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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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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公,城下有人正在靠近!”

“多少人馬?”閻應元一邊問一邊快速起身,走到城墻垛口往下俯視。只見月色朦朧中大約一百餘騎正緩緩往城門前行。

“站住!城下什麽人?再往前我們就放箭了!”一個義兵高聲在城墻上喝道。

“請勿放箭,我們有話要說!”

“來者何人?報上姓名!”

“我乃閻公故人,今天有肺腑之言要講與閻公!請閻公出來相見!”其中一個領頭的高聲回道。

閻應元早已聽在耳裏,他凝目看去,看不清是誰在說話,因此問道:“來者何人,有何話說?”

“閻公,你我乃是舊識,今日雖在戰場相見,閻公卻不應不認故友!我乃劉良佐是也,閻公記得否?”

聽來者報上姓名,閻應元不禁心中大怒。此人乃山西大同人士,數年前擔任總兵官時與自己曾有數面之緣。京城陷落之後,因追隨馬士英擁立弘光帝有功,被封為廣昌伯,同列江北四鎮,手握重兵十數萬,卻不戰而降,歸附清廷。怎不叫閻應元切齒。

待他報完姓名,閻應元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劉大將軍,將軍威名遠播,現為滿洲心腹,我豈敢高攀!說你我是故友,我實在擔當不起!”

“閻公切莫說這樣的風涼話,我今日前來,實帶一番誠意,欲與閻公講和!”

閻應元高聲譏諷道:“講和?如何講和?難道滿洲肯退兵了嗎?”

“閻公此言差矣,江陰乃關防要塞,豫王志在必得!現在江陰民眾意氣用事,未認清眼前形勢!我特來分析利弊,請閻公斟酌!”

閻應元冷哼一聲道:“劉大將軍,如果滿洲肯退兵,江陰上下必定歡欣鼓舞!其他的一切,都休要多言!我看你還是回去吧!”

“我知道閻公高義!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我現在立場各異,但其實殊途同歸,大清一統天下已是勢不可擋,大軍轉瞬就要包圍江陰,閻公一代英才,何苦枉送身家性命!”

“江陰死守之志已決,斷不茍且求生。你休要在此多費唇舌!”

“麗亨兄,你乃蓋世英才,可惜生不逢時。如今江陰彈丸之地,在你帶領之下能力敵大清精銳之師,攝政王和豫親王都對你深為敬重,若麗亨兄肯俯就,功名富貴絕不在我之下。望麗亨兄三思!”

“轉告你的主子攝政王和豫親王,我乃一小小典史,從來不識擡舉,此生絕不事二君!”

劉良佐心有不甘,繼續說道:“閻公,你縱有忠肝義膽,但江陰十萬萬之眾性命盡懸於你手,你若執迷不悟,將累及十數萬人血濺城中,你又於心何忍!”

“江陰士民,三百年來食毛踐土,深戴國恩,豈肯望風而降!我來之前,民眾已經歃血為誓,齊心固守,絕不失節!倒是將軍你,身為侯伯,位高權重,手握重兵,進不能恢覆中原,退不能保障江左,有何面目來見我江陰忠義士民!”閻應元越說越激憤,厲聲斥責起來。

劉良佐面色青紫,無地自容。

閻應元冷笑一聲,又接著高聲喊道:“劉先鋒,我勸你現在趁早滾開,免得一會兒我江陰勇士義憤填膺,磚瓦石塊俱下,打得你血肉模糊!到時別怪我不能相救!你我還是戰場上相見吧!”

劉良佐聞言,心虛地朝城墻上瞄了一眼,跟隨從人員使了個眼色,悻悻地打馬快步離去。

朱慈烺在旁邊聽得閻應元與劉良佐的對話,覺得心中痛快無比,也振奮無比,他側頭凝視著閻應元高大的身軀佇立在夜色之中,不禁眼眶有些濕潤,心裏默默感慨道:“與這樣義薄雲天的忠義之士共存亡,死有何憾!”

