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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倫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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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年正月,端懿皇貴妃之喪已經過了百日,對外表現得頗為情深意重的康熙著人封閉承乾宮,保留皇貴妃生前居住時的樣子,又將原來承乾宮一幹人等移居西六宮的啟祥宮,冊皇貴妃之妹小佟佳氏為愨妃,居啟祥宮主殿,著其撫育八阿哥、七公主、九公主。

同日康熙又下旨,賜端懿皇貴妃之父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三等伯爵,調其次子葉克書為鑾儀使,三子隆科多升為一等侍衛,一個正二品,一個正三品,再加上佟國維封爵,長子將來必定要襲爵,還有佟國綱一脈有一等公爵,父子俱在軍中——佟家的榮寵一時羨煞旁人。不過想到端懿皇貴妃臨終前拒絕封後,不然,佟家二房爵位就不是三等伯,而是一等公了——想到這裏,眾臣便明白康熙賜佟國維爵位時,為何還要封賞兩個嫡次子了,分明是在補償佟家爵位上的損失呢。

未幾,考慮到太子已經十七歲了,明裏暗裏也考察了別人小姑娘大半年,康熙也正式下旨,冊都統、伯石文炳之女瓜爾佳氏為太子嫡福晉,著禮部商議太子大婚儀程,內務府隨後籌備,待瓜爾佳氏及笄時正式完婚。時又有二公主出嫁之事,喜事連連,紫禁城終於熱鬧起來——

康熙二十七年,因著北方草原上的那場混戰,喀爾喀蒙古各部和準噶爾汗國相繼歸附大清,然這兩大蒙古部落雖然歸附大清,彼此之間引發沖突的所有矛盾卻未曾解決,如喀爾喀蒙古內部,土謝圖部和劄薩克圖部因譴返屬民引發的劄薩克圖汗王沙喇之死,如土謝圖汗殺噶爾丹之弟,噶爾丹入侵喀爾喀蒙古引發的後續惡果——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蒙古各部的元氣都在恢覆,若不能盡快解決這些矛盾,草原上必將再起紛爭。

為保草原安寧,康熙三十年四月中旬,康熙親臨內蒙古草原的多倫諾爾,與三大蒙古部落的汗王、王公舉行會盟,這也是喀爾喀、準噶爾歸附大清後第一次大會盟。四月二十七日康熙聖駕抵達多倫諾爾時,諸位蒙古王公已然到達,只是喀爾喀和準噶爾兩部的人形成壁壘分明的兩撥,一部於多倫東北方紮營,一部駐紮於多倫西北,一起前來見駕時彼此也形同陌路——

見此,康熙心裏半喜半憂,與眾人寒暄過後,也不急著議事,而是將留居京師的土謝圖汗王嫡孫敦多布多爾濟和噶爾丹嫡子色布騰巴勒珠爾叫上前,讓二人與家人團聚,這樣一來,無論是真心想歸附大清以保自身的土謝圖汗還是被逼無奈的噶爾丹臉上都有露出真心歡喜的神情。

經過幾天的準備,五月初一會盟正式開始,當著康熙和與會所有大臣、蒙古王公的面,殺死劄薩克圖汗沙喇的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當眾宣讀悔過書,並將認罪書發給劄薩克圖汗沙喇之弟策妄紮布等,以求得劄薩克圖部眾人的諒解寬容。

這時康熙派內大臣索額圖等傳達諭旨:其一,劄薩克圖汗沙喇有心背棄五年前與土謝圖部達成的和議,妄圖尋求外援幹涉喀爾喀內部紛爭亦行事有錯,土謝圖汗悔錯態度誠懇,又願意歸還所有原劄薩克圖部屬民,遂赦免其罪。

其二,準噶爾汗噶爾丹妄自幹涉喀爾喀兩部蒙古紛爭,受羅剎人挑唆有意挑起兩部紛爭,又入侵喀爾喀蒙古,使生民受苦,本是罪無可恕,念其弟慘死,本人又及時悔悟,且抗擊羅剎有功,遂不究其罪。

晚上康熙又賜宴準噶爾汗噶爾丹、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和劄薩克圖汗策妄紮布,對色布騰巴勒珠爾和敦多布多爾濟兩個少年大加讚賞,又叮囑策妄紮布好生安置回歸劄薩克圖部的舊民……康熙又分別賞賜了三人或藥材、錦緞,或銀幣、牛羊等,宴上氣氛融洽非常。

第二天,康熙命侍衛在禦營外搭起黃色禦帳篷,招待兩部蒙古汗王,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準噶爾汗噶爾丹、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劄薩克圖汗之弟策妄紮布和車臣汗五人坐在第一排,其他官員和蒙古貴族按序列座。喀爾喀總計近千人,準噶爾部也有七百多人,八旗禁軍佩帶武器肅立。

