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

關燈
? 日子如水劃過,不起波瀾。忙忙碌碌中天氣已經轉涼,出門要穿大衣了。難得有好天氣,秦琰約老同學回母校打球,倒受了一大堆埋怨。

“剛畢業的時候還愛回來,現在最煩回學校了。”

“你看看這些青春洋溢的臉,幹嘛都看起來這麽開心啊!有什麽樂的呀!”

“真的,不回學校還好,一回來就顯得我們好老!”

“你看那些旅游的,都不找我們問路了!”

其實算算年紀大家也都才二十七八,但已經一副遲暮樣子。銀杏到秋天尚精神抖擻,人還未到中年就服輸了。大家或許都還懷念那無憂無慮的大學時代,那時明明還待在象牙塔裏,卻覺得天地廣闊,一切皆有可能。

等出了社會,才發現,天地雖然廣闊,但其實沒老子什麽事兒。

好好一場籃球,成了青春哀悼會。於是秦琰覺得打籃球也沒什麽意思。他給唐子辰發短信,如他所料,並沒有回。

唐子辰在躲他,明目張膽,無所顧忌。他和唐子辰已經一個多月沒有私下裏說過一句話了。

晚上他首次接到楊樂樂電話,說是過他這塊兒來逛街,想約他出來見一面。

楊樂樂是個直接的女人,也沒跟他寒暄天氣,第一句話就說:“你還喜歡子辰嗎?”

第二句話是:“你要是還喜歡她,就趕快去世貿天階,她也喜歡你。”

第三句話是:“唉,我本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可是子辰吧,子辰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說完,她拿上包,走了。全程秦琰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

此時秦琰穿著運動褲,套著羽絨服,臉上還冒著一點胡茬。他沒敢開車,這個時間那塊兒都堵成了漿糊,直接跑去了世貿天階。

又有人在世貿天階表白了,周圍圍了一大圈人,對象變成了唐子辰。大屏幕上投影著唐子辰的各種照片,或伏案工作,或巧笑嫣然,並寫了愛唐子辰的許多條理由。屏幕前擺了玫瑰,沈嘉抱著吉他,顯然剛唱完歌。他笑瞇瞇地說:“唐子辰,你喜歡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人群都開始起哄,也不知誰先起頭,“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秦琰只覺得血一下湧到腦袋裏,什麽也不能想了。他沖出人群,恍惚聽到沈嘉略尷尬地在說:“秦總,你怎麽在這兒?”但這些話都在他耳朵邊兒飄啊飄,飄啊飄,仿佛聽明白了,仿佛又沒明白。

他只看到唐子辰戰在他面前,一雙漆黑漆黑的眼珠盯著他,似笑非笑。

他恍惚記起多年前一位法國朋友教他:“喜歡一個女孩子呢,首先就要吻她。”跟著了魔一樣,這句“要吻她”在他耳邊循環播放。

於是他抱住她的肩,低頭,吻了下去。

他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胸腔裏了,也不知道臉紅不紅,只覺得耳根很熱。他對唐子辰說:“這麽多年,我一直不敢向你表白,直到今天,我才敢告訴你,我愛你。”

唐子笑出了兩個酒窩,踮起腳去啄了一下他的唇。

人群“喔”了一聲,沈嘉仿佛有些楞到了。

過了一兩秒,他反映過來,扔下吉他,拉過秦琰,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沈嘉撲上來還要再打,他的好友連忙把他拉住。沈嘉不能打人,只能隔空叫罵:“秦琰,你他媽不要臉,老牛吃嫩草。我和子辰原本都要成了,就你還出來攪局。你們他媽拉著我幹什麽,幫我打他呀!你們都他媽傻呀!”

他朋友一聽,是這個道理。可也不敢真打人,畢竟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沒那麽多匪氣。

唐子辰見秦琰還有些呆呆的,小聲說:“還楞著幹什麽?真等人來打呀。跑吧!”

秦琰笑著說:“好呀。”

他拉著唐子辰,撥開人群,跑了出去。

兩人一路跑到路邊少有行人,才挺下來。秦琰路癡,一時竟不知道自己到哪兒了。只看到路邊的商鋪早已歇業,街燈昏昏沈沈,有一些別樣的溫暖。

唐子辰檢查了一下秦琰的臉,右眼眶都青紫了,看來沈嘉打得還挺用力,問:“臉上疼不疼?”

