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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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先生們有沒有人知道在梅森-迪克森以南,一座火炮工廠都沒有?甚至南方的鑄鐵廠也少的可憐,還都是做農具的。就算不提這些,XX廠、XX廠、或是XX廠(我就聽明白工廠這個單詞了,哭暈)也沒有。除了打獵的步-槍和拉磨的馬匹外,南方一艘戰船也沒有,而北方卻有‘額瑪德’(註1)!他們一個星期就可以轟翻我們所有的開放港口,你們就沒辦法把棉花賣到國外去,更不可能買到南方需要的物資?或者——當然,你們這些紳士已經想到這些事了——”

人群裏響起了一些不服氣的爭辯,但是聲音都不那麽堅定,顯然大家都找不出有氣勢的語言來反駁。

韓麗楞在原地思考“額瑪德”是個啥,媽的啥?聽錯了嗎?怎麽出國罵了?

終於有人發現發言的是那個不請自來的巴特勒先生,人群自動讓開給他騰出了一片空地。

“南方的問題在於,”巴特勒先生繼續說,“呵,在座的各位以南方為榮,我十分尊敬你們的想法。但是這個世界可不是只有南方這麽小的一塊地,你們這些紳士走過歐洲,紐約,費城還有女士們愛去的薩拉托加。”他停下向院子裏的女士們微微行了一個禮,動作緩慢而優雅。韓麗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感覺,她真的感受到了純種紳士的氣場。“你們住在高級旅館,坐著馬車假模假式參觀博物館,抱著豐腴的舞女流連賭場。然後回到家來,就以為了解了全世界。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比南方更好。洋洋得意的守著棉花地生孩子。卻不知道連斯派洛(註2)也比你們飛的遠看得多!”

所以斯派洛又是啥?傑克.斯派洛?那真是比這裏所有人都飛的遠看得多了。韓麗打定主意回去查查字典。

“至於我,生在查爾斯頓,但過去幾年一直在北方生活。”說著他自嘲的笑了笑。“我看到了你們都沒看到的事物,只有住在一個地方,不乘馬車腳踏實地的才能看到的事物。成千上萬的移民和無產者,他們會為了幾塊錢或者一頓飽飯就參軍為北方佬賣命,而且,工廠、鑄造廠、鐵礦和煤礦會被戰爭帶動的更加壯大。南方有什麽?哦,對了。你們可以把棉花,黑奴和天下第一的傲氣裝進炮膛裏發射到華盛頓。”

有一會功夫,全場寂靜無聲。韓麗想這是她兩輩子裏聽到過的最好的演說了,雖然韓麗上輩子根本沒聽過不帶字幕的純英文演說。托了巴特勒先生語速緩慢的福,韓麗竟然聽懂了大部分。

因為巴特勒先生在演講,所以大家都在看他,韓麗也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巴特勒先生。怎麽莫名的有點親切呢?大概是因為他的頭發和眉毛都是黑色的吧。他禮貌微笑的時候很像傑克.斯派洛船長打算使壞的時候,他的眼神和傑克不一樣,更堅定更睿智一點。一定是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單詞讓韓麗想起了那個迷人的海盜。

寂靜之後是越來越嘈雜的嗡嗡聲,在韓麗周圍就有幾位激動著急切的說話的男士,因為他們都有表達的欲望,結果是大家都在對身邊的人說,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傾聽,於是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先生,”斯圖爾特或者布倫特(反正是雙胞胎其中的一位)沖動的走到巴特勒先生面前,“你這是什麽意思?”

“無意冒犯,”巴特勒禮貌的面對他,“我的意思是說,引用拿破侖的話——希望你也聽說過他——‘上帝站在最強大的軍隊那邊!’”說完他轉身對約翰.威爾克斯說:“如果我現在請求你帶我去看你今早上說過的那些藏書是不是太過分了?恐怕今天下午我就得提前離開了。”

在得到約翰先生肯定的答覆之後(雖然背對韓麗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韓麗總覺得巴特勒先生是用表情或者氣勢脅迫了約翰先生),巴特勒先生轉過身面對大多數人群,雙腳哢嚓一下立正,像演出巨星謝幕一樣優美的鞠了一躬。雖然舉動優雅極了,但是搭配著他臉上嘲弄的表情就不那麽友善了。然後他和約翰先生一起穿過人群享受著註目禮離開了。

嗡嗡嗡嗡的再一次響起,這次全是刻意壓低的聲音,多是在傳播關於巴特勒先生的傳言,似乎證明了他的品行不端就能駁倒他剛剛的言論了。

威爾克斯家的姐妹及時站在大屋的平臺上招呼大家回房子裏午休,大家的談興才有點消散的意思。

思禮走到查爾斯身邊,“他是個傲慢的魔鬼,對不對,看上去像是波吉亞的一員。”

“意大利的波吉亞?你也太擡舉巴特勒先生了吧?他哪裏比得上……”韓麗說出口了才覺得不對,咽下了剩下的話:

哪裏像啦?那可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黑手黨家族啊!阿拉貢王室的繼承人(我常常腦補這就是魔戒裏的那個阿拉貢),促進了意大利文藝覆興,家族出了三位教皇,連續劇都有三季的波吉亞!和那個黑魆魆的巴特勒完全不一樣!要是找相似的話,傑克船長比較像——膚色像。

