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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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買了一本廉價的筆記本,把超脫現實的想象寫下來,串聯在一起,編成故事重新寫一遍。

心血來潮時,我寫下生平第一篇小小說,連題目也沒有。忘記是什麽內容,只記得主人公們無緣無故地相遇,相遇後是一段很荒唐的對白,對白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在幹嘛,你想幹嘛,為什麽,好巧之類的無厘頭句子。

我花了一整晚自修改了又改,心裏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雙手顫抖地將筆記本遞到昔年面前,十分鄭重同緊張地說:“給你看看,看完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聽說是小小說,昔年一臉高興和詫異,一字字地看,一頁頁地瀏覽,時不時笑。因為不長,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原來你會寫小說?”昔年嘿嘿笑。

“不是,第一次寫。”我說,已經迫不及待了,“怎麽樣。”

“真的嗎?”昔年回味無窮,問,“你喜歡看小說嗎?”

我搖搖頭:“我很少看與學習無關的課外書,為了寫好作文,文章倒瀏覽過不少。”

昔年不敢相信地盯著我。

“到底怎麽樣。”我問,緊張,激動,心急,害怕等多種情緒交織成了一片心情網,“別老笑,說話呀,我可是修改了好幾次,到底怎麽樣。”我好心急。

昔年亮亮嗓子,才說:“有頭有尾有中間,看完之後我都不知道你要表達些什麽,好多無緣無故的幹嘛和為什麽。不過,畫面一直在腦海演繹,很有意思,小說看多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的手稿,雖然塗塗改改很難看懂,但是好高興,好有趣。”

那時一股暖暖的快感溢上霸占我的胸膛,好久我才意識到那份滿滿的感動叫做成就感。

那種感覺太棒了。

我高興壞了,但還是自我不滿足地繼續盯著昔年希望她能多說幾句我十分愛聽的話,鼓勵我的話。

昔年沒有再說,轉身向隔離的同學借來一本小說刊,裏面全是短篇小說。

昔年說:“看看別人的小說,你就知道差別在哪裏了。掩蓋好點,小心被老師沒收。”

我翻開昔年借來的小說書,帶著一種學習的迫切心態去看。

上課看,課間看,自修也在看。我泡在小說的世界裏面,看得入神,看得陶醉,看完一本又借一本。

以前我的只會低頭學習擡頭學習,現在已經連續好幾天將重要的學習拋諸腦後了。昔年開始擔心起來,還以為我走火入魔,說:“我叫你看看,沒叫你這樣看。”

昔年搶過我的課外書:“萬一影響學習怎麽辦,你這樣子我很有愧疚感,畢竟叫你看的人是我。”

“我知道了,我寫的小小說是怎麽樣的了,詞藻貧瘠,句子粗糙,沒情節,沒想象力,沒修飾,沒鋪墊,沒對白——”我感慨地說了一連串,“可能連老師口中長掛的流水賬都不是。”

這就是我的啟蒙

每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我的心理都是消極的,都會潛移默化地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我做不來,我做不好,我遠比不上姐姐。或許是我過分的自卑心理在作祟,又或許是我從小到大從沒做過一件像樣的事情,反正我就是沒有自信,做事經常半途而廢。

當我認清小說差別的時候,我的態度出奇的積極,認真地上語文課,努力地去完善缺陷的各方面,努力地去看小說,模仿借鑒地去寫,然後給朋友看,聽聽她們的評價。

那時的我很單純地只想寫出一篇有質量的小小說,我樂在其中,沈迷其中,因為裏面沒有自卑,沒有無能,沒有壓力,沒有煩惱,我呆在裏面很舒服,很開心。

只有在那個世界,我才覺得我並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

☆、沒存在感的妒忌

在學習與小說之間,我的時間開始變得不對等。學習上,我變得特別容易走神,特別愛想入非非,明明在認真聽課,明明在認真思考習題,但聽著聽著,想著想著,腦海裏不知何時凈是浮現出異想天開的鏡頭畫面,上癮般不受控制。

我已經將一半的心思分給了小說,還以為成績會嚴重下跌,因為我是那種只要稍微停停學習,成績就會直線下降的類型,期中試後,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還領了一張普通班級別的總分二等獎獎狀。

