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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印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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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的婚期訂在來年四月底,如芳做為她名義上的養母怎麽也要盡些心,自南巡回宮後便經常去慈寧宮表示關心,有時候也會讓人請大公主過來兩人一起說說話,如芳沒有嫁過女兒,其他事上面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是在為大公主挑選陪嫁嬤嬤時格外盡心,既要有能力又要人品相對正派更要忠心耿耿,便是家裏人也不能品性太差——

也虧得如芳在這宮裏地位穩固大公主又是個受寵的,內務府才毫無怨言由著她不斷折騰,得知此事的皇太後雖然嘴上說如芳挑剔,選陪嫁嬤嬤跟選兒媳婦一樣認真,私底下卻對身邊的人說如芳待大公主盡心。

想到史書上對清朝公主悲摧夫妻生活的點評,如芳不免又要提醒大公主不讓能嬤嬤們把持住了公主府——雖說在孝莊和皇太後身邊長大的大公主身邊並不缺忠心的奴才,卻也將如芳的話記在心裏——

其實清朝初期公主下嫁時的陪嫁嬤嬤制度還是很要必要的,須知清朝的公主基本上都是遠撫蒙古,出嫁時身份再尊貴,終究是背井離鄉孤身在外,大婚後一旦夫妻之間發生沖突,能為公主做倚仗的就只有那些陪嫁嬤嬤了,她們是內務府派去的,就等於說是皇帝派去的人,對那此蒙古貴族額駙能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而任何事情都有其兩面性,清朝前期內務府的陪嫁嬤嬤們頂著皇帝派下的名義可以保護公主,後來她們也以同樣的名義挾制公主把持公主府——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公主性子軟弱為次,內務府的勢力迅速膨脹是根本。須知到了清朝中後期,皇宮都被內務府包衣世家把持住了,他們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這天寧壽宮請安,說到大公主出嫁一事,太後便突然感嘆:“謹兒出嫁後便輪到靜蘭丫頭了,兩個丫頭嫁了,哀家就徹底別想耳根子清靜了!”

聞言宜妃故作疑惑開口:“太後娘娘怎的這麽說——兩個公主嫁了,身邊少了兩個可心的孫女,太後娘娘耳根子應該更清靜才是。”

“胡說,哀家哪裏是說兩個丫頭吵鬧了?”看了宜妃一眼,太後也微帶煩悶道:“哀家是說那些亂七八糟的宮務,兩個丫頭走了,你們可不就又要拿這些來煩哀家?”

話說這幾年後宮宮務大權說是四妃協助太後主持,實際上是四妃各自分擔一部分,大公主代替太後行使監察權,如今大公主馬上就要嫁了,養在太後身邊的三公主性子綿軟,還真擔不起大公主卸下的這份差,至於二公主,以前她也就是幫榮妃管著一攤子事,再說了,她也已經指婚,也留不了兩年。便是她真能留下,康熙和太後也不會像信任大公主一樣信任她,不然他們還不如直接將鳳印交給榮妃呢!

“瞧臣妾這張嘴,真該打,兩位公主可都是太後娘娘的貼心小棉襖,臣妾怎麽敢說她們吵了?”嘻笑一句,宜妃又故作懊惱惶恐道:“還有,太後娘娘可是在嘲笑臣妾們無能呢?臣妾這下徹底無地自容了——”

宜妃話落,其他三妃連忙跟著自我貶斥,雖沒有宜妃的唱做俱佳,卻也真像那麽一回事兒。看過眾人的表演,皇太後也笑道:“你們都是好的,哀家和皇上心裏都有數,只是這麽些年,哀家已經習慣了謹兒丫頭,如今她這一去,她禦下的事情也要有人分擔才是。”

太後這含笑的一句話,引得三妃心裏暗自翻騰不說,便是其他人也有些心動,比如禧貴妃鈕祜祿氏,比如雖沒位份卻已經侍寢的小佟佳氏——她是帶七公主、九公主來給太後請安的,雖沒位份卻也進得了寧壽宮。赫舍裏氏自看出她不願意一直呆在承乾宮,便沒再拘著她,由著她加入後宮爭寵——畢竟這是別人自己的選擇。

“大公主是先太皇太後和太後娘娘一手教導出來的,也難怪一說到大公主出嫁,太後娘娘就舍不得呢。”惠妃自己沒有女兒,不指望沾手大公主卸下的那份差,也不願德妃的四公主和宜妃妹妹小郭絡羅氏所生的五公主沾手,遂硬生生換了個話題。

猜到惠妃的心思,榮妃心底冷笑,面上卻笑得格外端莊得體:“太後娘娘哪裏需要另外找人?三公主也不小了,當初大公主接手宮務時比她還小些呢,便是太後娘娘舍不得三公主受累,再讓四公主五公主幫著一把就是,她們姐妹也都十多歲了。”惠妃要防著四公主、五公主沾手宮務,自己偏要支持,也算是給宜妃德妃賣個好,自己的二公主和三阿哥總能從這裏面得到些益處。

聽到這裏,如芳也含笑道:“榮妃這個主意妙極,就讓她們三姐妹一起,三公主有太後娘娘教導,四公主五公主自然是德妃宜妃兩位妹妹的責任,教不好她們,太後娘娘只管尋兩位妹妹的麻煩,看她們誰敢不盡力?也不用擔心兩個小公主會不會循私枉法,待三位公主走馬上任後,太後娘娘便賜三公主一柄尚方寶劍,到時候看她們誰敢偏袒自家額娘姨母?”