思禮驚訝的看了斯嘉麗一眼,讓韓麗覺得自己肯定是說錯話了。於是假裝剛剛什麽都沒有說鉆進人群溜走了。

女孩們終於又湊到一起,三三兩兩的結伴搖曳著寬寬的裙擺再次回到化妝室去,在那裏略略整理一下後全都擠在二樓的六個大臥室裏準備午睡。大床是肯定不夠的,沙發,墊子,甚至是腳踏。凡是軟的東西都被挪到這些裏供大家使用,韓麗有幸分到了三分之一個床墊,在海薇的幫助下脫掉了常服和襯裙,還松了束腰的兩個扣子,舒舒服服的躺下準備補充一下一大早看熱鬧犧牲的睡眠。

看到斯嘉麗一秒入睡,蘇愛倫高興極了,她甚至沒有耐心等到房間裏所有的人都睡著(方丹家的兩個女孩還在搶枕頭),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往放舞衣的房間走。打扇的女仆還以為她要去盥洗室。

在韓麗的夢裏,歐式房間裏面有一些像是用粗線條勾勒出來的模糊的二次元男人,英文夾雜著中文爭論關於工業和農業的話題,可笑的是,他們的後面有一條紅條幅,就像開學時校門口掛的“歡迎新同學”一樣的條幅,上面只有一個單詞“WAR”重覆了三遍。

恩,重要的事說三遍,沒毛病。

真實的樓下房間裏,喝了酒但是還沒醉到要睡一覺的紳士們在抽雪茄喝白蘭地,聚在一起義憤填膺的說些北方佬的壞話,間或摻雜著對於剛剛巴特勒先生言論的一些反駁。

話題的中心——巴特勒先生此時正躲在書房裏,百無聊賴的抽出一本關於歐洲歷史的雜記,靠在扶手椅上昏昏欲睡,他想不如就這樣小睡一下,畢竟傍晚要駕馬車穿過鄉間的小路趕往瓊斯伯勒去呢。於是他拉上了大窗簾擋住了午後熱烈的陽光,躺倒在七腿沙發上。

書房的門被輕輕的拉開,巴特勒的臉上蓋著書,他聽到動靜了,覺得應該是約翰——看到他睡著了應該就走了。所以他懶懶的沒有動。

門被關上了,但是人沒走,屋子裏有了另外的,急促的呼吸聲。以他游走花叢多年的經驗,巴特勒先生聽出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在午休的時間跑到書房來幹什麽呢?如果是和誰約好了見面,那必須要打聲招呼。巴特勒先生可不想撞見什麽不該撞見的麻煩。

他拿下了蓋著臉的書,看到了屋裏一位穿著綠色綢緞舞衣的女孩子背對著他正緊張的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女孩子急促呼吸的原因,舞衣的腰圍太瘦了,巴特勒從沒見過一個到了可以穿舞衣的年齡的女孩子有這麽細的腰。或者這舞衣不是她的,或者她最近長胖了,穿不進早就做好的衣服裏面了。反正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和寬闊的肩膀十分不成比例。

巴特勒先生坐起來輕咳了一聲,既不會聲音太大嚇到女孩,又達到了宣示自己存在的目的。

蘇愛倫嚇了一跳,她只顧著躲人,沒有想到昏暗的書房裏已經有人了。為了穿進斯嘉麗的裙子,她讓十二橡樹的女仆給自己勒到了幾乎要了她半條命的16寸半,現在她的肋骨緊緊的包裹著肺葉,腹式呼吸法也沒辦法吸入足夠的空氣,趴在門上聽得時候只能聽到自己如擂重鼓的心跳聲和缺氧導致的耳鳴聲。這聲輕咳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蘇愛倫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下書房裏的人就昏倒了。

巴特勒也嚇了一跳,自從惹上桃色麻煩鬧出人命後,他就對這種嬌弱麻煩的淑女敬而遠之了。可是麻煩卻總是自己找上門來。出於紳士的品德,他又不能任由女孩倒在地上不管。他坐在沙發上猶豫了一下,很快有了主意。

在門口送別客人的思禮.威爾克斯少爺看到巴特勒先生拿著一本書急匆匆的出來。

“真是一場令人愉快的野餐,我很遺憾現在就得離開了,哦!對不起,我忘了我還拿著書呢,請你幫我把它放回書房去吧。”巴特勒把書給了一名不滿10歲黑男孩。像是這麽大的孩子,在門口的作用就是幫客人跑腿去拿落在屋裏的東西,或者被主人吩咐傳話。為了將來能留在主人身邊工作而不必下地,小孩們幹活都很賣力,絕不會偷懶或者耍奸。

巴特勒雖然確認那個女孩沒有什麽大問題,最多就是束腰太緊了,但是一直放著不管的話也會缺氧而死。需要有人盡快發現她,又不會把那個女孩的暈倒和自己聯系起來。那交給門童去辦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做完這件事後,巴特勒並不急著去找馬車,而是在門口與威爾克斯先生說起空洞無趣的客套話來。直到一個女仆急匆匆的跑出來咋咋呼呼的說有女孩暈倒在書房了,他才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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