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榛子去為劉棟穿話了，依然抱琴而坐的荀燦見皇帝沒有叫他起身的意思，忍了半晌，沖著劉棟輕聲道：“皇上，我可以活動活動嗎？”

以前彈琴都是有人伺候琴案的，現如今滿打滿算就她一個，有抱琴的力量沒有搬案幾的時間啊，總不能皇帝喚她過來，她先一樣一樣準備個四眼兒齊吧？

“把琴拿過來。”劉棟的聲音裏依然充滿無力感。

荀燦聽了這話倒是很開心，她終於可以起來活動活動了，腿都麻半天了。可是現在皇上不開心，她也只能盡量不帶任何表情地慢慢起身，輕輕地走至劉棟面前，輕輕地將芷玉琴擺在他面前。

劉棟調整了一下心情，伸出修長的手指撥動了琴弦，悠揚的樂曲便在華陽殿裏流淌。

荀燦聽得聚精會神，不多時便沈浸到那略有些悲涼的曲調裏去了。她仿佛看到一個孤獨的背影，立於懸崖邊，聽烈烈風聲過耳，感古今滄桑於懷。

劉棟彈過一曲，朝荀燦一揮手，“你先下去吧。”

荀燦也不作聲，抱起琴彎腰施禮退行幾步方轉身離去。

剛回到西偏殿，荀燦隔窗望見傅昭儀在小榛子的帶領下興沖沖地走進華陽殿。傅昭儀身著素衣，頭上僅有幾只樣式古樸的發釵，一臉菜色，脂米分未施，一看就是有日子吃睡不香了。

傅昭儀剛一進門，荀燦就聽見華陽殿裏傳來淒慘的叫聲：“皇上！”繼而是悲戚戚的哭聲。若不是荀燦剛剛離開華陽殿，知道這麽短的時間不可能出什麽事。聽她這樣一叫一哭，非以為劉棟尋了短見不可。

接著，華陽殿的門被關上了，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傅昭儀神采奕奕地走出了華陽殿。陽光打在她那掛著笑意的臉上，更添幾分妖嬈。

小榛子跟著送了出來，始一出門，小榛子便諂媚地道喜：“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傅昭儀臉上的笑意更甚，說道：“回頭少不了你的好處。”說完昂首挺胸地離開了。

荀燦正胡亂猜測華陽殿裏發生了什麽事呢。卻見劉棟邁著方步出來了，臉上愁容去了不少。小榛子彎腰跟在劉棟身後，二人離開了華陽殿。

自那以後，一連七天，荀燦沒見劉棟來華陽殿辦公。從給她送飯兼打掃的婆子那裏。荀燦得知皇帝大婚，大赦天下，舉國歡慶七天。

那婆子嘴悶，荀燦摳了好幾天才把信息湊完整。

原來，皇帝架不住群臣上本，不得不把封後的事情提上日程，而大家就跟商量好的一樣，一致舉薦大元帥府嫡長女王蕓青具備母儀天下之風範。堪當後位。

劉棟不得不順應民意，做了王太後盼了許久的決定，迎娶王大元帥的女兒。他的嫡親表妹入主中宮。

按說劉棟並不排斥王蕓青本人，那位元帥府嫡女，頗有些書香門第大家閨秀風範，知書達理，溫婉善良，完全不像是個大將軍教導出來的女兒。

但是。劉棟打心眼兒裏不想娶她，要不然也不會讓王太後出了那麽多下下策。殘害了一個又一個柔弱女子，甚至想出了斷自己親兒子後代的狠絕法子來。

荀燦暗自琢磨。怪不得這幾日沒見到劉棟過來，想必是沈醉溫柔鄉去了。這幾日不光劉棟沒來，岑雙鵬也沒來。荀燦想，皇帝娶後，岑雙鵬作為禦林軍統領，估計有他忙的了，也就沒太在意。

第七天的晚間，荀燦早早地睡下了，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進了她的臥房，她努力驅散睡意睜開眼睛，卻什麽都沒看見。

荀燦起身查看，發現本來關得好好的門，開了一條縫，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荀燦打了個哆嗦，睡意全無。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第二天早起直打哈欠。偏偏這一天劉棟來華陽殿批奏折了。荀燦暗暗祈禱，千萬別叫我過去彈琴，保不齊彈著彈著就睡著了。

老天爺就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一樣，劉棟倒是沒叫她，她的“學生”九公主來了。自打給九公主劉娉做了琴師，這位小公主還是第一次來跟她討教琴技。

九公主長得小，實際年齡也有十二歲了，她還在繈褓之中，先皇駕崩，劉棟即位。眾兄弟中，也只有二皇子劉仝封了王位，獨居淮州王府，再就是劉嫻嫁做梁家婦，其他幾位皇子公主因年紀小仍留在宮中，最小的九公主雖不是王太後親生，但劉棟待她與同胞兄弟七皇子並無兩樣，那是有求必應，就差沒給慣上天了。

