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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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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書房,胤禛胤禶正在點評瑞哥兒的字,兩人一說不好,小包子就要為自己辯駁,辯不過就撒嬌耍賴,惹得胤禛訓斥胤禶取笑,還有一個做姐姐的小六不是與小包子鬥嘴就是在旁邊嘲笑——旁邊如芳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所有的煩惱都一掃而空,只留下滿心的柔軟。

秦嬤嬤親自引著太子進來,十六歲的少年逗著小包子,陪著兄妹四個說笑片刻,如芳便讓胤禶引著小六和小包子出去玩,秦嬤嬤也譴退了門外的宮女侍從,書房內便只留下太子和如芳胤禛母子——留下長子,如芳一方面是為了避嫌,另一方面更是怕太子得知真相後行為失控,有胤禛在可以勸一勸,以後也看著他克制些——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太子相信的話。

沈吟間見太子已經對自己投來疑惑的目光,如芳也深吸了口氣開口:“太子,我下面的話,你若不信,今兒出了這書房就全部忘記,當我什麽也沒說過。你若是相信,就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太子眼中的疑惑愈深,見如芳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也不由得有了些緊張,想了想,他也一臉鄭重道:“姨母必不會騙孤,姨母有話就請直說,孤用心聽著呢。”

“太子,真正的佟皇貴妃在康熙二十二年生下七公主後便死了,現在承乾宮裏的皇貴妃——她是你的親額娘——借屍還魂——”盯著少年的眼睛,如芳也一字一頓開門見山沈聲道,他們不能在這書房呆得太久,會惹人懷疑的——

聞言太子目光茫然似乎不知如芳說的是什麽,等反應過來,眼底也閃過一抹難以置信和驚駭,臉色也開始發白:“姨——姨母——你——你說什麽——”

“你害怕?”心裏微微閃過一抹怒氣失望,微一沈吟,如芳也幽幽低道:“你以為她為什麽回來?她不回來,不讓我看著你些,你會被你皇阿瑪寵成一副驕橫跋扈的性子,然後又不知輕重提前惦記上那把椅子,你說到時候你會是個什麽結果?你皇阿瑪可以立你為太子,也可以廢了你——然後幽禁一生。”

“姨母,你胡說,你瘋了——”十六歲少年此時已然心神大亂,慘白了臉目無焦距望著眼前的如芳,嘴裏木然說著反駁的話:“額娘沒有借屍還魂,皇阿瑪也不會那麽對我——你騙我……”

上前將旁邊同樣呆住的大兒子摟在懷裏,如芳也捏捏他的臉輕笑:“如果將來有一天額娘也死了,變成了鬼,然後來找你,你會怕嗎?”

“額娘,不許胡說。”在如芳的懷裏慢慢回過神來,又驚又怒駁斥了她的話,徹底冷靜下來的胤禛也一臉認真搖了搖頭:“無論額娘變成什麽樣子,都是兒子的額娘,額娘能回來,兒子只會高興。”

旁邊太子雖然意識渙散,卻仍是將眼前依偎在一起的母子隱隱約約看在了眼裏,也後知後覺聽到了四阿哥的話,心裏一怔,渙散的心神也慢慢收回——

見太子的眼裏開始有了幾分清明,如芳也低嘆一聲輕道:“太子既不相信我這些話,那就當我沒說,全忘了吧。反正今日坦言全是我自做主張,姐姐並不知道,她留到現在就是為了能多看太子幾回,能親眼看到皇上為你選的太子妃,如今心願已了,皇貴妃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了,她也只能離開——今後太子只當全然不知她曾來過,也不必去想這幾年她在承乾宮苦撐著受了多少罪,更不必去想她她為了能回來付出了多少代價。”