宴席上康熙帝冊封原劄薩克圖汗親弟策妄紮布承襲其兄為劄薩克圖汗,授予冊文和汗印,亦正式授予準噶爾汗噶爾丹汗印和冊文。又按大清旗籍制度,將喀爾喀分為三十四旗,準噶爾編為三十二旗,下設參領、佐領,從行政建制上與內蒙古各旗劃一。末了,康熙設宴三百餘桌招待兩部蒙古王公貴族,親手把酒遞給哲布尊丹巴,準噶爾汗王和三位喀爾喀親王以及三十位主要臺吉,眾人跪地接酒,一手持杯,同時叩首,以示對天恩的感激之情。

第三天,康熙對哲布尊丹巴和四位汗王進行封賞,並再次賜宴於哲布尊丹巴和兩部蒙古四十幾位王公,末了依大清王爵制,賜封蒙古汗王和貴族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公、臺吉等爵位,各有賞賜不等。其中喀爾喀蒙古得封親王爵者三位,郡王四位,其他貝勒、臺吉等得授爵者四十餘人;準噶爾部只汗王噶爾丹得封親王,然得郡王爵者亦有四人,其他貝勒、臺吉等得封爵者三十餘人——康熙在準噶爾部大封郡王,何嘗不是在提醒噶爾丹,你若要反,準噶爾多的是人可以取代你的親王之位。

次日又舉行盛大的閱兵儀式,上萬上參加了這次閱兵儀式,八千滿洲騎兵馬踏草原疾馳而過帶來的如雷震響難以言喻,饒是這些觀眾都是終日與馬為伴,見到這樣的場面也深覺震撼。而漢軍旗火器營的炮聲和上千只鳥槍齊鳴聲此起彼伏,聽得蒙古人更是心生崇敬畏,一心還想著實現心中寵圖霸業的噶爾丹見此更是眉心緊皺神情嚴峻非常——

將噶爾丹的神情看在眼裏,康熙面上不動聲色,五阿哥胤禶卻含笑開口:“皇阿瑪,這天下四海升平自是好事,只是國家久無戰事,也有一大弊——”

“哦,有何大弊?”已經猜到這個兒子想說什麽,康熙仍配合地問道。

“國家久無戰事,軍隊便無處練兵,將士難免憊怠松馳,戰鬥力自然下降,甚至會徹底失去戰鬥力——當一個國家的軍隊失去了戰鬥力,那這個國家離任人宰割不遠了。”說著,少年的神色也有了幾分肅色:“古人言:國雖安,忘戰必危,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兒臣倒覺得,越是盛世太平時期,國家越是需要幾個不安份的刺頭來生些事添添亂,正好可以讓將士們有機會去練練兵——”

“謬論——歪理——”康熙怒笑斥責一句,在一臉得意的大阿哥準備開口攻訐五阿哥前,康熙一個眼神過去止住,然後對眾人含笑感嘆:“不過歪理也是理——朕不是畏戰之君,我八旗將士也不會有人怯戰,相反,他們必定都盼著能有機會在沙場上建功立業——”

被康熙瞪了一眼,這會兒大阿哥連忙第一個抓著機會可勁表現:“皇阿瑪所言極是,便是兒臣也夢想著有一天能馳騁疆場一展心中抱負,也不負皇阿瑪養育教導天恩。”

大阿哥話落,四阿哥和五阿哥中間,騎著一只略小些大紅馬的十四阿哥胤社也跟著開口:“皇阿瑪,兒子也要像大哥一樣,將來做大將軍,做大元帥,將來誰惹皇阿瑪心煩,兒子就揍他!”

康熙原本聽著小兒子的話還挺高興,不過聽到後來就有些哭笑不得:“胡鬧,再胡說八道,就罰你三天不準騎馬!”

“兒子才沒有胡說,欺負阿瑪、額娘、哥哥、姐姐的人,都是壞人,兒子就要揍他!”小包子一臉不服氣辯道,卻不知他認認真真的一席話聽得旁邊的大臣們無不欲哭無淚:都說宮裏的十阿哥、十五阿哥是宮裏的小霸王,誰料眼前這個才是真正蠻橫的主,狠話都摞到蒙古人面前了——話說小祖宗您也不想想,誰敢欺負你們一家子?又不是嫌脖子上的腦袋太結實了……心裏一邊誹腹,眾人也暗自決定以後面對景仁宮的幾位皇子阿哥時定然要更加小心翼翼,要知道眼前這位小祖宗可是連太子爺都打過的,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心裏這樣想著,眾臣便你一句我一句大讚康熙英明神武又教子有方,誇大阿哥、十四阿哥有孝心,誇五阿哥思慮深遠……連蒙古人都摻和進去了,雖然一開口說話就能聽出是有拍馬屁,但是也有幾個頗懂語言藝術的,再加上從北京過來的那些人精,大家很快就把康熙捧得龍心大悅——

閱兵式之後,五阿哥又彬彬有禮來到噶爾丹面前,做足了晚輩向長者請教的姿態:“胤禶早就聽聞準噶爾境內突然出現天賜神泉一事,一直好奇得緊,不知那神泉之水可真有傳說中的那些神效?”

