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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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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呼啦”一聲,門被大力撞開,數十個身著便服的士兵一湧而入,當先兩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撲過來,一下就擋開了司徒韌和簡紹正刺向多鐸的劍,隨即廝殺起來,另外早有兩人搶步上前迅速俯身攙起了多鐸。

“王爺,我等救護來遲!請王爺恕罪!”兩人下跪行禮道。其中一人正是多鐸貼身保鏢之一巴拓。 “你們怎麽來了?”多鐸喜道。

“紮爾博大人不放心,安排我等暗中跟隨和保護王爺。來遲了,請王爺恕罪!”

“好,來得正好!你們來了多少人馬?”

“我們來了數千人,分批潛伏在城內,回去一路都有人接應。王爺放心!”

來人稟報完畢,轉頭高聲吩咐道:“給我團團圍起來,殺了這些亂黨!”

“慢著!”多鐸擡手阻止道。

巴拓面露不解: “王爺?”

多鐸轉向朱慈烺等人,傲然道:“你們都聽見了。今天我看在夏姑娘面上,絕不為難你們,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走吧!”

司徒韌冷笑一聲:“你以為虛張聲勢可以嚇跑我們?你休想!今天,我們要和你同歸於盡!”

簡紹憤怒地以劍指多鐸道:“多鐸,你今天休想逃脫!”

夏子衿急忙阻止道:“司徒大俠,多鐸不像是虛張聲勢,今日不可戀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全性命,再圖他日!”

“今日一過,萬難再找機會下手。多鐸,廢話少說,納命來!”司徒韌不由分說,舉劍便刺。

多鐸冷哼一聲:“真是不知死活!本王有心放你們一條生路,是你們自己找死!上!”

雙方一時混戰起來。多鐸人多勢眾,幾個士兵早把多鐸護住,其餘人都狠命圍攻朱慈烺等人。

多鐸見無人□□襲擊自己,遂撥開圍在身邊的士兵,徑自向夏子衿走去。

“姑娘,”多鐸走到夏子衿近旁,謙恭地躬身行禮道,“方才多謝姑娘顧念。”

見多鐸安然無恙,夏子衿先前的憐憫又消失殆盡,她冷冷掃了一眼多鐸,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看著眼前激烈的打鬥,她內心有不祥的預感。可惜司徒韌他們殺多鐸心切,不肯聽她勸告,此時多鐸勢眾,情勢明顯對朱慈烺他們不利,這讓她憂心如焚。

“你放了他們。”她轉向多鐸,目露懇求之色。

多鐸此時勝券在握,神態悠閑,他微微一笑道:“姑娘就是慈悲,誰死你都不樂意。你方才也看到了,我有意放他們一條生路,是他們自己要糾纏於此。你總是擔心別人,為什麽從來不考慮你自己呢?答應本王,這裏的事結束之後,就隨本王回南京。姑娘意下如何?”

夏子衿沒心情理會多鐸的話,只是緊張地看著陷入重重包圍的朱慈烺等人,他們且戰且退,轉眼到了屋外的院子裏。夏子衿沒有猶豫,也跟著跑了出去,多鐸自然緊隨其後。

朱慈烺在混戰中一眼掃到夏子衿身邊神態悠閑的多鐸,鋼牙一咬,身子騰空而起,接連踢倒身前三個士兵,手中劍再回身一個橫掃,圍攻他的幾個士兵便紛紛倒地。朱慈烺氣也沒喘一口,飛身就向多鐸撲來,手中劍一挺,一招“風吹浪打,”只見他手中劍寒光四射,劍尖好似卷起重重漩渦,直向多鐸面門卷來。

多鐸心中一凜,面色一寒,剛要閃身躲過,只聽“錚”一聲,一把雪亮的刀已經擋在多鐸身前,替他擋開了這一記,但與此同時,那刀鋒哢嚓一聲,齊齊斷為兩截。來救多鐸的正是巴拓,他眼見朱慈烺的寶劍如此鋒利,心中大驚。未等多想,朱慈烺劍尖又到來多鐸身前,多鐸沒有兵器,閃身躲過,那巴拓也已經挺著一把斷刀,又不要命地朝朱慈烺撲過來,另一個護衛也圍了上來一起夾攻,一心要為多鐸解圍。四人狠鬥在了一起。

此時司徒韌等人已經看見朱慈烺在對付多鐸,便不約而同地全力替他阻擋欲沖上前的清兵,為他爭取時間。但清兵越來越多,整個院子都擠滿了不說,外面還喊殺聲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們勢單力薄,情勢已經非常危急。

朱慈烺心中知道自己務必爭分奪秒,於是使出渾身解數,一提氣,腳尖一點,身子騰空十餘尺之高,隨即一個空翻,頭朝下只向多鐸三人撲來,只見寒冰劍在他手中疾速旋轉,舞出一片漫天的雪白,讓人眼花繚亂。這一招“風雨如晦”一使出,多鐸三人如同眼前狂風暴雨驟起,混沌一片,根本分不清劍和人往哪裏來。

