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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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訝異的望著對面少年,掌心竟沁出汗來。那把劍的確是稀世珍寶,但並非不可覆制替代,怎的就讓這人畏首畏尾,甚至不惜賠上性命?魔宮算不得富可敵國,起碼是富甲一方,多少人花重金只為求其辦事,尋常物件是拿不出手的。

剛剛一掌擊出,並未用全力,但依稀能感覺到對方內勁微弱、氣息紊亂。習武之大忌,在於神散。若將護住心脈的真氣轉移分散,受到的任何襲擊,都會致命。

俯身擱下長劍,他不想勝之不武,何況是對一個晚生。

集力斂息,雙手成掌摞疊打開為進攻式,玩了那麽久,是時候認真起來。待少年探拳而來,照準時機推出掌心,力量不大,順力側身閃躲開來,彎起手肘重重落在對手下腹。那裏有舊傷,雖應已愈合,但既然會被傷到,就說明是弱點。不出所料,李莫寒躬下身子連連後退,一手掩著腹部,許久不曾擡起頭。

薛承頌得意的挑了眉梢,卻覺指端覆蓋了一層黏膩的液體,垂眸看去,竟是一片猩紅。血,怎麽會有血?猛然望向前方,火紅的地毯已經印上了一個個深色的痕跡。原來,是強弩之末了。唇角上揚,匯力右手,閃出一道湛藍的光影。那麽,他是不會動惻隱的。

銀白晃過視線,他不得不合上了雙眼。旋即睜開,只見方才那柄劍被他以內力折斷,兩截殘身從半空中落下,失了光華。碧色劍柄鑲嵌的寶石淩亂散開一地,甚為狼狽。

【你在意這劍又如何?不還是斷了?】

李莫寒聽得這話,轉頭望了一眼身側那一行人。金鈴鐺用力晃著金梔子的手臂,後者置之不理,只定定看著他。那種眼神,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類似翡翠的絮,觸碰到了心底。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但覺得心安、溫暖。在他難耐寒冷的時候,孤單無助的時候,痛到瘋狂的時候,像被擁抱著。

雙手支撐地面站起身來,右肩忽的傳來一針劇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均已經綻裂開了,溫熱貼著衣料簌簌落下。這樣下去,很快就支持不住了。頭暈眩得厲害,薛承頌的面容,虛化不清。

該怎麽辦?

腰背倏爾受到重擊,一股力量適時抵住小腹,讓他免於跌倒。身子穩住了,腹部那道傷口卻愈發磨人。才想重新直起腰,不料對方死死按住了他的脖頸,用膝蓋一下一下頂向他的身體。

痛,真的……

唇間不斷瀝出鮮紅,嗆咳牽扯著五內如焚,如刀割。可是,沒有力氣了,就任憑這麽折磨,這麽毆打。

想不起更多,好冷,也好累。如果,這樣去了,也沒有誰會在乎。

【□□!你腦子壞掉了!還手!還手!】

秦茗姿。

【這樣下去人就不行了。】

唐放。

【造孽啊!】

柳浥。

【你們看,他是不是死了!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金鈴鐺。

【住手!】

金梔子。

【別再打了……】

這是,懇求?提起最後一分氣力,揚起頭。身體驟然下跌,重重砸向擂臺。本能的蜷縮起來,卻抑不住惱人的顫抖。

她,步步靠近,仿佛所有痛楚也隨之淡去……

秦茗姿的驚呼如利刃穿透耳鼓,雙腿,一瞬僵住。楊柳風的殘片安靜的躺在紅色地毯上,花花綠綠的寶石裹上粘稠的緋色,零落在血泊裏。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然後倒地不起,魔宮的判派使,幾時這樣狼狽過薛承頌耀武揚威般的躍下高臺,留了手下敗將,在原地掙紮。

沿著狹窄的小梯步上前去,卻無論如何都邁不開步子。她見過他受傷的樣子,像個倔強的孩子,一個人在角落裏難過,不會讓誰知道,更不會表現分毫。如今,是掩飾,也做不到了嗎?為了那把劍,生生接了一掌,縱一個局外人都覺得心酸;明知鬥不過,還要強撐著應付,這樣,值得嗎?

【堂姐,楊柳風……】金鈴鐺望著斷劍,下意識的牽了牽身邊女子的衣袖。那畢竟是金解語留給金梔子唯一的東西,這麽多年的歲月,本該最寶貝、最珍惜的東西,就這麽斷了。

【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要這劍有何用?】

人命關天的道理金梔子明白,十把楊柳風亦抵不過一條性命。母親若是心中有她,定會回來找她,而二十年來杳無音訊,是生是死尚不確定,留著物件,只能徒增傷悲。李莫寒,你又何苦,如是護著一把劍?

【師姐,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秦茗姿的聲音夾雜著哽咽,一字一句,敲打著心口。

深吸一口氣,欲前行,卻如踏棉踩沙,難保平衡。俯下身將手墊在少年後頸,慢慢擡起,懷中人猛地一陣顫抖,要她不自覺加重了力量。

血,染透了胸前的衣服,滲出了指縫。已經分不清是從身上的傷口流出,還是唇角溢出。金梔子緩緩頷首,將臉頰貼上對方的額頭。冷,合著潮濕,一直滲進了身體裏。痛成這樣,怎麽都一聲不吭的忍著?

【梔子……】唐放走到她身邊,一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不管怎麽樣,還是先帶回去找個郎中看看再說。屈膝示意眾人將李莫寒擡到他背上,誰知剛剛扶那人起身,一聲細不可聞的低吟淺淺喚出。金梔子慌忙攔住,拉過唐放的手臂,環過李莫寒的雙肩。他腹部傷勢太重,若是背著,會加劇惡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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