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他們第二次赤|裸相呈，卻沒有發生任何事，這是他們第三次一起睡在床上，卻沒有任何性|行為。

之前Caroline領著Spencer走進浴室，打開了水龍頭，霧氣和暖氣漸漸侵襲了這個小小的空間，而博士只是呆呆地盯著地面的瓷磚，好像被瓷磚吸取了靈魂一般。

金發妞走上前去一粒粒解開博士襯衫的紐扣，然後解開自己的，浴室裏面的熱氣和眼前血脈噴張的景象並沒有讓博士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直到金發妞的手滑到了他的皮帶。

他抓住她的手，示意她他會自己來，於是Caroline轉過身去解決自己的褲子，在浴缸裏面的水量差不多的時候，她拉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擠在浴缸裏。

博士腿長，和另外一個人擠在浴缸裏看起來特別費勁，他必須要把腳折成一個大大的“M”型，但是他不在意，他泡在熱水裏發呆。

金發妞絲毫不介意他呆然的模樣，她拿過一條毛巾，湊過去給博士擦了擦臉。

“她沒有挺過來……”Reid總算是開了口，他擡起頭，在一片霧氣中看著Caroline，而他的眼睛似乎比浴室還要霧蒙蒙，眼眶裏滿是亮晶晶的淚，“她死了，Caroline。”

一開始Caroline不知道他在說誰。

一切壞的可能人選一一掠過她的腦袋，是誰？BAU的人？Diana？！

“Emily，Emily Prentiss……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Caroline盡自己僅剩的力氣把所有的尖叫壓在了心底，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裏應該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她傾身向前，用自己的雙臂抱住了博士，這樣博士會得到他想要的安慰，他也看不見自己眼角的淚水。

很好。

語言在這瞬間都是蒼白無力的，只有一句話好像是有魔法一般，那就是對不起。

“I am sorry……我很抱歉，哦，我很抱歉。”

博士似乎用光了所有的眼淚，他把頭擱在金發妞的肩膀上，拒絕一切思考，似斷了線的木偶，呆呆地坐在浴缸裏。

“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個知道我頭痛的人，第一個知道我頭疼的是，就是Emily……”

“有一次我們在一個宗教團夥裏面臥底，不知道什麽環節出了錯誤，人家知道我們兩個之中有一個FBI，Emily主動說自己就是，被狠狠打了一頓……事後還安慰我，說傷口沒有看上去的這麽嚴重……”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說呢，為什麽她不尋求一點幫助呢，我們可以幫助她的，我們一定會幫助她的……”

Reid似乎無意識地自言自語，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對焦過什麽，他的視線一直是一團模糊，他懶得聚集力量去看那一團煙霧中有些什麽，他懶得聚集力量去做任何事。

只是喃喃自語著，好像這樣會讓自己好過些。

泡得差不多的時候也是金發妞把他從水裏面拉起來，給他裹上浴巾和浴袍，牽著他從浴室走出來，溫柔地幫他吹著頭發，博士安靜得像驚嚇過度的貓咪，眼神呆滯，任由自己的女友擺布，金發妞溫和地一遍又一遍地勾起一把發絲吹幹，態度和手法好到讓理發店的人也自嘆弗如。

她希望博士能在這種時候，被世界上所有的善意包圍住，能在這種時候，讓所有人告訴他，他們愛他，會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

她虔誠地希冀著這個。

“……Spencer……睡一會吧。”

博士想否定這個建議，但是他發現自己脫力到頭暈，於是金發妞領著他走進臥室。

Reid幾乎是沒有任何掙紮就睡了過去。

而且下意識地雙手抱住自己的腿，好像一個嬰兒蜷縮在母親的身體裏一般。

金發妞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幫他把被子裹緊，然後離開臥室輕輕地關上門。

也就在此時，她忽然間聽見手機在瘋狂地震動。

或許對於FBI來說，死神是一位“老朋友”，它無時無刻不潛伏在他們周圍，每一次沖鋒陷陣，每一次槍林彈雨，每一次兵刃相見，它都會拿著鐮刀穿著黑色的鬥篷，站在陰暗的角落裏面發笑，似乎覺得自己是一位王者，掌握著眾人的生命。

人類一次次的讓這位籠罩在陰影中以痛苦、眼淚、吶喊、尖叫為食物的生物感到意外和震驚，但之於它，不過是它業務生活中的一點笑料，手指一彈，鐮刀一揮，它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上帝。

為什麽這麽多人還是前赴後繼地選擇了做警察？

每個人的理由都不一樣，但是總結起來又是一樣的——

“為了這個世界能變得更好，能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變得不一樣。”

Hotchner在Emily的葬禮上致辭，在那之前，BAU的全體人員負責擡棺。

Caroline身穿黑色的套裝出席葬禮，神情肅穆的坐在那裏仔細聆聽各位BAU成員對Emily的悼詞，忍不住看著那個看似很沈重的棺材。

一個活生生的人，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這次見到她居然就直接躺在了那裏，而且，並沒有下次見到她這件事。

Caroline忽然打了一個寒噤。

坐在一邊的Reid伸出手抓住她的，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他大概以為金發妞是因為傷心。