昔年很替我高興。

我也該高興,可是一想到普通班的二等獎和快班的二等獎完全不在一個層次,我就高興不起來,我差太遠了。

周末回家,我就聞到一個難聞的藥渣味。我發現,老爸老媽回來了,走廊外面晾著二人的衣服。

二樓電視聲音很大,我匆忙跑上去,卻楞在了原地。弟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右手小臂被紗布嚴密包裹著連著脖子被吊在半空。弟弟發現了我,望了我一眼不作聲,繼續盯向電視,他眼睛水腫得厲害,一臉疲憊和憔悴相。

幾天前,在體育課上玩耍,老弟摔斷了右手,學校老師帶去衛生院緊急處理了一下。奶奶考慮到如果把這事告訴父母,只會徒增煩惱和擔心,何況老爸白天要開車,不能分心,所以盡量隱瞞了下來,可是紙包不住火,消息還是很快地從別人嘴裏傳到爸媽耳裏,老媽第一時間坐車回來,老爸忙完手頭的事,隨後也回來了。

次日吃過午飯,老爸老媽陪著弟弟去墟市給郎中換藥渣了。

我在家閑著沒事,家裏又亂糟糟,打開音響,邊聽音樂邊搞衛生。從二樓搞到一樓。

一樓墻上的膠紙松了,有兩張獎狀垂了下來露出白色的背面,白色的背面因為長年累月積灰層而變得黑又臟,很影響美觀。我搬來凳子,踩上去,只想將脫落的那兩張撕下來。沒想到,整排獎狀的膠紙相互粘連著,上下排也相互粘連著,總之獎狀間的膠紙都是相互粘連著。

我就這麽輕輕一撕,一片墻的獎狀被我撕脫了一大半。

我望著被自己撕掉一大半的獎狀,目瞪口呆,發呆過後,我開始思考補救方法,重新粘回,工程量太大了,我懶得動手。頓時,我心裏突然萌生出一種大快人心的邪惡念頭:這獎狀礙我的眼好久了,趁此機會除了。

沖動是魔鬼,我被沖動沖昏了頭腦。

我撕掉一塊墻的獎狀,覺得不夠,整個大廳的獎狀我都撕了,撕了還覺得不夠,怕爸媽回來知道後要求我重新貼上去,我再將獎狀一張一張地撕爛,撕碎,揉成一大塊,垃圾桶一裝,趕緊拿到不遠處的小溪流一扔,溪水沖走了。我拍拍手掌的灰層,得意洋洋地回家去。整個過程,我全身都在發抖,興奮得不得了的發抖。

獎狀撕掉了,墻壁出現了兩種顏色,一種漂白,一種白,很鮮明。

我坐在大廳裏面,看著顏色不協調的墻壁,慢慢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興奮褪去被害怕取而代之,我闖了一個多大的禍啊——我撕掉的不是獎狀,是姐弟、父母引以為傲,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榮耀。

現在我是害怕得直冒冷汗,想著,他們回來該怎樣收拾我,我該做怎樣的心裏準備。

我正像熱鍋上的螞蟻,躊躇著。這時奶奶來了,她的出現讓我嚇了一跳。奶奶問我爸媽去哪了。我說帶弟弟換藥去了,只有我自己在家。

“子健怎麽樣了,爸媽怎麽樣了。”奶奶小心翼翼地問。

“沒怎麽樣。”我說,“奶奶,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和爺爺怎麽想著瞞住我爸媽?”

“老師也說瞞不得,爺爺也說瞞不住,可惜我就是心疼你爸呀,怕告訴了你爸後開車會分心,能瞞得了一時就一時。”奶奶說得很小聲,怕隔墻有耳,很內疚,“你媽很惱怒我,知道後打電話回來把我罵一頓了,說這麽重要的事情怎能瞞著不說,說我兒子交到你手上了,你就這樣照顧他的嗎,想看著他死嗎,醜話壞話都說了,人回來之後也沒正眼瞧過我。”

“電話是你接的?”

“爺爺接過,我也接過。”

爺爺脾氣比奶奶硬朗,我可以想象得出媽子和爺爺通電話的畫面。我嘆口氣:“別放在心上,我媽脾氣就這樣,心急上來什麽話也說得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別理她。子健沒什麽事,小孩子,會好得很快的,你和爺爺也別太擔心。”

奶奶露出淡淡的笑容,一臉的皺紋,我看著心疼。

她四周望望,好稀奇:“就說望著大廳空蕩蕩的,感覺不一樣,獎狀什麽時候撕掉了?”

