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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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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陵回宮後,賢小包子一張小臉上便經常心事重重的樣子。如芳一打聽,便知是從自己祭奠順妃後小包子開始有了心事——略略一想,如芳便有些明白了,自己抱養小六時小包子已經滿四周歲,開始記事了,知道小六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或許他還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也知道了自己跟小六一樣——

看到小包子不時苦著一張小臉——如芳心裏實在心疼極了,思量數日,她便覺得不能再這麽讓小包子胡思亂想下去了,可是對他說了實情小包子勢必要到鹹福宮走動——這天康熙來景仁宮時,如芳便對他嘆道:“斌哥兒和賢哥兒也到了快進學讀書的年紀。”

“你倒還舍得放他們出去?”康熙眼中明顯帶著驚訝。

笑了笑如芳又是一低嘆:“舍不得也得舍,臣妾這景仁宮自然關不住他們。”

“朕又沒讓你把他們移出去。”微一沈吟康熙又道:“左右他們還沒有正式進學,等天涼了先給他們種痘,等身子養好了再移去阿哥所。”

“多謝皇上恩典。只是這為小孩子調養身體,只怕最少也得三年五載——”看到康熙瞪過來,如芳連忙賠著笑道:“好吧,對別人來說至少得要三年五載,對臣妾來說,只要一年半載就差不多了,臣妾是誰?那是滿宮裏最會養孩子的人呢!皇上放心,臣妾一定盡快調理好兩個孩子的身體——”

“你就貧吧!”冷哼一聲,康熙又隨口道:“怎麽不見小六?”

“去承乾宮了,那個瘋丫頭不知怎的就跟八阿哥投緣,經常惦記著去找她八哥,她不在也好,既不會帶壞七公主,臣妾耳根子也清凈!”話是這麽說,如芳眼底面上卻沒有半點嫌棄不喜,康熙也習慣了說到養女時如芳的口是心非,只當沒有聽見她的抱怨。

見康熙對著面前的棋局不語,片刻如芳又道:“賢哥兒已經五歲多了,納喇貴人那裏,他怕是在哪裏聽說了什麽,這幾天小臉上經常心事重重的。”

想到承乾宮和景仁宮這大半年的交往,康熙也沈吟著開口:“只要你舍得,那便讓他回去。”擡頭看到如芳一臉的失神怔忡,後面的話便脫口而出:“罷了,還是等他移到阿哥所,再讓他到鹹福宮走動。”算了,這景仁宮算上胤禶也只有兩個阿哥,自己現在還不必想太多。

“多謝皇上恩典。”滿是感激一笑,如芳繼續嘆道:“其實臣妾早就知道賢哥兒總有一天會離開,臣妾雖然不舍,卻也知道能養他這麽多年已經是臣妾的福份了,鹹福宮納喇貴人這幾年定然對賢哥兒望穿秋水般想念得緊,賢哥兒也開始懂事了,也該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生額娘,臣妾不想他以後被人說道。”

其實這幾年如芳並沒有特意隱瞞賢哥兒另有一個生母之事,只是康熙十八年那場風波後,康熙親自到鹹福宮給納喇氏以警告,不許他再接近賢哥兒。如芳又因兩個孩子太小而將他們一直拘在自己宮裏,她和納喇氏一個住東六宮,一個住西六宮,雙方想要碰上也沒那麽容易,即便逢年過節後宮家宴上,即便納喇氏和賢哥兒母子能見上一面,當母親的礙於康熙口諭只能偷偷看著,賢哥兒年紀又小不記事,所以一直到現在,如芳才開始考慮告訴小包子納喇氏的存在。不過她也要考慮康熙曾經對納喇氏下的那個口諭,所以才提前跟康熙報備。

順妃所生的六公主是六月初一的生日,佟佳氏所生的七公主生日是六月十九,兩個公主俱養在景仁宮,如芳便將兩個小公主的生日宴同時改至六月初六,這點小事她還做得了主的。今年還是七公主周歲生辰,自然要舉辦抓周宴,小丫頭雖然看起來仍是瘦瘦弱弱的,到底臉上的氣色還算紅潤,沒有人會覺得她養不活。後宮眾人大多都聽說了小姑娘剛出生時太醫院的診斷結果,如今看到還算健康的小公主,一屋子的女人自然又討論了半天的養兒經,又有十幾個小阿哥小公主在殿內殿外玩耍,這一天的景仁宮倒是熱鬧非常。

說起來現在這東六宮的孩子還真不少,景仁宮有四阿哥五阿哥六公主七公主,承乾宮有一個八阿哥,延禧宮有成嬪的七阿哥和鈕祜祿氏的十阿哥、八公主;永和宮德妃身邊養著四公主,鐘粹宮有宜妃的次子九阿哥和其妹郭絡羅氏十八年生的五公主和剛好半歲的十一阿哥。而西六宮卻只有惠妃的大阿哥和榮妃的三阿哥並二公主,另外,大公主養於慈寧宮,三公主和宜妃的長子六阿哥則養在壽康宮太後身邊。滿宮一十九個孩子,慈寧宮和西六宮加起來才六個,其他都在東六宮,東六宮能不熱鬧?