“還好,”秦琰其實覺得特別疼,但似乎被打這一下挺值,也就不計較了。

唐子辰笑吟吟地問他:“聽說你好早就喜歡上我了?”

秦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關益思告訴你的?”

唐子辰不答反問:“要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麽讓楊樂樂通知你?不過呢,你要是不來,我也許就答應沈嘉了。”

他倆一路走一路說,秦琰本來就路癡,現在更不知道怎麽回去了。不過秦琰素來知道唐子辰方向感極好,見她閑庭漫步的樣子,也就毫不擔心了。

南方城市大都山環水繞,只分上下,不分東西。所以南方人一到北方就都跟開了掛一樣,怎麽走都不丟。

他聽見唐子辰忽然問他:“你既然喜歡我,幹嘛還辭職啊?之前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怎麽會?”秦琰驚訝她居然會這樣想,連忙解釋道,“我辭職一方面是因為有更好的機會,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想要光明正大的追求你。我不想做一個騷擾女員工的上司啊。”

以及看到沈嘉對你死纏爛打,我都氣瘋了。他默默在心裏補了一句。

唐子辰聽他這樣說,心裏喜滋滋的。兩人甜甜蜜蜜地散了會步,就已經快半夜了。秦琰腹誹相對論果然有道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感覺才兩分鐘,怎麽就這麽晚了?

夜晚溫度更低了,唐子辰裹緊了衣服,念了一句:“好冷啊!”

秦琰楞了一下,立刻就開始脫自己的外套。唐子辰噗地一聲就笑了出來,連忙制止他:“你是真傻假傻啊?女孩子說冷,就得脫外套給她。這種戀愛教程你也信?我穿兩件外套,你穿件T恤?傻不傻啊?哪個女孩子會讓男朋友做這種事情?”

秦琰說道:“沒事,我不冷。”

唐子辰笑罵了一聲“傻逼”,說道:“穿著外套當然不冷,脫了不就冷了嗎?我們找個地方住吧。”

秦琰說:“好啊,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唐子辰說:“我倒是知道我住哪裏,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去了耶。”

秦琰不敢置信:“什麽意思?”

“沒猜錯啊,我就是迷路了啊。”雖然迷了路,唐子辰還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仿佛大冬天晚上迷了路結果撿了一百塊錢。“如果我也迷路了,按你的路癡屬性,恐怕都不知道我們在哪個區了吧?”

秦琰真是不確定他們是不是還在朝陽區,又不敢貿然提出去酒店。正茫然間,忽然感到一只小手悄悄伸進他羽絨服的衣服口袋裏。秦琰一看,唐子辰左手手插在他口袋裏,臉上還做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只是一雙眼睛狡黠地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走了一程,秦琰一直不敢把手放進口袋裏。就聽到唐子辰說:“你手放在外面,不冷啊?”

秦琰說:“還好啊,不太冷。”

唐子辰說:“你真的不要放到口袋裏暖一暖?”

秦琰說:“沒事真不太冷,你用吧。”

唐子辰忍不住又笑罵一聲傻逼,左手從他上衣口袋裏伸出來,抓住了他右手。

入手冰涼。

唐子辰輕輕掰開他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秦琰耳朵一下就紅了,一顆心噗噗直跳。

唐子辰說:“其實你羽絨服口袋那麽大,真的可以放兩只手耶。”

秦琰又甜蜜又緊張,有些不確定現在發生了什麽。他只是順著唐子辰的意思,把她的手一起揣進了上衣口袋裏。

唐子辰不禁在心裏狂呼,我去,為了牽個手我容易嗎?!!!

唐子辰又說:“我們找個地方住吧。”

秦琰說:“好啊,去哪兒住?”

唐子辰說:“我知道這前面有一個酒店。”

秦琰說:“你不是說對這塊兒不熟嗎?”

唐子辰一本正經地說:“我有這樣說過?我挺熟的呀,就是不知道怎麽回去。”

這樣說好像也挺有道理!