“撕掉了。”我摸著頭低下頭,不做任何解釋。

奶奶走後不久。爸媽就回來了,車後面多了一個人。姐請假回來看弟弟了。

“反正明天沒課。”姐背著書包走進廳,眼前一亮,長長“喲”了一聲。他們每個人都問了我一個同樣的問題“獎狀哪裏去了”,我心虛,聲音不大,只是簡略地回答撕掉了,不作任何解釋。

老媽可惜地說:“怎麽全撕了,至少要留下子健市考得了第四名的那張獎狀,獎狀在哪,扔了沒。”

我說:“扔了。”

我松了一口氣,他們沒我想象中的要大發雷霆,當我松懈地覺得自己的人生算是安全的時候,老弟卻發起公子脾氣來。

“上面全是我和夏姐的獎狀,要撕也輪不到你動手,你算老幾,誰允許你撕掉的,你成心的吧,上面沒有你獎狀,你是不是很嫉妒我們?真是了不起,凈挑我們個個都不在家的時候撕。”弟弟的音貝並沒有因為斷手的疼痛而減小,他狠狠地瞪著我,眼裏是一團小小的火光,“獎狀扔哪你去哪給我撿回來,自己學習成績不好,還要去眼紅別人,真沒種,窩囊廢。”

我和弟弟對瞪著,不吭聲。不知道他是真的這樣想,還只是一時生氣胡說八道,我無話可說,因為深藏我心裏的話全被童言無忌的他一針見血地戳中了。

“算了,沒就沒了。”姐姐勸和,“有什麽好吵。”

“爸媽都不吭聲,你給我閉嘴。”我心裏想著,狠狠瞪一眼可惡的弟弟。

弟弟望著我,可能明白,也可能不明白,反正什麽也沒改變,他繼續瞎嚷嚷:“她成心的,她就是成心的,我討厭死她了,我的獎狀她憑什麽扔了。”

我懶得與弟弟較勁,轉身走出門口,弟弟的聲音依舊在我的身後響著。

放假的日子總是溜得很快。老爸回來幾天,該上A城了,那行生意不做久了,會被客戶漸漸遺忘。

弟弟的手有兩種覆原方法,一種動手術,另一種保守治療。無論是哪一種,恢覆期都很久,學習耽擱是必然。老爸媽選擇了後者,認為弟弟還很小,身體正在長著,即使骨頭長歪點,但長著長著也會長正。

弟弟的手除了定期換藥外,已經沒什麽大礙。老豆也不得不上A城。老媽聽後臉色很差,咆哮:“錢錢錢,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心,兒子都成這樣了,你眼裏只有錢,你不要兒子我還要,要上去你自己上去。”

“話說得真難聽,什麽叫連兒子都不要,難道心裏痛就一定要哭出來才算表達嗎?子健的手前序已經完了,只剩下休養和換藥,難道要我陪著等他康覆?咱們孩子的學費生活費,你要用的錢,從哪來?全家只有我一個人賺錢,我不掙錢,喝西北風去嗎?這個家頂梁柱擔子又不在你身上,你說得倒是輕松。我不上去了,咱們在這坐著望天掉餡餅好了。”老豆將手上的衣服往沙發一扔,上樓去了。

家裏亂成一團,弟弟摔斷手,爸媽發生爭執,我和姐姐也要回校,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瞎著急。

我趕緊煮飯燒菜,姐的學校在縣城,遠著,還要等車,需要提前出門。

我和姐姐吃飯,席間,媽子也加入,媽子一臉的落寞,沈默著像在想什麽,出奇的安靜。

“老爸什麽時候的車上去?”姐姐打破安靜。

“六點吧。”

“你上去嗎?”

“我上去你弟怎麽辦。”媽的情緒很激動,停頓一下,說:“吃完飯趕緊回校,大人的事你們少管,安心讀書就好了。”

“要多少生活費?”媽子問。

談到這個話題上,一直只聽不開口的我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媽,我想買件新衣服。”

青春期的我們,愛美,都希望時常能有新衣服穿,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整整齊齊出現在教室,出現在大家面前。

媽子不吭聲,怒瞅著我,像我欠她十幾萬不還似的,說:“你大把衣服,沒衣服,那你身上穿的是什麽?”