只是兩個小公主的生日剛過沒多久,如芳一起床便聽說鐘粹宮貴人郭絡羅氏所生的十一阿哥昨兒晚上夭折了,據說是得了急癥,只是第二天傍晚鐘粹宮的答應易氏便暴斃而死,同時鐘粹宮內又有十幾位宮女太監消失,所有小阿哥病故的真相是什麽,大家心裏都明白了。

郭絡羅氏只是一個貴人,雖說養著一子一女有些困難,可她又是宜妃的親妹妹,姐妹同住鐘粹宮,不然她也不可能平安生下兩個孩子,只可惜——

看到一下子似乎被抽去渾身力氣滿面悲淒的郭絡羅氏,再想到兩天前還心滿意足神采飛揚的郭貴人,如芳暗自嘆息一聲轉身跟神情同樣不豫的宜妃告別:“宜妃多勸勸郭貴人,也是小阿哥跟郭貴人緣份淺,不過貴人還有五公主呢——”

“我知道,多謝貴妃娘娘關心。”宜妃的語氣不冷淡不親近,目送如芳一行離開,她的眼神卻莫名變得覆雜。或許這母子之間真的要講究緣份,妹妹連自己親生的骨血都養不住,別人卻能將一雙養子養女養得跟親生的一般——這都是命啊!

從鐘粹宮回來,如芳便將兩個小包子叫到身邊,摸著他們的頭道:“你們的十一弟夭折了,你們知道了吧?”

“額娘,兒子知道,夭折就是沒了,再也見不到了。”兩個小包子雖然沒有正式進書房,到底已經開了蒙,聽了如芳的話,斌哥兒小臉略帶嚴肅回道。旁邊眼中還有些迷糊的賢哥兒卻語帶不解道:“可是額娘,十一弟為什麽會夭折?”

“賢哥兒這話問得好——”捏了捏他的臉,如芳也斟酌著開口:“在這宮裏,你們有好些哥哥弟弟都夭折了,有的是生了病沒有辦法治好所以夭折了,有的則是被別人害了。所以額娘以前才一直告訴你們不要亂吃東西,亂碰別人的東西,對不認識不熟悉的人要躲得遠遠的——”

不想如芳這一番話卻說得賢小包子一臉羞愧低下頭去,半晌訥訥低道:“額娘,賢哥兒錯了,額娘別不要賢哥兒——”

知道定然有人在小包子面前說過什麽,或許納喇氏還派人私下接觸過小包子,如芳心裏也不惱,她先是佯怒斥責斌哥兒道:“你是哥哥,怎麽賢哥兒做了什麽錯事你也不提點他一下?”

“額娘,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以後會註意看著弟弟的。”看了看自家額娘和弟弟,斌哥兒也撲到如芳懷裏道,別說他看出如芳並不是真的生氣,即使對方是真的生氣,小包子也不怕,滿宮裏誰不知道額娘有兩大克星,一個是面對自己的撒嬌沒轍,另一個就是對上小六得意的眼神,額娘再“惱怒”也得順著她。

“記著你自己的話!”輕點了下小包子的額頭,如芳又對另一個包子道:“來,賢哥兒也到額娘懷裏,額娘今兒有事情跟你說。”

聞言賢小包子又是歡喜又是擔心蹭到如芳另一邊臂彎,想起之前有人告訴他,自己不是額娘親生的,總有一天額娘會不要他,小包子心裏的害怕愈多,然後軟軟糯糯語帶懇求害怕擡頭喚了一聲“額娘——”

“乖,額娘的賢哥兒真可愛!”在小包子額頭親了一下,又補給斌小包子一個香吻,以眼神示意他安靜,如芳也望著賢小包子道:“我們賢哥兒這幾天有心事呢,讓額娘猜猜,是不是有人告訴賢哥兒,說你不是額娘親生的?”

見小包子一臉忐忑想要開口似乎又不知道要說什麽,如芳也連忙笑道:“賢哥兒別急,先聽額娘說完,賢哥兒是還有一個親生額娘,就是鹹福宮的納喇貴人,她才是賢哥兒的生母,額娘卻是賢哥兒的養母——”

呆怔片刻,賢小包子突然哭了:“額娘別不要賢哥兒,賢哥兒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要聽別人說什麽——”小家夥既然不曾與納喇氏好好相處過一天,雖知她是自己生母,到底還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和人,這也是常情。

“小笨蛋,誰說額娘不要你了?你寧可信別人的話,也不信額娘的話?”見小包子總算止住了哭,如芳也繼續道:“今兒額娘便跟你說說以前的事,說說你皇阿瑪為什麽讓額娘來撫養你,而不是讓你留在鹹福宮——”