“姨母——帶我去見她,我要親口問她是不是皇額娘——”許久,就在如芳以為太子隨時會擡腳走人時,少年低啞壓抑的聲音也突然傳來。

冷靜下來,太子對如芳的話已經相信了六七分。想到佟皇貴妃突然性子大變,突然交好景仁宮,待自己的親生女兒幾乎跟景仁宮的孩子一視同仁,更是不時偷偷凝視自己……以前自己也曾疑惑,然後便認為對方為家族和子女計而結交自己這個太子,現在想想,納喇家不過有了惠妃和大阿哥,就敢肖想太子之位與自己相爭了,佟家做為皇祖母孝康章皇後的娘家,皇阿瑪素來看重,後宮又有皇貴妃皇子公主,他們何必這麽早就跟自己投誠?如果現在的皇貴妃真的是皇額娘,一切就說得通了,還有惠妃和榮妃相鬥,也是皇額娘在為自己謀劃……

見太子還想著讓自己帶他去承乾宮,而不是自己貿然過去,如芳便知這孩子徹底冷靜下來了,望著他的眼睛,如芳也沈吟著開口:“太子也知此事幹系重大,稍有疏漏,帶來的風暴將你我都會卷進去也不一定——”

“姨母,孤明白——”如果承乾宮的皇貴妃真的是皇額娘,他們母子卻是相見而不能相認——瞬間就想明白為何赫舍裏氏不曾想過與自己相認,太子只覺得一盆冷水突然從天而降,瞬間澆滅了他心裏剛剛升起的激動期盼——

看到雙眼驟然失去神采的少年,如芳也上前摟住他的頭:“你明白就好,你只能去見姐姐一次,叫她一聲額娘,讓她有機會把你抱在懷裏一次——然後你就要忘了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些,這樣她才能更安心。”

“姨母,我記下了,謝謝姨母。”嗅到如芳懷裏的溫暖氣息,太子突然想到自家額娘的懷抱應該也是這樣的感覺吧?小時候,他也在姨母懷裏撒過嬌,享受她懷裏的溫暖,可是只有很短的一兩年,之後自己只能看著四弟五弟恣意跟姨母撒嬌玩鬧,爭搶姨母的懷抱,那時自己就會想起皇額娘,想著如果皇額娘還在,自己一定會比四弟五弟幸福,因為皇額娘會是自己一個人的——如今皇額娘真的回來了,自己卻不能與她公然相認,更何談在她懷裏撒嬌?

三天後,還是在景仁宮,靠著小狐貍出手迷暈了佟皇貴妃身邊的嬤嬤宮女,赫舍裏氏和太子母子總算正式相認——然母子兩人淚眼相望半響,好不容易穩定情緒開始共敘天倫,毓慶宮便有人來找太子,說是康熙傳召——

看到太子紅紅的眼睛,景仁宮裏又一陣兵荒馬亂,待雙方套好口供,眾人才故作鎮定送走頂著一只青眼圈的太子。

乾清宮中,看到自家寶貝太子有些紅腫左邊還帶了點烏青的眼睛,康熙心裏大驚,也忘了自己找太子來是有正事說的,當即滿是關切問道:“怎麽回事?你這是——被人打的?到底是哪個?”

聽出康熙語氣中明顯的驚怒,太子也壓下心裏的感慨微帶懊惱道:“皇阿瑪別急,兒臣沒事兒——”

“到底是哪個動的手?”仿佛沒有聽到太子的安慰,康熙兀自怒道。這宮裏竟然還有人敢對太子動手,簡單不可饒恕——

“皇阿瑪息怒,”做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太子終究頂著康熙的目光回道:“是兒臣跟十四弟鬧著玩呢,是兒臣自己太過大意,不小心撞到了十四弟的小拳頭上。皇阿瑪,是兒臣自己先去惹十四弟的,我們只是鬧著玩——”

“朕當然知道你們只是鬧著玩!”總不會是兄弟鬥毆,怒瞪著眼前還想為小兒子辯護的太子,康熙既欣慰又氣惱無力,片刻又冷聲斥道:“只是玩得太過失了分寸——你明天就頂著這個烏眼圈上朝不成?你不怕人嘲笑,朕還嫌丟人呢!”這個胤社,今天敢將太子揍出烏眼圈,明天說不定就敢到阿哥所、毓慶宮上房揭瓦,莫非他真的與這個皇宮八字不合?罷了,還是讓他們娘倆到盛京去吧,十三十五都還小,萬一被他帶壞了,自己就真的別想過清靜日子了!

