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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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以為他下一秒會從圍裙下面掏出一把槍把蘇酌打個對穿,沒想到他還挺淡定,只是狠狠剜了蘇酌一眼。

想必是聽出了蘇酌在誇讚他手藝好。

亞瑟帶頭以風卷殘雲之勢開吃,他一手拿著雞翅,一手端著飯碗,嘴裏塞著土豆,眼睛瞥著沙拉,忙得不可開交,相比之下,其他幾個人吃相要文雅得多,邵萬城好幾次忍無可忍打落亞瑟的筷子,卻並沒有起到什麽矯正效果。

不管吃相文雅還是兇殘,大家喝酒吃肉的速度卻一致很可觀,才過了幾分鐘,一盤可樂雞翅已經見底了,邵萬城不由分說把碩果僅存的兩枚雞翅一股腦夾給了愛麗絲,只見亞瑟委屈了一會兒,似乎是接受了現實,拿起還剩一半的紅酒瓶子問:“愛麗絲,不喝酒麽?”

愛麗絲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聞言微微笑了笑,拿過一個空杯子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你們不會慢點吃?”邵萬城自己雖然吃得也不慢,但是作為一個對美食和餐桌禮儀分外執著的人,他還是希望大家能慢慢享用美食,對,就像愛麗絲那樣。

愛麗絲倒沒那種情懷,她只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說:“我們不是來慶功的麽?”

“對啊,吃得我都忘了。”亞瑟眨了眨眼睛,“蘇老板,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蘇酌滿足地嘆了口氣,抿了口酒,“甚好甚好,邵先生廚藝卓絕,怎麽不去開個飯館?想必比我有前途。”

“得了吧,你們都快做成個產業鏈了,我才不想湊熱鬧。”邵萬城顯然對開飯館沒什麽興趣,他只要在家給自己人做做飯就足夠了。

“蘇老板,你的咖啡館為什麽要弄成蒸朋風?”愛麗絲忽然問。

蘇酌楞了一下,“這個創意倒不是我的。”他指了指秦淵,“是他提的,我覺得挺帶感就用了。”

愛麗絲看向秦淵,只見他不著痕跡地笑了笑,“怎麽,你不喜歡?”

亞瑟插嘴說:“怎麽會不喜歡,古典工業幻想什麽的,符合我亞瑟少爺高貴的身份和卓絕的品位。”

“去,跟你有什麽關系?”蘇酌瞪了他一眼,“雖說是蒸朋,我店裏倒沒多少科幻成分,總體來看只是覆古,加了點金屬齒輪元素罷了。”

亞瑟夾了一口沙拉,點點頭,裝作漫不經心地答話,“與其說是蒸朋,倒不如說是在致敬第二次工業革命,秦公子你怎麽想的?”

“風格獨特才能吸引客人,光是覆古就沒意思了。”秦淵的回答顯得有些避重就輕。

蘇酌顯然沒聽出這裏面有什麽乾坤,只說:“他一直都博學得不像話,會想出這種點子也沒什麽奇怪的。”

閑話過後,幾個人依然喝酒吃肉不亦樂乎,秦淵心裏卻沒有那麽輕松,他聽得出亞瑟方才是在替愛麗絲試探他。

倒不是什麽惡意的揣度,純粹是想弄清楚他的經歷罷了,秦淵也明白,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這頓飯邊聊邊吃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了後半段亞瑟又開了一瓶紅酒,吃飽了肚子自己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蘇酌喝得有點上頭,最後也趴在餐桌上睡了,盤子裏的菜已經連渣都不剩,桌邊只剩下三個活人。

秦淵本以為邵萬城作為一個資深煙鬼,一定也是一個資深酒鬼,沒想到人家只喝了半杯,現在還清醒得很,正有些抱歉地問愛麗絲:“吃飽了麽?這幫豬太能吃了,要不然我再去給你做一點?”

秦淵很無語,合著在他眼裏除了愛麗絲以外其他人都是豬麽?!