如芳帶著戲謔玩笑的話霎時逗樂的眾人,然後榮妃禧妃恭維,宜妃嗔笑抗議,德妃也開口為自己澄清……眾人笑罷,太後也望著如芳斥責:“平妃思慮如此周全,可見心裏早就琢磨好了,定是怕哀家將那一攤子事丟給她——哀家就沒見過你這麽懶的!”明明身在後宮,卻不貪戀宮權——

“太後娘娘真真是火眼金睛,竟然一下子就看透了奴婢那點小心思——看來奴婢以後再想有什麽盤算,可一定要躲著太後娘娘才是,不然萬般妥貼的想法都要落空。”不理會眾人各自有什麽反應,如芳也故作怕怕懊悔笑道。她就是在告訴眾人,她不會沾手宮權,你們這些人要爭要算計可別找錯了對手——

果然,眾人聽了如芳這些話,驚訝過後,註意力便轉到了禧貴妃身上,皇貴妃早就是個廢人了,如芳又明顯表示不會沾手宮權,後宮中最有資格掌握鳳印的就是這位禧貴妃了……

在寧壽宮看完了大戲,心情不錯回了景仁宮,如芳便陪著小包子去書房練字——有如芳在旁邊陪著,小包子的耐心會更好。

大公主便是這時進了景仁宮,閑聊兩句,便有些羞澀對如芳說起了自己的疑惑:“……嬤嬤一直教導女兒,女子要牢牢握住內宅管家大權,才能在後院站穩,保護自己,女兒瞧著額娘似乎似乎並不喜歡——”

“嬤嬤說的沒錯。內宅之爭,石佛背面。只有盡可能握住管家大權,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沈吟片刻,如芳也緩緩道:“可是沒有幾個女人天生喜歡爭權奪利,只是後宅是女人的戰場,在這裏她們爭奪男人的寵愛,為自己的兒女爭奪同一份家業,不爭就無法生存,為了生存就只能爭——”

見大公主被自己說得神色越發凝重,如芳又連忙安慰道:“不過公主也不用太過擔心,以公主的身份,將來內宅之爭必定比一般女子輕松許多。而且公主是嫡妻,就像額娘以前所說,公主只要與額駙相處好了,自己盡到嫡妻的本份,根本就不必自降身份與那些侍妾通房相爭,你若實在厭惡哪一個,捏個錯處打發了就成,你不方便動手,便告訴額娘,這點小事額娘還是能幫得了你的。”

“女兒記下了,多謝額娘——”聽了如芳的話,大公主也微帶感激道,聲音中卻沒有多少羞澀。如芳不由得暗想莫非自己的理智教育讓小姑娘早早就對愛情沒了幻想?

想到這裏,如芳又含笑道:“說這些就見外了不是?額娘讓你四弟查過了,額駙身邊只有一個通房丫頭,雖是三年前額駙自己挑中的,現在卻也沒有多麽寵愛於她——可見是個懂規矩的,你嫁過去了就好好跟他相處,額娘還是以前的話,你們以後是夫妻,即便沒有愛情也一定要培養出真正的親情,別總想著自己是公主要規矩得體——這些都是虛的,你自己過得好,將來你們夫妻和睦,你的子女得他們的父親喜愛,這些才是實的。對了,寧嬤嬤為你準備的藥膳可有天天吃?”

“寧嬤嬤每天都有準備,女兒也吃了——”大公主的聲音神態總算有了幾分待嫁女子的嬌羞,聲音也細若蚊叮,見此,如芳也滿意了,女孩子理智些沒錯,可是在感情上理智了不但會失去許多樂趣,說不定還會吃許多苦頭——還是做個正常小女子好了。

康熙二十八年底,或許是難忘南巡時一路所見江南風光,康熙下旨在北京近郊修建一座江南風格的皇家園林,最後選定北京西北郊前朝明神宗外祖李偉修建,曾有“京師第一名園”之稱的“清華園”為址。

進入康熙二十九年,正月中旬後宮一件可大可小打罰宮人的事件完全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四阿哥胤禛於禦花園公然責罰兩個碎嘴的宮女,命二人跪於雪中不說,又讓人用雪水為二人瀨口一個時辰,致使二人一死一昏迷——

說這件事可大,因為那兩個宮女只是傳了幾句閑話便有人丟了命。而說這件事可小,因為在這宮裏像這種主子責罰奴才的事實在太多了,別說那個宮女是自己病死的,便是當場被主子杖斃也在這宮裏激不起什麽浪來。