如果她告訴他，她並不是因為傷心，Reid一定會用那雙無敵的狗狗眼看著她，表示她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所以金發妞在一邊乖巧地稍微點了點頭。

其實，她只是害怕。

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在你沒有意識到之前，你就糊裏糊塗地走過了這麽多年，淹沒在小鄉村裏，成長在操|蛋的歲月裏，沈浸在自己編織的小世界裏，浪費在沒有任何意義的活動裏，等你某天深夜在一個骯臟的小酒館裏，周圍都是沒用的小混混和午夜開始工作的女人，你仰頭喝了一杯啤酒，抽了半根煙，在煙霧繚繞中忽然間想到這樣一個問題：我他媽的在這裏幹嘛？我的人生到底有什麽意義？

思考了五秒鐘之後你發現這個問題太深邃了，而且想太多會讓人有自殺傾向，於是幹脆放棄，搖晃著破爛不堪的身體走出酒館，坐上同樣破爛不堪的車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在冰冷的床上睡去，一睜開眼睛，又是天明。

好在，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很自豪地說這句話：老子的一生這麽英雄，無悔了。

Emily的死亡非常可惜，兇手也非常可恨，但是誰都不能否認，這個女人的一生是何其精彩。

Caroline依然望著那口棺材，直到它降落到地下，直到它的上方被蓋上了第一把土。

她俯視著那口棺材，若有所思。

葬禮結束之後她開車帶Reid回到他公寓門口，她把車停穩熄火，卻久久沒有開口說話，博士從開車到現在一直望著窗外，兩個人一時無語，車廂裏彌漫著難言的安靜，乍一看特別像是分口之前或者分手之後。

但是博士打破了這種旁人可笑的猜測。

他俯身過去，在Caroline的臉頰和嘴角上各留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好像她是價值數億的蒙娜麗莎。

“Caroline……那天，我真的失態了。”

“哦親愛的博士，”Caroline回吻他，“你永遠不需要擔心在我面前失態與否，因為這說明我們的關系又進了一步，我不僅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女朋友，還是你的緊急聯絡人，這樣說也許很奇怪，但是我喜歡你把我帶入任何包含你的事情中，介紹給你的朋友，當你的後盾，給你依靠的肩膀，給你溫暖的懷抱，把我融入到你的生活裏，對我訴說任何事，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我愛這些。”

Reid給予了她一個這些天來最真心實意的笑容，兩個人在車子這個不太方便的空間內擁抱親吻，金發妞還瞥見一個小青年經過的時候，用嘴型說了一句無聲的“開個房去吧你們”。

“明天……我會去JJ家吃早飯。”

博士臨開車門之前說：“我想去看看Henry（JJ的兒子），畢竟也是他的教父，而且，和Henry相處會讓我很放松。”

Caroline點頭表示知道了，並在Reid下車回頭的時候朝他招手微笑。

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公寓裏，大門合上的那剎那，Caroline忽然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倒車，大轉彎，冒著可能隨時會被警察攔下來的危險一路疾行。

她現在必須要去做這件事，沒有道理可言。

思忖再三，她決定乘巴士去。

她飛速回到家打包了自己的衣服和必需品，乘公交車到達巴士站，買了下一班去波士頓的票子。

她根本就沒有仔細規劃過整件事，她都不知道Page是不是在家，Chris和Lucas是不是也在？他們可能有自己的計劃，但是她顧不得這麽多，她迫切地想要看見自己的家人。

今天在葬禮上自己的思緒徹底打倒了平日裏特別堅韌的神經，讓自己五味摻雜，羞愧的，遺憾的，憤恨的，悲傷的，她甚至在心底慢慢發誓自己一定要寫一本遺願清單，然後一件一件的完成。

她是參加過一些葬禮，但是沒有一個葬禮能讓她有如此的沖動，她調侃地把這種心情歸為“類似於大姨媽或者更年期”的危機感，人在巨大情感的沖擊下會做很多傻事，精明能幹的Caroline也是普通人之一。

正如同博士需要乖巧可愛的Henry來調節自己的心情一樣，Caroline也希望看見自己親愛的姐姐和同樣懂事的Lucas給自己安慰。

至於為什麽不回德州去看自己的母親，主要因為母親是那種閨女受了委屈直接拿著槍出去幹架的人，而Page是那種，受了委屈可以抱著哭的人，謝天謝地，Caroline現在可不需要被母親指著鼻子大罵懦夫。

乘上巴士之後的Caroline非常可笑地身體力行“遺願清單”這個想法，真的拿了一張紙出來開始寫：去一次巴黎；24小時之內來回巴西；學會桑巴；叢林探險……等等，等到了站她氣喘籲籲地拎著行李來到自己姐姐跟前，她還特別努力地捏著那張紙，真的感覺像是來見Page最後一面順便把自己未完成全部托付給自己的親人。

她眼神渙散，披頭散發，腳步虛浮，導致Page看見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你是嗑藥磕High了嘛？”

金發妞給了自己親姐一個堪稱驚悚的微笑，然後回答了一句更加驚悚的——

“你別說，再抽一次大|麻真的在我的遺願清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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