我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撿姐姐穿舊了,我好想開口說,但忍住了,沈默不做聲。其實她這個答案我已經猜到□□成了,心裏懊悔極開口問她。

媽子白我一眼,卻轉臉問姐,語氣完全是另外一個調,很溫和,像個慈母:“子夏,你要新衣服嗎?”

姐姐搖頭說不要,學校還有很多衣服。

“學校還有初中時候穿的舊衣服嗎?有就不要再穿了,看上去還很漂亮的下次放假拿回來給子葉穿,在縣城和在農村不一樣,要是在學校裏穿得醜些,會被同學笑話你爸媽窮酸,會被瞧不起你的,城裏不比農村,東南西北,哪哪的人都有。”

三姐妹中,媽子對弟弟最好,但撇開弟弟不說,我和姐姐之間,媽子對姐姐最好,無論做些什麽有什麽好處,她優先考慮的永遠都是姐姐,我無足輕重。

聽完媽子對姐姐說的那番話,我胸口突然變得很重,感覺呼吸變得很困難,差點喘不過氣來。我低下頭,滾燙的眼淚霎時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裏不爭氣地迸出,滴在蒸汽騰騰的白米飯上。

我噙著眼淚,始終低著頭,將飯碗裏的飯吃完。

我從沒像此刻那樣深刻地感受到,這個家對我而言,或者我對這個家而已,冷得像冰窖似的,毫無存在感。

背著書包,我推著自行車和姐姐準備出門,媽子給我零用錢的時候,多給了我三十塊,或許她左想右想想通了,話我都問出口了,不給說不過去。

我怔怔地看著她,望著她手裏的錢,猶豫著,最後還是很沒骨氣地接過。

那時的我,天空是狹隘灰暗,目光是狹隘灰暗,心也是狹隘灰暗。在這個家裏,我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媽不愛爸不管,還要在姐與弟兩座大山之間的夾縫中掙紮求存,求那麽的一點點存在感。

我真心好妒忌,妒忌得發狂。

☆、誰有戲,誰沒戲

曾經一度松懈了學習,因為受媽子的刺激,時隔今天我終於想起了那份不甘的心情:我要努力學習,我要讓你們個個刮目相看,我不比姐差。

為了保持這種心情,我將姐姐的名字寫在便利貼上,貼在我顯而易見的地方,閑著的時候,喝水的時候,想偷懶的時候,我要時時刻刻看見,時時刻刻地警醒自己,姐姐是我的宿敵。

我將小說撂到一邊。我要努力學習,我不是個有資質的學生,但是我要用我的努力去彌補我沒有資質的那一面。

期中試過後,又要重新偏位。我被偏與佳佳同桌,昔年與班長黃麗同桌。昔年雖然不影響我學習,但是要討論問題卻不成,與佳佳同桌,挺合適我的口味,我心裏由衷感謝班主任這樣合理的安排。

也由於這樣的安排,我們四個女生的關系在慢慢拉近。

元旦文藝晚會臨近,在前一段時間,我們各班可以報名表演節目。

班主任對這類活動不過敏,要不要報名全看我們。

初二級所有班級都報名,唯獨我們班成了例外。這樣的例外讓班長黃麗覺得很沒面子,於是想自告奮勇一展迷人的歌喉,可是獨自一個人霸占一個大舞臺會緊張到腳軟,她拉上昔年,昔年拉上我,我拉上佳佳,我們四個人私底下商量,來了一個閃亮的四人女子組合,亮瞎觀眾席的觀眾。

我們拜托語文老師選歌,幾經挑選,選中了一首英文歌《Pretty boy》。

我們的訓練場是操場,每到晚上,操場就會熱鬧得像一個小小的鬧區,好多班級都會集中在這裏訓練,有跳街舞,有演小品,有唱歌——

那時沒有手機,沒有MP3,沒有專門老師陪,我們的訓練條件很簡陋——收音機一臺。我們的訓練很簡單——每晚自修一節課時間,拿著從語文老師處借來的收音機到操場外聽音樂,找節拍,哪裏停頓,哪裏開唱,一遍一遍地聽,一遍一遍地跟唱,覺得唱得差不多記熟歌詞了,就開始聽伴奏,跟半奏唱歌,熟悉伴奏,覺得這樣差不多了,又開始排練唱歌時的步伐、動作和舞蹈,結束時鞠躬的弧度,覺得這樣也差不多了,最後唱歌與舞蹈結合,上場到下場,不厭其煩地練習一遍又一遍。

