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熟悉的病房和友善的謝醫生多少減少了愛麗絲對醫院的厭惡，但是住了一個星期之後，她還是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朵發黴的蘑菇了。

周末的午後，病房裏沒有別人，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時聽到了敲門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了聲請進。

那人推開門進來，手裏提著水果和零食，竟然是林染江。

愛麗絲連忙坐起身來，“你怎麽來了？”

林染江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抱歉地說：“你還不知道吧，我現在就在蘇老板的咖啡店裏工作，聽說你住院，過來看看。”她擡頭看了愛麗絲一眼，“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沒有，我正巧無聊得很。”愛麗絲苦笑，她倒是不怕被打擾，只是沒想到不過一面之緣的林染江會來看她，總覺得這事有點奇怪。

“上次欠的醫藥費我已經還給邵先生了。”林染江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我這個人總是不太註意自己的生活，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愛麗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林染江似乎呆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愛麗絲發現她確實有些不通人情世故，遂笑了笑，“能看出來啊，你說吧。”

林染江被戳穿心事，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我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愛麗絲向來是個不怎麽善良的人，正在心裏盤算著待會兒怎麽拒絕，卻聽她說：“能不能讓我加入Antrees？”

“啊？”愛麗絲一時間懵了。

按說，林染江在咖啡店工作，時不時聽到亞瑟他們談論Antrees也是有可能的，Antrees的存在也不是什麽秘密，網上都能搜到資料。但是……一般會有人想加入麽？這什麽情況？她的特殊愛好？

林染江見她半晌沒說話，還以為她不同意，連忙解釋說：“我雖然不太會用槍，但是可以學，我學東西很快的。而且，我對刀法武術之類有些鉆研，如果是面對墨月那樣的敵人，應該不至於落在下風。”

連墨月都知道，看來她是有備而來，愛麗絲意識到，她似乎並不是什麽普通人。

“為什麽想加入Antrees呢？”遇到這樣毛遂自薦的人還是第一次，愛麗絲一時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覺得這是適合我的工作。”林染江說，“雖然現在在咖啡店裏的工作我也很喜歡，但是如果沖突的話，我可以辭掉。”

愛麗絲忽然有種挖蘇酌墻角的感覺，從林染江的言談舉止上看，雖然是個不怎麽通事故的怪人，但是這種人搞不好就是絕世高手，愛麗絲自顧自幻想了一下，忍不住有些心馳神往。

“不……可以麽？”林染江有些緊張地問。

愛麗絲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沒什麽不行的，只是有一個問題，Antrees成員的身份經歷我們都會徹查明白，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會侵犯你的隱私。”

“這沒關系。”林染江松了口氣，“上次我說父母在外地，其實是亂說的，我是在孤兒院長大，考上大學之後就是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愛麗絲楞了一會兒，“那麽，你是怎麽學會刀術的呢？”

這次，林染江猶豫著沒有回答。

她大概是那種不太會說謊的類型，而愛麗絲其實也不在乎，徹查身份不代表不許人家有秘密，而且不說話的人總比謊話連篇的人可信一點。

林染江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是有些原因，說來你可能不信。教我刀術的人是原先墨月的長老，幾年前已經過世了。”

愛麗絲呆住了。

她曾整理過關於墨月的詳盡資料，長老這種職務存在於唐燃上位之前，那時墨月式微，內部職位階層冗雜，自唐燃當上首領之後，就撤掉了“長老”這種老掉牙的職位。

不過據說當年能成為長老的人，都是刀術一流的人物，恐怕比之唐燃亦不落下風。

“當年他原本是想在孤兒院收養一個孩子，後來因為工作方面的原因，這件事不了了之，但他已經認識了我，還是時常來看我，教了我些防身的刀法。”林染江嘆了口氣，“他是因病去世，過世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愛麗絲回憶了一下，印象中資料裏似乎是有這樣一個人，但這種級別的人物她卻沒見過，Antrees和墨月的爭鬥主要發生在八年前到五年前，那時此人應該還在世，為何卻沒有參與過行動？