酒店離得不遠,唐子辰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這酒店剛建成不久,還在試營業,所幸環境很好。進門先有一個院子,院子後面才是客房,算是鬧中取靜。

開房間的時候,前臺問要幾間房。

唐子辰說:“一間”完了又補了一句“省錢嘛。”

秦琰一邊登記一邊說:“恩,很有道理。”

之前一直在街上走著還沒發覺,等辦完手續,進入房間,才覺得身上好冷。唐子辰讓秦琰先去洗澡,自己躺在床上,許久腳還是冰的。

秦琰洗完澡出來,還是穿得整整齊齊。他見唐子辰在被子裏縮成一團,說:“去洗個澡吧,去去寒氣。”

唐子辰從被子裏漏出兩只眼睛,看見秦琰沒吹頭發,但刮了胡子,顯得皮膚很光潔。忍不住就想上手摸一摸。她跑進洗手間,一邊洗澡一邊吐槽自己,怎麽比男生還好色。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從浴室探出頭來叫秦琰:“進來把頭發吹一下吧。”

秦琰進了洗手間,見唐子辰一頭長發還濕濕的,就從她手中拿過吹風機:“我先幫你吹吧。”

他吹頭發很仔細,手法比女生還要溫柔,仿佛不敢碰唐子辰頭皮一樣。等終於吹完了,他自己的頭發也快幹了。唐子辰摸了一下,還有些潤手,就說:“還是吹幹一下吧,要不然以後頭疼。”說著她拿過吹風機,想要給秦琰吹頭發。卻發現——

他太高了!根本吹不到好麽!

秦琰憋著沒笑出來,說道:“沒事兒,我平時也不吹頭發。”

唐子辰只能把吹風機塞回他手中,讓他自己動手。自己先回床上躺著去了。

秦琰吹完頭發,卻仿佛沒有睡意的樣子,在臺燈下津津有味地看一本雜志。唐子辰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書,仔細一看,是酒店外賣單。

唐子辰問道:“你不困啊?”

秦琰從外賣單中擡起頭來,說:“啊,哦,不怎麽困。你睡吧。我在這兒坐坐就好。”

唐子辰把被子掀開一個角:“上床睡吧。”

秦琰覺得這進展好快,尤其是在自己喜歡多年的女孩子面前。

他希望人家認為他是一位謙謙有禮的君子,而不是一個急色小人。他希望告訴唐子辰,他願意細水長流,和她攜手一生,而不是圖一時之快。

想法一多,反倒不知該怎麽行動了。他躺在床上的時候,既激動又緊張,卻始終不敢亂動。

唐子辰只好往他那邊挪啊挪,眨巴著眼睛撒嬌:“抱抱。”

秦琰把用僵硬的手把唐子辰虛虛地圈在懷裏,耳邊盡是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

他心中緊張,就開始胡亂找話題。從初識不找邊際地聊到了結婚生娃。說到未來,他就問唐子辰:“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啊?”

唐子辰說:“你是指哪方面?”

“籠統的吧,你有設想過嗎?”

唐子辰想了想,說:“最好的設想就是和你在一起過日子吧。其他的,都是我自己能給得起的。”

秦琰說道:“恩,我知道。”

唐子辰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大概,大概是第一次見面吧。”秦琰嗓子有些緊。

“那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唐子辰暗想,早知道你喜歡我,我肯定一早就把你撲倒,幹嘛還等這麽多年?

秦琰理了理思路,說:“我擔心配不上你,擔心你不喜歡我,擔心你拒絕我。唉,總之就是好多擔心,每每話到嘴邊,都說不出來。我這樣說大概有些抽象,你明白嗎?”

大概每段年少的愛戀都伴隨著自卑,他都是完美的,自己卻永遠不能成為理想中的自己。直到年紀漸長,人逐漸學會了對自己妥協,與真實的自己和睦相處。

唐子辰聽罷,輕聲說道:“我明白。”

我何嘗沒有經歷過與你一樣的憂慮?我何嘗沒有與你一樣,整夜難眠?

唐子辰隔著衣服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她用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將手搭在他身上,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拍。說:“快睡吧。”

秦琰順著她的話說好,其實毫無睡意。等他鎮定下來,唐子辰已睡熟了。然而他心中高興,始終睡不著。天亮後才迷迷糊糊合了會兒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