涎香又夾雜了松陽香餘味的味道。

這些味道,太容易勾起昨天那些還來不及遺忘的事情。

面對我忽然推開的窗,窗外某個一直在溜達搓手的人影被逮個正著,似乎正在思量著什麽,望著我時還楞了楞。

花何在短暫的失神後,表情馬上變成了喜出望外,張口欲言,我搖搖頭,手指豎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胡亂地點了下頭,我拉開門行了出去,花何立即迎了上來,“皇上。”

“今天不需要早朝的啊。”我皺眉,失去了武功的庇佑,忍不住地拽了拽身上的衣衫。

“是沈將軍。”花何一臉無奈,“他在宮門外請求皇上覲見。”

沈寒蒔?

他不會真的一夜無眠,大清早來找我算賬吧?

“有說什麽事嗎?”我只覺得腦袋上的青筋一陣陣地跳著,那種耿直又傲氣的男人,比容成鳳衣難對付多了。

更何況,他還不笨。

花何搖頭,我打了個呵欠,“那就讓他在外面等著吧。”

“沈將軍已經在‘紫宸殿’裏等著了。”

我的呵欠打到一半,好懸咬到自己的舌頭,“誰放他進來的?”

花何的表情比我還無奈,“先皇當年為了軍機,曾經給予過沈家特別的優待,但凡有軍務要事,沈家主將可以隨時進宮匯報軍情。”

所以,沈寒蒔說有軍情稟報就是有軍情稟報,誰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但是誰也不敢攔他。

“那就讓他等等。”停了停,我又追加了句,“早膳送到‘紫宸殿’,連帶沈將軍的。”

當我一身沐浴後的清爽走進“紫宸殿”的門時,卻發現一道如槍般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那。

越是有禮,越覺得疏離,越是給人心理上難以親近的感覺,即便這好像是在體現君臣之別。

他想找我談賜婚讓他嫁入古家的事,還是想和我說那天酒後亂性的事?或者……他應該不記得那天簽的賣身契吧?

回想起來,我居然欠他不少交代,難怪大清早入宮抓我。

但是我想錯了,他既不是來追究我將古非臨女兒另行賜婚的,也不是來討占了清白的債,他真的只是來找我商討軍務的。

桌子上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勾引著我昨日之喝酒卻沒有任何實質性東西入腹的胃,但是桌子邊跪著一個比食物還誘人,卻又擺著倒盡人胃口姿勢的人。

“皇上,這是請功的將士名冊,請皇上過目。”

看著那厚厚的一疊名冊,我有些懷疑,他昨日一夜無眠,就是在寫這個。

“嗯。”我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沈將軍沒用早膳吧,一起。”

“請皇上先批覆。”他固執地跪在那,擡起的目光掃過我的頸項間,閃過一絲不屑。

他看到的,是昨夜容成鳳衣留下的吻痕吧?

“餓死了皇上,就沒人給你批覆了。”我端起茶盞啜了口,品味著口中濃郁的香氣,翹腿看著他,“餓死了你,也沒人替朕賣命了。”

他耐著性子坐下,卻也只是端起茶喝了口,就沒了下文,默默地坐在那。

他知不知道,吃飯就要搶,才能吃的開心,面對一個半天不動彈的人,連胃口都沒了。

“沈將軍,來嘗嘗這個紅豆糕。”他不動,那就只能我動了。

他看看我推過去的碟子,紅豆糕鮮麗色澤顯然沒能勾起他的食欲,只是將茶盞湊上唇邊,又是一口茶,看著紅豆糕的眼神裏分明是嫌棄。

“怎麽,不喜歡。”

他撇了下嘴,“我不吃豆子的。”

好吧……

我看著面前散發著香氣的韭菜盒子,又推了過去,“那這個?”

一瞬間,嫌棄變成了厭惡,鼻子還不自禁地皺了皺。

“我不吃韭菜的。”

我的手還在空中,順勢將那碟子抽了回來,“那你吃這個吧。”

水晶糕凍嘟嘟的,看著十分精巧可愛,頂上的一粒栗子金光亮堂,他倒沒有拒絕,只是在夾了一筷子之後,順勢把那栗子挑了出來,丟在一旁。

“我……”

“你不吃栗子的。”這次不用他說,我也能接的十分順嘴了。

他沒說話,那看著栗子的幽怨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他這樣挑剔,在食物短缺,物資匱乏的軍營裏,是怎麽活下來的?難怪看上去修長勁瘦,感情是餓出來的。

一頓飯,盡看他挑三揀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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