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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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周一,邵萬城開車極其準時地於早上八點到達了Antrees總部的大廈門口,第一眼就看到樓下停著的一輛黑色高級轎車,車型比較罕見,他停下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我擦,勞斯萊斯魅影。

邵萬城認出了品牌型號,在心裏嘀咕,萬惡的富二代。

想必這就是那秦二公子的車了,這人是不是張揚得有點過分?

車裏的人似乎通過後視鏡註意到他們,從駕駛座上下來,正是他們那天在陵園門口見過的秦淵。

邵萬城本以為他車上還得有個司機,沒想到就他一個人,愛麗絲已經提起她的手提箱開了車門,“再見阿城,有事給我打電話。”

“餵,等等。”邵萬城連忙熄了火跟著下車,攔住愛麗絲,透過墨鏡多看了不遠處的秦淵幾眼。

秦淵扶著車門與他對視片刻,只是笑了笑,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是邵先生吧?”

他穿著整潔考究,笑容也溫和,讓人挑不出什麽毛病,邵萬城默然片刻,只好伸出手與他握了握,微微瞇起眼,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試用期一周。”秦淵卻不回答,笑著轉移了話題,“一周之後,雙方都可以毀約。”

邵萬城最恨這種跟他打太極的,不由氣得牙癢癢。

“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是壞人。”秦淵似乎對他的想法略知一二,就這麽解釋了一句,轉頭看看愛麗絲,笑著說:“跟我來吧。”

邵萬城也知道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就是心裏不爽,輕輕拍了拍愛麗絲肩膀,輕聲說:“隨時聯系。”

就好像自家孩子被別人拐走了似的。

秦淵親自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請愛麗絲坐了進去。

接著他朝邵萬城微微一笑,轉到駕駛座那一面,上車關門,不緊不慢地發動車子開走了。

留下邵萬城一個,在人來人往的大廈門口,靠著車子心情覆雜地點上了一支煙。

正是上午八點多,車子堵在早高峰的公路上,龜速前行,愛麗絲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倒是秦淵先沈不住氣,等紅燈的時候轉頭看她,問了一句:“你箱子裏放了什麽東西?”

他總覺得愛麗絲的手提箱一看就很沈,似乎一打開就能看到滿滿一箱鈔票似的。

雖然是在問話,可是秦淵的語氣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對於客氣的人,愛麗絲向來也表現得很客氣,側過頭放緩語氣回答:“自然是保鏢會用到的東西。”

“不會是槍吧?”秦淵笑了,“聽說你是個中高手。”

愛麗絲笑了笑,沒說話。

又經過幾個路口,秦淵再一次沈不住氣說:“你不問問我們去哪裏麽?”

愛麗絲其實是很敬業的,雖然這個秦公子不知為何顯得異常客氣,但她沒忘了自己是作為被雇傭的保鏢出現在這裏,所以當然應該廢話少說,不該問的問題一律不問。

但是人家都這麽說了,她也只好順著問了一句:“去哪裏?”

“去公墓。”秦淵說罷,又趁著停車的空當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介意吧?”

愛麗絲有些無語,這位秦公子真的有把她當做保鏢麽?怎麽比跟上司說話還客氣,難道自己看起來真的那麽可怕?

還是他曾經聽說過什麽奇怪的傳聞?

“不介意。”愛麗絲說,“今天正好是清明節吧。”

“嗯。”秦淵露出一個笑容,“去看看我哥哥。”

愛麗絲不自覺地微微垂下眼簾。

“你年初的時候住院了吧?”秦淵這次沒敢看她,假裝專心地望著前面的路,“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

又是一陣瘆人的沈默。

愛麗絲倒是沒怎麽在意,作為保鏢,她本就沒有跟雇主聊天的義務。

倒是秦淵在不久之後又開口了,“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要是你身體不舒服,隨時和我說。”

愛麗絲點點頭,心裏想著,他果然是半點沒把自己當成個保鏢。

雖然一開始就猜到這件事是另有目的,但是此時此刻,愛麗絲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定位自己了。堅持保鏢的立場,架不住秦公子過分客氣,要是不堅持,又該以什麽立場來跟他相處呢。

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對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愛麗絲很有些不合時宜的期待和興趣。

在公墓大門前,秦淵剛把車停穩,愛麗絲就利索地下了車,到駕駛座那一側給他開門去了。秦淵還要解安全帶,拔車鑰匙,動作肯定沒她快,只好就著她開的門下了車,訕訕地說:“你不用這樣的。”

“那你找我來究竟是做什麽的?”愛麗絲微笑著問他,神情語氣都很柔和,並不顯得咄咄逼人,然而秦淵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沒有回答。

今天清明節,陵園裏人比平時多了不少,卻仍舊很安靜。他們慢慢往深處走,一路上秦淵總在看愛麗絲手裏的手提箱,終於忍不住說:“沈不沈,我幫你拿吧?”