劉娉的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產而死，她是王太後身邊的人給帶大的，故而視王太後如生母。而劉嫻跟她不同，劉嫻的母親去世的時候，劉嫻已經懂事了，她清楚自己的母親是被王太後給害死的，所以跟王太後形同水火、不相往來。

這些事荀燦都知道個大概，對於這位九公主得劉棟喜愛的事她很清楚，知道是個不能敷衍的主兒，可她現在就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是頭腦不很清醒的狀態，心裏一直琢磨著頭天夜裏到底是誰闖進了她的臥房。

九公主在東偏殿候著荀燦過去，公主的嬤嬤前來傳喚，早就看見九公主進來的荀燦只好整整衣襟跟著那位嬤嬤往東偏殿走。

教九公主用的琴一直放在東偏殿裏，對於一個只會彈嘣嘣咚咚的選手來說，當然不可以碰芷玉。

進了東偏殿，荀燦行屈膝禮，無論從表情還是聲音，都是淡淡的，沒有一絲感情。見禮之後便直入正題，搬來琴給九公主演示。

那位九公主跟著之前的琴師學了半年琴，還只是這樣的水平，可見不是個用功的。雖然荀燦答應了劉棟要教會九公主彈琴，可也不在這一時，這一時，她困得只想睡覺。

九公主聽得很帶勁兒，待荀燦奏罷一曲，教她音律之時，她就沒了精神，那樣子比荀燦還困，聽著聽著竟然打起了哈欠。

隨九公主同來的嬤嬤就跟沒看見一樣，並不提醒，直到九公主拄著下巴完全睡著，那嬤嬤才出手示意荀燦噓聲，隨後輕輕抱起九公主置於榻上，搭上一條薄被，示意荀燦回去。

離開東偏殿的時候荀燦有些氣餒，難怪九公主學了半年琴依然啥也不會，原來是聽琴時倍兒精神，叫她自己彈就犯困啊，這是什麽毛病呢？

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她也可以回去補眠了。

就在荀燦歪在榻上剛要入睡之際，公主的嬤嬤過來了，告訴她公主醒了，可以繼續去教琴了。荀燦打起精神整了整衣襟再次來到東偏殿。

荀燦施禮過後開始講解，九公主打斷她，讓她再演奏一遍剛剛的曲子，荀燦只好照辦。九公主聽琴聽得雙目放光，荀燦心想，八成這回再講解的時候應該不會睡著了吧？

事與願違，荀燦剛剛開始講解沒多久，九公主再次伴著她的說話聲進入夢鄉。

第二次被公主的嬤嬤揮手請出去，荀燦心裏那個氣呀，頓時想起了當初教她彈琴的柳師父，心想，看來只有像柳師父那樣來點大棒政策，才能讓這個貪睡的小丫頭認真跟她學琴了。

不過這個學生可不是普通人，那是一國之君的妹妹——公主是也，哪裏是她一個小小的琴師可以動得的？

當公主的嬤嬤第三次來請荀燦時，荀燦不得已問道：“嬤嬤，公主此前學琴也是這般模樣麽？”

在這位嬤嬤看來，荀燦一定是認為自己教得不好，才會讓公主犯困。忙道：“姑娘別往心裏去，公主這毛病有些年了，自打八歲學琴以來，差不多半年換一個師父，可就是沒人能找出辦法來教會公主彈琴。”

荀燦在心底吶喊：你們家孩子不是那塊學琴的料，咱別硬趕鴨子上架了好麽？

也就是心裏想想，嘴上可不敢這麽說，“半年一個師父？那得換了多少師父啊？”

嬤嬤笑道：“不多，二十來個吧，也有教不到一個月就自己請辭的。”

荀燦心裏暗暗叫苦，原來自己領了這麽一份兒艱難的差事兒！還好，她是兼職的，大不了叫不會公主彈琴，她還可以好好照顧芷玉嘛，不過是工錢少點兒罷了。此刻的荀燦完全忘了她進宮的任務可不是給皇帝侍弄古琴的。

聽了嬤嬤的話，荀燦咧咧嘴，心直口快道：“既然公主學不會彈琴，為嘛還非要找師父學呢？”

公主的嬤嬤冷了臉，嘟囔一句：“這可不是姑娘該管的，公主醒了，你趕緊過來授琴吧！”

荀燦嚇得一吐舌頭，這可真是，人家剛給個好臉兒，她就忘了“人心險惡”，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這討厭的尊卑規矩！

第三次見到公主，荀燦坐在琴前一句話也不說，只盯著公主的眼睛看。

九公主被荀燦看得不自在了，問道：“你如此盯著本宮看作甚？”

荀燦道：“婢子只想看看，九公主殿下是怎樣睡著的。”

“噗。”九公主被荀燦給說樂了，完全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我也不想呀，可是就是困嘛。”

荀燦忽地想起第一次見到九公主是在菊園花亭，便露出一臉大灰狼勾yin小白兔的笑意看著九公主，“要不咱們換個方式學琴？”

九公主果然來了興致，眼睛瞪得滴溜圓兒，問道：“什麽方式？說來聽聽。”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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