巴拓和另一個護衛見勢不好,下意識地靠向多鐸,不約而同一把將多鐸推開,只聽見一聲慘叫,巴拓右胸鮮血噴湧而出,他身體僵直了片刻,綿軟無力地撲倒在地。朱慈烺的劍淩厲無比,這邊才從巴拓胸口拔出,又迅捷無比向另一個護衛頸邊滑去,那護衛大驚失色,身子急忙後仰,完成弓一般,剛險險躲過劍尖,朱慈烺一腳踢過來,正中腹部,他哀嚎一聲,摔出去幾步開外。

多鐸見朱慈烺如此身手,情知自己不敵,心中大驚,急忙環顧,卻連一個兵器都找不到。朱慈烺怒視著他,身子剛剛躍起,猛聽身後一聲慘呼:“韓大哥!”

他心下一驚,回頭一看,韓超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身上刀傷無數。司徒韌顯然也已經受傷,身上有血跡。簡紹一個箭步奔到韓超身前,俯身欲將他抱起,此時五六個清兵的刀毫不留情,直直向簡紹背上砍去,朱慈烺未及多想,回身飛掠過去,手中劍一抖,淩厲地劃出一道圓弧,將砍向簡紹的刀悉數擋開。

轉頭一看之下,韓超渾身是血,已經沒有了氣息。簡紹悲憤地放下韓超遺體,怒吼著揮舞手中刀,又殺進了清兵堆裏。

其餘的清兵吶喊一聲,刀槍如林直向朱慈烺攻來。朱慈烺情知今日要脫身已經很難,他抖擻精神,以一敵百,越戰越勇。但這種情況下,他要□□再去殺多鐸,也是不可能了。

在混亂中,他聽見身旁不遠的司徒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眼瞥去,驚見他剛剛奮力擋開架在肩上的十餘支紅纓槍,雙臂還未及收回,一刀一槍已經分別刺進了他腰腹,一時血流如柱。

朱慈烺躍到他身前,一劍砍翻兩個清兵,一把將司徒韌扶住,急切問道:“司徒兄,你怎麽樣?”

司徒韌盡管牙關緊咬,但鮮血還是從他緊閉的嘴唇間冒了出來,他艱難地喘了口氣道:“快走!不要戀戰……”

他話沒說完,身後幾個清兵同時捅出刀槍,刺向他和朱慈烺。朱慈烺一手扶住司徒韌,一手揮劍抵擋,甚是吃力。

“不要管我!”司徒韌使出全身力氣,奮力掙脫朱慈烺,“快走!”

話音未落,他突然表情僵住,瞪大了眼睛,朱慈烺大驚之下,只見兩支紅纓槍已經捅進了他胸口。朱慈烺怒吼一聲,飛身而起,手中劍一揮,將那殺死司徒韌的清兵腦袋削了下來,另一人還未反應過來,朱慈烺劍又到,他一聲未吭,劍就穿過了他的喉嚨。

朱慈烺單腿跪下,一把扶住司徒韌,眼眶一熱,還沒叫出他的名字,忽然覺得後背一痛,已經中了一刀,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而他身後的多鐸此時看見這情形,不由分說,俯身拾起一名護衛的刀,叱咤一聲,淩空騰起,寶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圓弧,直取朱慈烺後心要害。

夏子衿早已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多鐸才拾刀,她已知曉他意圖。

她沒有多想,飛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擋在朱慈烺身前。多鐸對朱慈烺正滿腔怒火,恨不能一劍要了他的命,這一招淩厲兇狠,虎虎生風,夏子衿撲過來之時,多鐸的寶劍正破空而下,根本收勢不及,就多鐸驚駭的同時,劍已深深刺進了夏子衿左胸,殷紅的鮮血剎那間汩汩湧出。

在場的人瞬間驚呆了,多鐸和朱慈烺同時驚呼:“子衿!”、“夏姑娘!”

只聽見夏子衿發出一絲痛苦的低吟,隨即身子綿軟,倒在朱慈烺臂彎中。

多鐸瞬間目眥欲裂,失態地回頭喝道:“快拿止血藥!快!”眾人霎時間亂作一團。

夏子衿容顏慘白,氣若游絲,鮮血轉眼濕透了胸前的大片衣襟。朱慈烺半跪在地上緊緊抱住她,不住地低聲呼喚,瞬間只覺得心如刀絞。目光所及之處,見一片血紅,他慌亂地尋找傷口想要包紮,雙手卻不停地在顫抖。

夏子衿微微張開雙眼,看見朱慈烺悲痛欲絕的神情就在眼前,她心中一酸,全然忘記了身體的劇痛,柔聲寬慰道:“我不要緊。”

朱慈烺心中痛悔,哽咽道:“子衿,是我不好!都怪我......”