彩排分成兩天,第一天是初中部,第二天是高中部。

彩排那天。評審老師在下面端莊地坐著。終於輪到我們了。舞臺的白熾燈光很亮,照得我們睜不開眼,全場很安靜,我們手牽著手,十分緊張,覺得彼此的手心都在冒汗。

《Pretty boy》的音樂響起時,我迷離的雙眼看見觀眾席下面等待彩排的人中,有歐凈文在,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正擡頭望著舞臺上的我們。

我看不清歐凈文的表情,因為我沒有戴眼鏡,怕看見評審和觀眾席心生緊張一時忘詞,所以近視有這個好處,看得朦朧。

即使是朦朧,我還是第一眼認出了歐凈文的身影,他的身影對我來說太過於熟悉了,以前的我一直都在搜尋著那個身影過日子。

他怎麽在這?

我心裏一陣發毛,我居然要在他灼熱的目光下唱歌跳舞,做扭扭捏捏的動作。

我好想退場,我好想找個地洞鉆。可是音樂已經響起,我不能退縮。我不得不要拋開所有雜念,將歐凈文想象成一顆不會說話的白蘿蔔,好好唱歌,要不就對不起個零月一直練習走過來的同伴了。

可是整個練習過程,我們都沒有意識到,我們的練習都只限於差不多。

很好聽的一首歌,被我們幾個唱得很爛,很失敗,問題一大推,忘詞,跟不上節奏,合唱部分很亂,走音,除此之外,連麥克風也嫌棄我們,唱著唱著,鬧別扭斷電了。我敢斷定,所有彩排節目下來,沒有比這更遭的了,要是原唱出現在這,肯定會被氣暈過去。

我們不是歌手,知道會糟糕,但遠遠沒想到,會糟糕成這個樣子,我們的心靈大受打擊。

下到舞臺,黃麗遇到她的老同學,那老同學很惋惜地安慰說:“很好聽的一首歌,音樂很好聽。”

好聽的難道只有音樂嗎?真是個不會安慰別人的人。

我們沒有立即回教室,而是在遠處的草地上坐下來,望著舞臺一輪又一輪的彩排表演,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大家心情不好,想說些什麽安慰,但又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淘汰是必然了,還是對“有始有終”保持尊重,靜靜等待結果公布。

快班表演小品,沒想到歐凈文劉峰是領頭。因為離舞臺遠,我看不清,朦朦朧朧只能看見幾個身影活躍在燈火璀璨的舞臺上,聽見回蕩在空氣中一聲聲的大師兄二師兄,時而說師傅被妖怪抓走了,時而叫囂著白骨精,妖怪別跑。雖然沒有聽清楚題目是什麽,但是西游記從小看到大,不難猜,應該是《三打白骨精》,課文小說板塊裏面有這門課程。

我想,真是像快班的風格,演個小品都離不開課本。

彩排完後十幾分鐘,結果公告出來,我們被淘汰了。雖然失敗,但是它依舊是我們生命中美好的回憶,更重要的是,我們四個女生的關系更升上一層樓。

唱歌事件過去,我又全心全意地將心思放回學習上。

之前和佳佳僅限於熟悉,同桌後,了解深入後,我發現我印象中的她和現在認識的她有點出入。

印象中的她很文靜,有點保守被動,現在文靜表面下的她好好動,是個好主動大膽的女生。課堂上,她上半節認真下半節小動作,她的思維很活躍,反應快,我不懂的數學題她幾乎都能解答出來,沒我死板和死腦筋,她個別科目成績比我高,但沒我平衡,是個偏科特別嚴重的小姑娘。