其實在唐燃上位後，墨月式微的情況雖有所好轉，卻有許多原先的老人自此沒了蹤影，愛麗絲也註意過，只是因為不易查探，就沒有深究。

此時此刻送上門來的林染江，倒似乎可以解一解這個疑問。

“工作方面的原因，是指墨月內部有什麽事麽？”愛麗絲看看她。

林染江點頭，也擡頭盯著她看，神情有些嚴肅，“你沒發現墨月近幾年來越來越不正常了麽，他們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刀客，倒像是什麽妖魔鬼怪一樣。”

“深有同感。”愛麗絲嘆了口氣，“唐燃說他們是修習了祖傳的秘法。”

“要真是這樣，為什麽以前墨月就沒有這麽厲害？”林染江蹙眉，“那根本不是什麽祖傳的秘法，她可能是動用了藥物或者禁術。”

愛麗絲怔了怔，經她這麽一說，還真挺像那麽回事。

“藥物麽……”愛麗絲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想起唐燃之前說過的窮途末路，她急於取得十字架，是否就和這件事有關？

“具體是怎樣，我也不清楚。”林染江輕輕呼了口氣，“據說墨月老一輩的人都早早被驅逐出了權力核心，教我刀術的那個人也一樣，他所知也很有限。我之所以想加入Antrees，是為了他生前的心願，他和唐燃不僅是上下屬的關系，唐燃早已過世的父親是他的朋友，他察覺到唐燃用歪門邪道提升墨月實力，曾想過要阻止，花了幾年時間，最終卻連真相都沒搞清楚就去世了。”

愛麗絲沈吟片刻，“唐燃道行很深。”

“是，我也察覺到了。”林染江面帶憂色，“其實我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殺人放火也好，動用歪門邪道也好，都不須別人操心，以我的實力說要阻止她更是癡人說夢……可我想至少弄清楚真相，多少也算報答了那個人照顧我、教我刀術的恩情。”

愛麗絲看她半晌，笑著說：“你很了解唐燃麽？”

“不……不了解。”林染江連忙擺手，“見都沒見過，只是通過一些紙面資料看到過，也聽人說過一些，感覺是個很可怕的人。”

“是，是很可怕。”愛麗絲撫了撫額頭，覺得傷口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那個啥，還有，我之前會在你們車子前面暈倒真的是純屬意外，我根本不知道你是Antrees的老板。”林染江苦笑。

聽到“老板”這個詞，愛麗絲略微來了些精神，擡頭笑瞇瞇看著她。

“是到了咖啡館之後我才察覺到的。”林染江嘆了口氣，無奈笑了笑，“我覺得加入Antrees是進一步了解墨月的最好辦法了，所以，那個……”

愛麗絲忍著笑說：“你也算是半個墨月傳人吧？這樣公然和墨月對抗真的好麽？”

林染江又嘆了口氣，“不，墨月算是黑道，說實話我沒有加入黑道的覺悟，我想當一個守法的良民。”

愛麗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

林染江看來是對Antrees和墨月都有足夠的了解，既然下決心來找了她，應該就是已經想清楚了。此時再問得多了就顯得無趣，白白糟蹋了人家來投奔的一片心意，再說，萬一她真的是個高手呢？

又或許林染江是編故事騙她的，可至少現在還沒看出什麽端倪，沒有證據不好妄自揣測。

“關於你的刀法，可以找亞瑟或者阿城考核一下，只要他們覺得可以就行了，我現在住院，倒是沒辦法親自去看了。”愛麗絲終是笑了笑，“其他的再說吧。”

林染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意思是……你同意了？”

“我的意見其實不怎麽重要。”愛麗絲苦笑，“不過Antrees用刀的人實在稀少，沒人負責這一塊的招聘……我就擅作主張一回好了。”

“謝謝！”林染江竟然站起來鞠了個躬，愛麗絲有些被嚇到，然後就見她手忙腳亂地從拿來的袋子裏掏出一只小西瓜，“你休息吧，我去幫你把這個切了，然後馬上就走。”

“這麽沈你怎麽拿來的？”愛麗絲詫異地看著編織袋裏的水果軍團，葡萄桃子西瓜芒果加起來得有十幾斤，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講實在沈了些。

“啊？我覺得不怎麽沈啊。”林染江沒太放在心上，抱起西瓜去盥洗室裏沖洗，愛麗絲一個人心情覆雜地坐在床頭，心想自己難道真撿了個武林高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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