“納喇貴人是你的生母,在生下你之前,她還為你生過一個親哥哥,比你太子哥哥小兩歲,名叫胤福,就在你出生前的一個月,他和永和宮你四姐姐的雙胞胎弟弟一起夭折了,不是生病沒了,是被別人害死了——”

緊了緊胳臂給兩個小包子以安慰,如芳繼續低聲道:“你皇阿瑪一次夭折了兩個小阿哥,心裏非常生氣難過,不但抓走了那些害人的壞人,也責怪你納喇額娘沒有保護好你的胤福哥哥,所以你出生還不滿一月,他便讓人把你抱到額娘這裏來養著,跟你四哥哥一起做個伴。”

“你滿月的時候,你納喇額娘來景仁宮看過你,額娘也跟她說以後每月可以過來看你三次。”微一沈吟,在小包子滿是疑惑的目光中,如芳又沈聲低道:“可是後來你過百日的時候,又有人要害你四哥哥,你皇阿瑪抓了許多人,又查出你納喇額娘派人送給你的東西被人做了手腳——就是鞋帽帕子上沾了有毒的夾竹桃粉——”

聽到這裏,又怕又氣又委屈的小包子終於再也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納喇額——她為什麽要害賢哥兒?賢哥兒不要認她做額娘。”

“乖,賢哥兒不怕,以後也不能說那樣的話,會被別人說沒規矩的。”摟著小包子安慰幾句,待他情緒穩定些,如芳也耐心勸道:“賢哥兒聽額娘的話,你納喇額娘肯定不會害你的,她只是不小心被身邊的人騙了,賢哥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她怎麽可能會害你?做額娘的只會疼愛自己的孩子——”

“額娘別趕賢哥兒離開,賢哥兒就要跟著額娘——”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如芳的話,小包子徑自靠在如芳懷裏哭求道。如果沒有今日如芳這番如實相告,小包子心底或許還會對生母產生一絲好奇親近,不過得知了事情經過,小包子就完全被嚇住了,養在納喇額娘身邊的胤福哥哥被人害了,她送給自己的衣物上還沾了毒粉,現在的納喇氏在賢小包子的心裏就是危險的代名詞,小家夥不害怕才怪!

“額娘沒說要讓賢哥兒離開啊,額娘才舍不得呢!”替小家夥擦了擦臉,如芳又笑道:“好了,別哭了,你納喇額娘既然不小心讓人在你的衣服上動了手腳,你皇阿瑪就不許她再來見你了,當然,也不許她再送東西給你,所以這些年額娘也沒有對你說這些事。只是現在你也大了,明年不但要正式進學,還要跟你四哥哥一起搬到阿哥所去住,到時候賢哥兒還是額娘的孩子,額娘這景仁宮永遠為你們留著一席之地。”

“額娘,額娘,賢哥兒永遠都是額娘的孩子。”小包子早就知道正式進學時要搬去阿哥所,對此倒沒有多大抗拒,又聽如芳說他不用去鹹福宮,一直跟斌哥兒一樣,終於安心了。

“那是,誰敢說賢哥兒不是額娘的孩子,額娘跟他拼命。”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小包子摩挲了好一會兒,如芳又略略嚴肅問道:“你們兩個聽著,額娘今兒說這些話,並不僅僅是為了告訴你們賢哥兒還另有生母,額娘還想要你們提高警惕。實話告訴你們,你們十一弟是被人害死的,賢哥兒出生那一年胤福胤祚兩個小阿哥夭折了,也是被壞人害了,在這之前你們又夭折了六個哥哥三個姐姐——”

“斌哥兒,賢哥兒,你們覺得這些哥哥姐姐都是自己病死的麽?”看到賢哥兒小臉倏然霎白,連向來穩重的斌哥兒眼中都露出驚懼之色,如芳急忙撫著他們的頭笑道:“都別怕,額娘既然能護著你們這麽些年,以後自然也能護住你們長大,直到你們能自己保護自己,你們要相信額娘才是。額娘說這麽多,只是想要你們以後出了景仁宮的時候能自己多加小心,機靈些,多長個心眼,別被壞人騙了去——畢竟你們以後要出去讀書,要去住阿哥所,額娘不能時時刻刻都在你們身邊——”

“斌哥兒相信額娘,會一直記著額娘的話,會學著保護自己,也會保護額娘。”半晌,斌哥兒率先開口道。不愧是四爺,這麽快就聽出如芳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聞言旁邊賢小包子也連忙道:“賢哥兒也相信額娘,會一直記著額娘的話,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額娘——”

“你呀——真真是個小八哥,就會學舌!”點著賢小包子的額頭,如芳也沒好氣笑道,了卻一樁心事,心裏亦舒暢許多,養著賢小包子這麽些年,她盡了心,得到了小包子今日這番話,也算值了,至於以後的事,一切隨緣,歷史上烏雅氏和雍正皇帝親生母子都能反目成仇,若是賢小包子終有一天只認生母,自己也不必太過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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