“不怪你,”夏子衿吃力地說道,“我若生為男兒,也定和你一樣。……我死了,你不要難過……”

“子衿,你不會死的!你不能死……”朱慈烺嗚咽著,淚水奪眶而出。

多鐸因親手刺傷了夏子衿,兀自不敢相信,他半天才回過神,一時間只覺得天塌地陷。他接過屬下遞來的金創藥,俯過身來,顫聲說道:“夏姑娘,你會沒事的,我給你上金創藥…”

夏子衿輕輕搖頭:“不必了。……”

多鐸聞言,霎時五內摧傷,他目中含淚道:“是我不好,如果我不來找你,你就不會……”

“這是天意。”夏子衿虛弱地搖搖頭,輕聲答道,“你不必惋惜,我今後也不欠你了。”

仇恨的火焰此時已在夏子衿眼中完全熄滅,那一抹令多鐸無數次膽寒的淩厲和冰冷此時也幻化為一片寧靜與柔和,而這柔和卻讓多鐸更加的害怕,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只哽咽地叫了聲“夏姑娘”,便再說不出一個字。

夏子衿凝視著失魂落魄的多鐸,聲音像一縷若有若無的絮風,幾乎低不可聞:“我從來沒有說過謝謝你。今天,我要謝謝你的關照……我死不足惜,你若真以我為念,今後,請對我大明百姓手下留情……”

多鐸含淚重重點頭:“夏姑娘,我答應你。…….江陰之事,非我本意。我知道你傷心,可是,我不希望到現在你還對我心懷怨恨……”

夏子衿輕輕搖頭,不置可否,她吃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繼而說道:“我還有一事相求。”

見夏子衿命在旦夕,多鐸忍不住垂淚:“夏姑娘,你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請你放過尹公子他們。”夏子衿的目光轉向朱慈烺,眼神充滿了萬千牽掛。

“就是他害了你,夏姑娘!今日他若不來,你怎麽會…我絕不放他!縱然將其碎屍萬段,也難消我心頭之恨!”多鐸滿面淚痕,咬牙切齒。

“我再無他求。只求你…… 求你放了他……今後若再相遇,也勿要與他為難……”

見夏子衿此時還一心惦念著自己的安危,朱慈烺心中劇痛,熱淚滾滾:“夏姑娘,不要求他,而今我亦不想茍活於世,黃泉路上,我與你相隨!”

夏子衿轉向朱慈烺,吃力地擡起手欲為其拭淚,朱慈烺緊緊握住她一只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哽咽著,卻再說不出一個字。多鐸眼見這一幕,心如刀割。

“不,”夏子衿輕輕搖頭,“無論有多艱難,你都要好生活下去。只是,我不能再陪你往前走了……”她凝視著朱慈烺,美麗的雙眸飽含著深深的柔情與不舍,晶瑩的淚珠在腮邊串串滾落。

自相識以來,二人幾經周折,經歷無數的兇險和磨難,雖未能朝夕相處,卻早已心意相通,只是時局混亂,從未彼此互訴衷腸。而今,轉眼就要生離死別!

“子衿,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朱慈烺淚流滿面,哽咽道,“我還有很多話......很多話沒對你說…”

“我知道,”夏子衿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溫情的笑意,“我都知道。”她呼吸逐漸困難,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只是努力翕動蒼白的雙唇,發出越來越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國破家亡,未敢言愛……今日為君而死,我心足矣……”說完最後一個字,那雙美麗的眼睛緩緩闔上,再也沒有睜開。

“子衿!”

“夏姑娘!”

多鐸、朱慈烺和簡紹同時驚呼,悲痛欲絕。奈何無論三人人如何叫喚,夏子衿再也沒有任何回應。她蒼白的臉靜靜地貼著朱慈烺的臂彎,就像睡著了一樣平靜。

多鐸一瞬間只覺得摧肝裂膽,天昏地暗。他呆立許久,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對朱慈烺的恨,他憤然拾起地上的寶劍,手一揮,唰地一聲指向朱慈烺的脖頸,聲嘶力竭地道:“我現在就殺了你!”

朱慈烺臉上淚痕未幹,表情木然,他雙手摟著夏子衿,身形紋絲不動,面色平靜地說:“你動手吧。”

“要不是你,夏姑娘怎麽會死!我恨不得將你剁成肉泥!”多鐸怒吼著,握劍的手劇烈顫抖,兩行淚水潸然而下。

“沒錯,是我害死了她。如今,我已生無可戀,你殺了我吧。”

“生無可戀?你生無可戀?”多鐸心中恨極,面對朱慈烺的平靜,他更加怒不可遏,“要不是你今日莽撞,夏姑娘怎麽會慘死!你害我親手殺死了夏姑娘!我親手殺死了她!”

多鐸痛苦地叫喊著,手中劍無力地脫落到地上。

而此時,雙方的廝殺都已經停了下來,屋裏屋外屍橫遍地,到處是成片成片的血漬,有些已經幹了,有些仿佛還在冒著熱氣,更有幾縷血水,從幾具屍身下面緩緩流淌開來,不緊不慢地在地上洇染開去,氤氳出一朵朵讓人觸目驚心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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