只是這次的事情跟景仁宮扯上了關系,所以便格外引人註意些。

話說因為九阿哥十阿哥被綁一事,康熙雖然下旨不許眾人議論,如芳仍分別去了一趟鐘粹宮和延禧宮,也算是對宜妃和禧貴妃賠禮,自己總是有些照顧不周之責,二妃面上自是表現得極為明理,只說是自家孩子淘氣,然宮裏終是出了些流言,說十四阿哥命中帶煞,會沖克體弱年幼年老之人,還說九阿哥十阿哥遇劫就是因為他們跟十四阿哥走得太近……

雖處置了幾個碎嘴的奴才,然便是如芳也查不出流言背後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九阿哥十阿哥的功課同時被各自的額娘盯得格外緊了,二人來景仁宮的時間自然減少許多,瑞哥兒雖然一開始有些落寞,然在如芳的糊弄下也沒有想到背後的陰暗,雖然被如芳一直拘在景仁宮,有親額娘親哥哥親姐姐的陪伴還是很快樂的。另外,八阿哥也一如既往常帶著七公主和九公主來景仁宮,於是小包子的嘴裏又開始常常念叨著“八哥——”

而瑞哥兒不知事,如芳也沒有格外重視這些流言,卻不代表景仁宮的其他主子也不在意,於是便發生了禦花園四阿哥責罰宮女致人一病一死的事,那兩個宮女在議論主子的時候,被流言主角的親哥哥抓個正著,自然難以善了。

寧壽宮座談會上,惠妃問起如芳給病重的小宮女請太醫一事,最後面帶悲憫感嘆:“到底是貴妃娘娘處事妥貼,那個奴才遇上貴妃娘娘這樣心善的,也是她的造化。而前頭那個就沒有她的好運了——雖說做奴才的敢議論主子是非,就該嚴懲,只是到底是大過年的,一條命就這麽沒了——四阿哥到底年紀小,思慮不周不說,做事也急躁了些。”

聽著惠妃這些明著肯定自己,實則暗貶自家兒子的話,如芳也微露驚詫挑眉道:“惠妃這麽說可就是想岔了,本宮之所以給那個奴才請太醫,並非覺得四阿哥哪裏做錯了,相反,本宮倒覺得他做得很對,他要是輕輕放過那兩個奴才,本宮才要對他失望,做奴才的在背後詛咒你的親弟弟,你聽到了卻輕輕放過,在奴才面前博了個寬仁的名聲,你又將自家兄弟置於何處?還有,惠妃說什麽大過年的,一條命就沒了——她做奴才的不思忠心事主卻在背後詛咒主子,被主子當場聽見受到責罰,她自己身體不好心理素質又不夠硬就這麽病死了跟主子有什麽關系?你沒那個身體本錢接受做錯事的懲罰,那就管住自己不要犯錯,再不然也放聰明些別被當場抓住,除非是兩三歲的無知幼童,不然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貴妃娘娘這話聽著似乎也有些道理,”聽著如芳滔滔不絕毫不客氣的反駁,惠妃臉上的笑僵了又僵,此刻終於抓住機會開口,她也努力笑得穩重端方道:“貴妃娘娘既這麽想,卻不知娘娘何以又給那個重病的奴才請了太醫?”

“就如惠妃所說,總歸是一條命,對本宮來說不過舉手之勞,”淡淡一笑,如芳也似笑非笑望著惠妃道:“再說了,本宮也不想再有那捕風捉影的人想當然地把奴才的生死跟四阿哥扯上關系,本宮的四阿哥不過為保護幼弟處罰了兩個該罰的奴才,根本無須承受那些議論——”

惠妃臉色變了變,終究不冷不熱笑道:“貴妃娘娘的話從來就有道理。”

“妹妹也覺得貴妃娘娘這些話在理,奴才們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如芳不再開口,德妃便接過惠妃的話一臉認同笑道:“而且萬萬沒有咱們做主子的要處罰奴才時,都要先考慮奴才們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的道理——”

“正是,臣妾也以為,過不過年,實在跟責罰奴才並無多大關系,難不成奴才們在過年的時候做錯事,主子就不能責罰了?”看到惠妃吃癟,榮妃自然也要跟著上去踩一腳,:“哪裏有主子責罰奴才還要挑時間的?”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全部沖著惠妃而去,惠妃一口難敵眾舌,遂選擇沈默以對,最後還是皇太後的打趣為惠妃解了圍:“惠妃一開口哀家就知道要糟,滿宮裏誰不知道平貴妃最是個護犢子的,一遇上四阿哥他們的事,有人旦凡敢說一點不好的話,那就是踩了貴妃的蠍子尾巴,難以善罷甘休了——”

聽了太後的話,眾人皆笑,如芳卻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太後娘娘要笑就盡管笑吧,反正奴婢沒錯,奴婢是四阿哥他們的額娘,自然要護著他們了——而且,在奴婢心裏,他們就是最好的,誰要是說他們不好,奴婢肯定跟他拼命!”

“聽聽,都聽到了吧?貴妃連這般無賴的話都說出來了,咱們大家以後可都得小心些,別等哪一天貴妃都打上門了,咱們還不知道哪裏惹了人家——”太後一句半是玩笑半是提醒的話合得這場“笑談”進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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