“皇阿瑪,兒臣知道錯了——”看著眼前就像個普通父親般為兒子氣惱擔憂的康熙,對於如芳之前的話太子心裏微微有些動搖,不過也只是剎那間而已,已經十六歲的他早已經不再天真,他知道,眼前的皇阿瑪或許可以給自己他所有的一切,但是如果自己敢提前惦記上皇位,他一定會讓自己知道什麽叫天子之怒!

收回思緒,太子也繼續努力討好笑道:“皇阿瑪,十四弟還小呢,等過兩年他進學了咱們再讓人好好教他——看著十四弟充滿活力的樣子,兒臣也舒心。”

知道太子這是為小兒子求情,康熙也沒好氣道:“行了,你這個被打的都不計較了,朕這個局外人還管你們做什麽?”覺得自家兒子兄友弟恭,康熙再看寶貝太子的紅眼睛青眼圈竟也覺得有幾分好笑,別說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了,就是其他兒子也沒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想到這裏康熙也好笑地揮了揮手:“行了,你今兒先回去,多敷些藥讓人給你揉一揉也好早點消腫,別明兒還是這副鬼樣子。梁九功,把那一瓶紫玉活絡膏讓太子帶回去。”

梁九功迅速應了,太子也連忙打了個千兒:“兒臣謝皇阿瑪賜藥。”語氣神態既恭敬又認真,從現在起,他要牢牢記住自己身為臣子的本份,不管皇阿瑪對自己有多麽寵愛——

而康熙一時間也沒有發現太子言行間的細微變化,只是含笑看著他離去,康熙臉上的笑容也倏然不見,半晌,他隨口道:“梁九功,你覺得太子的眼睛真的是被十四阿哥打的?”

心裏暗暗叫苦,梁九功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小心回道:“回萬歲爺,太子爺的青眼圈看著應該是被人打出來的,一般人也沒有那個膽子對太子動手,所以奴才想著,或許真是太子跟十四阿哥玩鬧時出了意外——”不是梁九功要偏幫太子,而是他知道這個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不然,太子在景仁宮跟誰發生沖突?是什麽樣的大事引得雙方竟然動手?而太子還要為對方隱瞞?而且太子眼睛十有八九應該是哭過……這些事情若真的徹底揭露出來,怕是會引起一場大風暴——

梁九功想的這些康熙何嘗想不到?沈吟半晌,他終究有些不放心,於是吩咐道:“去查查這幾天太子到景仁宮具體都做了些什麽?還有皇貴妃——她最近有什麽反常——”雖然不覺得兒子妃子會聯合起來對自己不利,可是習慣於掌控一切的康熙仍然不放心,而且經此一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手把手教導起來的太子長大了,不止太子,其他孩子也在慢慢長大——而景仁宮和承乾宮真的會聯合起來麽?若真的如此,太子的地位怕是再沒有人可以撼動了……

六月初一是六公主八周歲生辰,景仁宮的生日宴上,如芳順便跟眾人告別,期間含嗔帶笑唱作俱佳對眾人道:“我不在宮裏,眾位妹妹可不能坐視奴才們欺負我們四阿哥五阿哥和小六哦,禧妃惠妃榮妃宜妃,你們可也是他們的母妃,又管著後宮事務,真有人欺負了我們四阿哥五阿哥和小六,我回來了也只管帶著十四找你們這幾個母妃討說法,到時候你們誰也別想推脫,更別想糊弄我,先是我們家十四你們就糊弄不過去……”