為了方便收拾桌子,秦淵和邵萬城把睡著的蘇酌擡到了沙發上,至於亞瑟,他已經自發從椅子上滑落,滾在地毯上縮成了一個球,基本上可以忽略掉了。秦淵原本想幫邵萬城洗洗碗什麽的,邵萬城卻嫌別人礙事,只丟給他一個擦桌子的活兒。

擦完桌子去廚房洗抹布的時候,邵萬城還一直在用眼神淩遲他,那意思好像是“敢趁我不在勾搭愛麗絲?看老子不剁了你!”……

秦淵懷著忐忑的心情,無辜地回到了客廳,愛麗絲去了衛生間,客廳裏只剩下兩個醉鬼,他坐在沙發上,伸手到自己包裏掏手機,卻先摸到了一個皮夾,他動作稍稍頓了一下,見四周沒有活人,才小心地取出皮夾輕輕打開。

大概是剛才飯桌上的對話勾起了他的回憶,他從皮夾中拿出一片什麽東西,盯著默然看了良久,神色由剛開始的覆雜漸漸轉成了溫柔,眼中淺淺的笑意不經意間蔓延到了嘴角。

邵萬城在廚房洗碗的動靜有點大,稍微拉回了他的思緒,秦淵輕輕吐出口氣,聽見衛生間門響,連忙把那東西插回皮夾裏,隨手將皮夾往包裏一塞,然後拿出手機裝作在看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剛才在廚房裏被邵萬城瞪得心有餘悸,秦淵一時沒和愛麗絲搭話,愛麗絲回到客廳徑直走到門口,在門邊矮櫃的抽屜裏翻了半天,翻出一把孤零零的鑰匙,轉身走到沙發旁邊遞給了他。

“阿淵。”愛麗絲微笑著說,“這裏的備用鑰匙。”

秦淵連忙小心接過,腦子裏卻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愛麗絲那一聲阿淵語氣很正常,卻仿佛叫得他酥到了骨頭裏,原本沒喝多少酒也有些醉醺醺的。

秦淵意識到自己的心神有些不受控制,連忙低頭按捺住,將鑰匙握在手裏轉了一圈,“給我了?”

愛麗絲點點頭,指了指秦羽的臥房,“還有件事,阿羽走之後,我們沒敢動他房裏的東西,他的東西還是留給家人整理比較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秦淵此時有點不太敢面對她,聞言如蒙大赦,稍微點了下頭,腳步輕飄飄地進了臥室。

他剛走,愛麗絲就聽見地上的亞瑟發出一聲哀嚎,回頭一看,原來他醉得迷迷糊糊在地上滾來滾去,腦袋撞在了桌腿上,好不慘烈。

出於多年情誼,愛麗絲決定勉為其難地幫他挪個安全的位置,擡腿過去的時候卻絆到背包垂下來的帶子,只見秦淵的包順著她的腳步從沙發上落下,委委屈屈地倒扣在了地上。

幸好秦淵人在狹小的臥室裏,看不到這裏的情況,愛麗絲連忙把他的包撿起來,將掉出來的錢包、折疊傘什麽的一股腦收回去,最後要撿起落在地毯上的皮夾時,她卻楞住了。

愛麗絲原本只是奇怪怎麽會有兩個錢包,而這個皮夾看起來癟癟的,好像沒有裝什麽東西,只有一張紙片模樣的東西摔得露出了一角。

她和亞瑟雖然對秦淵有些好奇,卻並不想去亂翻人家東西,只是這張紙她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因為那露出的一角用黑色的墨水筆寫著“Alice”。

愛麗絲猶豫了一下,終歸還是坐到了地毯上,將這張紙抽出來,翻到正面。

是一張照片。

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舊得泛了黃,邊緣磨損得很厲害,要不是有塑料膜的保護,恐怕稍微用力一捏就會粉身碎骨。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小酒吧,吧臺前面或坐或站著幾個人,看模樣都是西方人,穿著十九世紀歐洲特有的那種華麗而考究的禮服,似乎是在開一個小型宴會。

正中間那個人……不就是自己麽?

愛麗絲使勁眨了眨眼睛再看,確實是她自己沒錯,照片太舊了,細節有些看不清,但她好像是坐在椅子上,正對著鏡頭漫不經心地微笑。

她身邊靠著吧臺而立,一臉燦爛笑容的金發少年,是亞瑟無疑。

至於剩下的三個人,好像不認識又好像有些熟悉,愛麗絲不敢盯著看太久,快速地掃了幾眼,然後悄無聲息地把照片收在皮夾裏,妥帖地放回秦淵包裏,自己坐回餐桌上喝果汁。

那張照片,是攝於十九世紀的歐洲。

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倫敦。

雖然記憶零散破碎,但是愛麗絲還記得自己百年前所處的時代和地點,那正是第二次工業革命如火如荼,英國走向衰落前的帝國巔峰之時。

秦淵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張照片?

愛麗絲表面上雖然淡定得不似常人,心裏卻忍不住波瀾起伏,不知不覺灌下了一大杯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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