“哪裏有什麽神效?不過比一般泉水甘甜些,大家都喜歡喝罷了。”望著眼前一臉牲畜無害的少年,想到他之前那番談笑間帶著警告的話,比兩年前老了許多的噶爾丹也不敢小覷了他,一邊帶了幾分熱情幾分誠懇回話,一邊暗暗打量眼前的少年,覺和大清皇帝確實會教養兒子——

“我也嘗過王爺以前讓索額圖大人帶回京的泉水,口感確實不錯——聽聞王爺平日都是取用神泉水飲用,不知王爺此行,一路上可有讓人順帶泉水?”

“一些泉水也不算什麽稀罕物,本王便沒有拿到皇上和阿哥們面前獻醜,五阿哥若不嫌棄,本王便讓人給五阿哥送些過去——”

“那感情好,我就在這裏先謝謝王爺了。”擡手一揖,五阿哥又含笑關切問道:“聽巴勒珠爾說王爺自那年遇刺,身子骨便有些不好——不是說得了一位游方道人解毒的藥方了麽?莫非藥方沒用?”

“多謝五阿哥關心,渺渺仙姑的藥方也只讓本王留得殘命,那羅剎賊子的毒實在霸道得很,一入體便在全身擴散,想要徹底清除餘毒,很難。”想到自己的部下曾經有機會抓到九尾靈狐為自己清除餘毒,最後卻讓羅剎人破壞了,噶爾丹便恨得牙癢癢——

“就沒有一點辦法嗎?若是缺了哪味藥,王爺盡管直說,說不定宮裏頭會有呢。或者王爺到北京小住些日子,讓所有太醫們再給王爺看看,興許就能找到解毒的辦法呢。”五阿哥的神情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末了解釋道:“我和巴勒珠爾很談得來,巴勒珠爾很擔心王爺的身體——”

“多謝五阿哥的關心,巴勒珠爾也對本王提過五阿哥,本王代他謝謝五阿哥對他的照顧!”噶爾丹狡詐多疑,自然不會接受五阿哥的盛情,遂避而不答——

五阿哥也沒指望喝爾丹就這麽被自己的幾句話引回京城,見此也隨意笑笑跟噶爾丹寒暄起來——

一回到營帳康熙的斥責便迎頭砸下:“跑到哪裏去了?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讓這麽多人就等著你一個,你也好意思?”康熙此次帶了前六個兒子隨扈,之前幾乎天天要宴請蒙古人,如今眼看此行大事已了,康熙便召幾個兒子一起用膳。

沖康熙、太子和幾個兄長分別行了禮,五阿哥也笑道:“皇阿瑪息怒,咱們爺幾個難得一起能吃個飯,有好酒好肉,當然也不能少了好茶——兒臣剛才是給皇阿瑪找水去了,保證皇阿瑪用完膳就有好茶喝!”

“你自己嘴饞,快別打著為朕的名號了——”沒好氣瞪著五阿哥笑斥一句,康熙便讓他回位坐下,父子幾人甚是融洽吃了一餐飯。

飯後宮女進來奉茶時,便說沖茶的泉水是準噶爾親王派人送來的,五阿哥嘗了一口,眼中卻快速閃過一抹疑慮,再看旁邊四阿哥,眼底似乎也有些異色,兄弟倆心裏此時同時閃過疑惑:這水並不是兩年前索額圖帶回去的泉水——自然也不是額娘慣常給他們用的水。這可就推翻了他們以前所有的猜測,一時間哥倆心裏跟被貓撓了似的,直急得難受——

五阿哥想去神泉谷親自看看,四阿哥不許,說是他的舉動可能會讓康熙懷疑的如芳身上,且哥倆又得盯著自家小小年紀就已經揚名蒙古的十四弟——商量過,兄弟倆還是傾向於去試探自家額娘——十來歲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時候,他們能忍到這個時候耐心已經不錯了!

不同於五阿哥的當面關心,康熙卻是在私底下詢問了此行為噶爾丹診脈的太醫,確定噶爾丹真的中過毒,且身體已經落下病根,再想想噶爾丹的年紀,比自己可還大了快十歲——至此康熙終於放下了心底的大半擔心。

在多倫諾爾的最後一天,康熙下令在當地敕建匯宗寺,最後成為身在漠南蒙古地區的喀爾喀人民心中的聖地。當天康熙還巡視喀爾喀和準噶爾兩部蒙古營地,對窮困者賞銀幣,對兩部貴族賞下牛羊若幹,當晚蒙古王公設宴為康熙送行,雖娛樂節目比不得大清宴會的精彩紛呈,卻也另有一番熱鬧。

當晚,康熙又單獨召見了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和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兄弟,康熙直言兩部蒙古諸王中自己最信任他們兄弟,二人感動非常,君臣彼此推心置腹詳談近一個時辰,氣氛甚是融洽。

第二天,在眾位蒙古王公的列隊送別下,康熙帶著眾阿哥、臣子啟程回京,沿途又不時接見漠南蒙古王公和附近來朝的百姓,一路風光、盛況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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