我們相約一起取長補短,可是自從她前面調來一位叫做歐陽的男生時,她上半節認真的課也開始變得不認真了,她倆時常在課堂上眉目傳情,傳字條,說悄悄話,因此,歐陽還時常以擾亂課堂紀律被老師點名再列入黑名單中,其實點名批評時應該還有佳佳,只不過佳佳是女生,老師考慮到女生臉皮薄,拿歐陽撒氣,順便警告佳佳。

歐陽,有著一張不可否認帥氣的臉蛋,身高高,身材好,白白凈凈,有貴公子的氣質,可是他趕時髦的發型和不註意大眾形象懶懶散散的衣著,毀掉了貴公子模樣,反倒給人一種地痞流氓感覺。

佳佳經常問我意見,我每次都是這個回答:“要是我,我接受不了。”

各花入各眼,佳佳喜歡,也沒辦法。

歐陽初一時認了一個妹妹,現在還是同班,還是哥哥妹妹相稱,關系處得十分和洽。事情傳到佳佳耳裏,佳佳不歡喜,因為以妹妹身份呆在一個男生身邊的女生大多數思想都不出於單純。可能是兩人關系還沒有確定關系,對於佳佳的態度,歐陽一笑置之。佳佳不願輸於那個所謂的妹妹,每天打扮得整整齊齊,一套新衣服傲氣登場,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面色不改地與歐陽攤牌:“我和你那個妹妹比起來,誰更加漂亮。”

我看呆了,更別說歐陽,歐陽的臉比猴子屁股還要紅,一直紅到脖子,羞羞答答像個情竇初開,斷斷續續地說:“你,當然是你。”

在這場戀愛中,佳佳很霸氣,更像男方主動,她繼續逼問歐陽:“那你選誰?”

歐陽難為情,羞於開口,但瞥見佳佳得不到答案準備起步怒氣離去時,趕緊說:“你,選你。”

旁觀者的我都不好意思臉紅了。

佳佳這邊歡天喜地地宣布成功戀愛,不知為啥,昔年那邊卻失落起來。

上晚自習還有半小時。昔年突然說:“你去草地瘋狂英語嗎,我陪你去。”

這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不愛學習的人說要去瘋狂英語。

“好啊。”

我拎著英語書和她朝草地走去。在草地上瘋狂英語的學生很多,其中還有外教老師在。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

昔年攤開書,郁郁寡歡,目光呆滯,沒有要讀的意思。她突然開口說話:“你說,事實是不是都是這樣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我覺得莫名其妙:“有心事?說出來給我也聽聽。”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是不是都是這樣。”昔年說。

我哈哈大笑,說:“詩來的嗎,我還是第一次聽。”

“正經點。”昔年白我一眼。

我壓抑著笑,心裏反覆地讀著昔年說的那句詩意般的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按我的理解,女生追求男生之所以容易,那可能是因為男生沒有女生特有的一種很麻煩的情感。”

昔年很認真地盯著我。

“矜持。”

“對,我也想到這個。”昔年附和地說,聽出來有種惋惜的味道。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我問。

昔年沒有回答,繼續問:“你覺得佳佳是個怎樣人。”

“看上去芊芊弱女,總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保護欲,不過她追求起愛情來,有股不服輸的勁,她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熱情,大膽,奔放,當我看到她站在歐陽面前很鎮定地說出‘選我還是選她’那句話的時候,讓我感到震驚和震撼,她太霸氣了,太帥氣了,而我——我和她是截然相反的人。”我說。

昔年說:“我也覺得好驚訝,表面看上去她完全不像是很大膽很主動的人。”

“好了,可以說說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了嗎?”

“你有喜歡的人嗎?”昔年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尷尬地笑笑。

昔年語重心長地繼續說:“子葉,有喜歡的人你一定要勇於告白,要不然,你連僅剩的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機會也沒有,真的,我不希望你也這樣。”

“也,說得好像你失戀了,對象是誰。”我好好奇,一直逼問著昔年,但無論我怎樣逼問,她就是不說,嘴巴閉得特別嚴實。

那時的我是個很遲鈍的人,一直沒發覺,直到幾年後,我還惦記著這件事,就開口問她那個人是誰,她才告訴我事情真相,和我同桌時,歐陽坐在她隔壁,兩人很玩得來,歐陽還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他喜歡她,好想談一場戀愛,她礙於女生的矜持,也以為他是在開她的玩笑,就沒有理會。後來偏位了,歐陽坐在佳佳前面,就有了後來佳佳大膽攻陷城堡的故事。