“不是很沈。”愛麗絲答了一句。

亞瑟曾覺得對於秦淵這個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愛麗絲其實也隱約有這種感覺,因此他們二人才沒有像邵萬城那樣疑神疑鬼,現在雖然問不出什麽,但既然他說了試用期一周,想必一周之後就會見分曉了,愛麗絲決定等到那時候。

秦羽的墓地所在很是僻靜,小小一塊,和其他幾個有些年頭的方塊墓地排在一起。墓碑工工整整地立在石座上,碑面還有他的照片,仍舊是追悼會上那張遺像,那還是他當初正式加入Antrees時照的證件照,秦羽平時不喜拍照,末了只餘下這麽一張證件照能用,還好拍得算是不錯,他的瀟灑和溫柔似乎全融入嘴角那一抹輕佻的笑意中了。

秦淵已經在公墓裏買好了鮮花,也帶來了香爐、紙幣一類的東西,還有秦羽生前愛喝的一種酒,他去不遠處的水管前面打了一桶水提回來,用一塊幹凈的布浸透了水,輕輕擦拭起墓碑來。

這時節,水管裏的水還是冰冷刺骨的,不過一會兒,他的手就已經凍得有些發紅了。

愛麗絲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看他一言不發地做這些事,心裏有種久違的酸澀。秦淵始終很認真,好像把這當做了無比神聖的事情,直到整塊墓碑都擦拭過一遍,他才微微松了口氣,將布搭在水桶邊上,轉身看了看愛麗絲,笑著說:“你不用站那麽遠的。”

他將放在一邊的一捧白色百合花拿起來遞給她,“你來吧,他會很高興的。”

愛麗絲把手提箱放在地上,默默接過花束,輕手輕腳地擺在了墓碑前。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看秦羽的墳墓。

隨後,秦淵又在香爐中點起了香,燒了帶來的紙錢,在墳前擺了幾盤點心,開了酒瓶的蓋子,慢慢將醇酒傾倒在墳前的土地上。

做完這些事,他才終於停歇下來,站在那裏低頭靜靜看著秦羽墓碑上的遺像,表情有幾分說不出的落寞,卻又顯得很安寧。

“他看起來輕浮,其實是個很可靠的人。”秦淵忽然說。

愛麗絲點點頭。

“我和他小時候感情很好,雖然長大以後不怎麽見面了。”秦淵笑了笑,“謝謝你們一直照顧他。”

愛麗絲沒說話,每當這種場合,她都會變得異常沈默。

秦淵也不在意,笑著對她說:“我們去椅子上坐一會兒,等香燒完了再走。”

就近找了一處長椅坐下,秦淵問:“你口渴麽?我去買點水吧。”

“我去就好了。”愛麗絲站起身來,“你要喝什麽?”

“別別別。”秦淵嚇了一跳,連忙拉她坐下,解釋說:“你也知道雇你來當保鏢只是個幌子,不用這麽當真的。”

愛麗絲看他半晌,“那為什麽還會有試用期呢,這七天有什麽特別的意義麽?”

秦淵頓了頓,在對方透徹的目光下,他似乎無處遁形,欲言又止了一小會兒,最終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你要喝什麽,我去給你買。”愛麗絲並不想逼人太甚,把話題揭過。

秦淵擡頭看見她的笑容,不禁呆了呆,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話音來,“……咖啡。”

等到愛麗絲帶著和她形影不離的黑色手提箱走遠後,秦淵才伸出手放在胸口處,輕輕呼出一口氣,從懷裏拿出一條項鏈,放在手心裏,借著陽光仔細端詳。

細細的銀制鏈條下端串著一枚戒指,似乎是很有些年頭的古物,銀色戒身光澤古樸溫潤,唯有上面鑲嵌著的一顆小小的紅寶石亮得驚人,歲月絲毫沒能磨去寶石的光輝,在日光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秦淵只看了一小會兒,就小心地將項鏈重新收起來,撫了撫胸口,一時間眉眼低垂,表情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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