如芳完全以一種嬉笑親呢的神情語氣說出了這番湊趣的玩笑話,但是眾人都知道她並非在開玩笑,她這是在提醒和警告眾人:千萬別動我的孩子,不然,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為此她還特意提到連太子都敢打的十四阿哥——於是眾妃都要在心裏想了,自家孩子有太子金貴嗎?十四阿哥會不敢打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所以,還是不要惹景仁宮的人為好——

六月中旬,如芳再次帶著小兒子離開北京前往盛京,路上隨從護衛是太子和兩個兒了一起安排的,康熙沒有過問一句,更沒有對眾人提過他們母子為何又去盛京——於是後宮眾人開始私下猜測腦補,最終得到兩種解釋,一是說十四阿哥八字與紫禁城相克,一是說十四阿哥打了太子,太子雖不計較,康熙卻動了怒,要處罰十四阿哥,平貴妃護著兒子,於是母子倆一起被趕去盛京——

雖然眾人心裏希望是第二個原因,大多數人卻更相信是第一個原因,畢竟康熙二十六年薩滿法師的話許多人都親耳聽到過,心裏盤算過後,有不少人對剛離宮的小包子心裏也多了幾分忌憚,於是越發不敢打四阿哥、五阿哥他們的主意了。當然,也要避著些的好,十四阿哥若真的是個福星,當年又怎麽會因沖克太皇太後和皇貴妃而離宮?現在又要去盛京,這裏頭肯定有什麽說法的,而這些神神叨叨的事——能避開還是避開的好。

如芳自是不知道自己帶著小兒子離宮,後宮眾人心裏的這番心思,她也不好奇,如今她正忍著不適前往盛京,如今是她懷孕第三個月,出了北京沒幾天她就開始出現了孕吐反應,為了不返回紫禁城,她只能暫時選擇欺瞞,讓眾人以為她出現了輕微的暈車反應,現在天氣挺熱,倒也能瞞過去——只要拒絕隨行的太醫看診就是。

如芳既然身體不適,路上的行程便越發慢了,如芳也不敢催促,萬一孕吐的反應又嚴重了,自己可就再也瞞不下去了,於是便任由領隊的侍衛放緩行程,自己只當是人在旅途,有自家小兒子陪著,這次去盛京,青荷的兩個義子蘇河小石頭兩個自然也跟著,身邊有三個孩子,這趟旅途並不會無聊——

得空了如芳也要跟親信的宮女討論些正事,比如在東北開荒種地的事——清俄國談判簽訂《尼布楚條約》時,如芳出了四十萬兩銀子讓太子拿給索額圖打點,這件事自然瞞不過康熙,南巡的路上康熙提及此事,如芳便要求他用東北的土地來償還,康熙想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便允了如芳的要求,

只是東北那邊本就地廣和稀,又都是荒山林地,買地去種糧還得先開荒,開了荒還不知道將來收成如何——因著種種,所以地價賤得很,而四十萬兩銀子足以買下一個小省的地了。而自己若是真把一個省賣給自己的妃子,禦史肯定會天天指著自己的鼻子罵——

最後還是如芳提出了解決辦法,保證她只開荒地,不搶百姓的地,而十年之內滿洲的荒地隨便她開采,當然,她最多也只開采二十萬畝的荒地,按現在那邊的地價頂了天也只值三十萬兩,然後,好面子的康熙為表示他不會占妻兒的便宜,金口一開,又多送了自家愛妃十萬畝,所以如芳現在絕對是大清朝首屈一指的大地主,畢竟別人再有錢,也不會拿幾十萬兩的銀子去買地——而此去盛京,如芳除了生孩子,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趕快把屬於自己的土地圈起來,畢竟這些地能不能真正屬於自己還是有一個時間限的,自己要做的事還很多,四十萬兩的銀子不能打了水漂,能多撈回一點就要多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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