“我啊,有個喜歡的人,不過他太過優秀,我們的距離很遠,我不敢想。”我很勇敢地說了出來,我以為昔年會笑我迂腐,果然,她還是笑我。

她激動得一巴掌拍下來:“優秀,不就是快班的?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這種思想。”

“你知道嗎,我很自卑,無論哪個方面。”

“你這麽優秀還自卑,那我還得了,喜歡就要說出來。”昔年很激動,比我還要激動。

“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沒勇氣,覺得,談戀愛這個東西,還是不要發生在我們學生身上好,畢竟,吃的穿的用的,我們還要伸手問父母要。”我說,“我現在的任務就是努力讀書。”

“哪天讓我見見,躲到大老遠也沒關系。”昔年逼我。她真有一個特點,除了學習不上心,其他她都特別愛湊熱鬧。我受不了她的死纏爛打,只好答應。

在某時某刻,在歐凈文會經過的路上,我和昔年在遠處候著他。昔年見過他之後,一股勁地讚美他帥氣陽光有氣質,不愧是快班苗子,還很消沈地對我說:“不是我不給你打起,那盤菜太高端了,感覺小平民的你沒有吃那盤菜的福氣。”

這個我早就知道,但能說出來,感覺好輕松。

放假那天,我和昔年一起走出校門。人群裏,我看到前面有位十分熟悉的背影,蔣如意跟在歐凈文旁邊,兩人談笑風生地往外走,旁邊劉峰好像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

“前面那人好熟悉。”昔年的眼睛瞇成線條直盯著歐凈文。

我下意識地扯了扯昔年的衣袖,想躲,說:“我落了東西在教室,你先走。”我轉身頭也不回地朝教室走。

“子葉。”昔年慌慌忙忙地跟上來,“我陪你。”

昔年一邊跟上來一邊回頭望,很驚喜地說:“那個人是歐凈文吧,我看到了,他回過頭來好像在看你。”

“你的謊言能編得再高明一點嗎?”我說。

“我真的看到了,沒騙你。”

“他後面的人多著,你怎麽知道他在回頭看誰,你不是近視嗎?”

“我是近視,但是那距離短,我沒看錯。”

“之前你不是還說我沒戲嗎?”

昔年一臉的賊相:“可能你有戲也說不定。”

“我沒戲,你看東西只看到一半,你看到她旁邊那個女生沒有,那個才叫做有戲。”

☆、曾經友人,梧雅晴

初三。

因為中考,初三學習變得異常緊張,我和昔年不在同一個班級,每天見面次數也越來越少。

我的座位在後面靠窗。學習無聊時,我喜歡托腮望著窗外的綠化帶,緩和眼疲勞,緩和心情疲勞。窗外有條主校道,通向男生宿舍。偶然有次,我趴在窗邊看綠化帶。校道上回宿舍的男生很多,衣服五顏六色。眾多流動人中,我竟然看見了歐凈文,他和劉峰他們一起有說有笑地走著。

我心裏一陣歡天喜地的甜蜜,同時又擔憂他會突然朝四樓望來發現窗邊的我。

自那次偶然,為了見歐凈文一面,我每天的這個時間都會坐在座位上候著,看他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談笑風生走過時,我心情會跟著變好;但氣氛沈默時,我會忍不住想,是不是班主任很嚴格,快班壓力大,挨罵了或者考試成績不順利;看見他身邊沒有朋友,獨自一個人低頭望著腳出現時,望著他的背影,我會蹙眉,猜想他是不是有什麽煩惱,是不是和朋友鬧別扭了。看見他笑,為他高興;看見他沒精打采,為他傷神。除此之外,還留意著他得衣著,今天穿什麽顏色,明天穿什麽顏色,不同顏色的衣服有多少件,也時常一邊看一邊用鉛筆在紙上亂畫,看我的爛畫技能不能將他畫出來。

一天裏那一兩分鐘,甚至幾秒,是我在繁瑣學習中過得最快樂的時光。我把它寫進日記裏,成為我自己的秘密。這個秘密,我不敢和昔年說,因為說了她肯定會罵我“腦袋傻了”“腦袋被門夾了”“喜歡就去追,別再背後發牢騷“之類的話,但是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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