這一日吃過午飯,閻應元等人坐在北城城墻之上,正商議對付敵人的辦法。半個月以來,和清軍又交手了幾次,雖然最後都是清軍撤退而歸,但義兵也守得很艱難。城裏能用的東西都用上了,但長此以往,物資耗竭,最終難免陷入困境。聽說清兵還在不斷增派人手和大炮過來,江陰的形勢越來越危機。原本有些自發組織的鄉兵在城外游擊,幫助打擊清兵,但近來在清兵的清剿之下,已經了無蹤跡。而出去尋找援兵的人,也一點消息都沒有,眼下江陰就是一座孤城。

“這幾日都相持不下,大家可有什麽妙計,殺殺敵人的威風”閻應元問道。

見大家都不說話,馮厚敦道:“閻公,我倒有一計,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哦?什麽計策?”閻應元聞言大喜,連忙問道,“快說來大家聽聽!”

馮厚敦略一遲疑,道:“近日韃子重兵壓境,氣焰囂張,屢屢向我等勸降。我在想,可否趁這個機會,出其不意,狠狠教訓一下他們。”

“我正有此意,但尚未想出萬全之策,馮兄快說說你的妙計。”

馮厚敦謙遜地一笑道:“也不見得是什麽妙計,我之所以猶豫,是因為此計要施行,必要有舍生忘死之人,決心赴死,方能成大事。”

“願聞其詳。”

“既然他們招降,我們不妨安排城內一幹人前往韃子營中詐降,待深入敵軍,奮力一搏,必能殺敵無數。”

“此計甚好。”閻應元點頭道,“現下清軍又增兵四萬,大炮五十,我等在此時詐降,他們以為我們心生畏懼,必不起疑,確實可以趁其不備予以重擊!只是,”閻應元沈吟道,“此舉勝算雖大,但冒死深入敵營,正如馮兄方才所言,必定有去難回。要眼睜睜讓眾兄弟去送死,於心何忍!”

馮厚敦頗有同感地道:“就因為顧慮在此,我心下也頗為躊躇。”

“我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馮厚敦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只聽得一個聲音道:“閻公,馮先生,我願意前往!”

兩人聞聲一擡頭,見說話的是朱慈烺,不禁有些意外。

雖然最近幾次和清兵交手,閻應元和馮厚敦等人都看出來這叫尹明的年輕人和駱謙等人作戰勇猛,但沒料到他小小年紀竟有舍生忘死的勇氣。

閻應元問道:“你願意冒這個險?”

“沒錯,我方才聽到馮大人的計策,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我願意帶人前往!”

“你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麽嗎?”閻應元嚴肅地問,“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朱慈烺冷靜地回答道,“我現在孤身一人,無親無故,就因為清兵來犯,我們才國破家亡,對於我而言,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報得國恨家仇,死而無怨!”

閻應元和馮厚敦點點頭,正要說話,只聽見一個急切的聲音道:“你不能去!”

發話的是馮鹿,他此時站了起來,不容置疑地道,“尹兄弟,你堅決不能去,要去我去!”

朱慈烺回身看了他一眼,生氣地道:“我為什麽不能去!你留下來,保護閻公!”

馮鹿不由分說地道:“總之你不能去!”他上前對著閻應元抱拳道:“閻公,尹兄弟這趟不能去,請你準許換我帶人去完成這個任務!”

此時駱謙也站起身來,高聲道:“閻公,我願意與馮兄弟一同前往!”

“你們這是幹什麽!”朱慈烺走到他二人身前,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是我先說要去的,你們湊什麽熱鬧!你們就好好留在閻公身邊,多殺幾個敵人,還不是一樣!”

“不行!”馮鹿態度堅決地道,“你什麽也別說了!總之,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駱謙也附和道:“你去什麽!”

“你!”

“閻帥,請聽老朽一言。”

朱慈烺三人正爭執不下,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把他們打斷了。大家一看,是平時負責給閻應元等人送飯的辛伯。

“辛伯,您有何話說?請講。”閻應元溫和地問道。

“閻帥,你方才和馮訓導商量的計策很好,老朽深為讚同。依老朽愚見,既然冒死前往,就該予以清軍沈重打擊,方不白白犧牲性命。”

“辛伯言之有理。”閻應元深為讚同地道,“但不知辛伯有何高見?”

“既然深入敵營,無論如何驍勇,畢竟體力有限,能一人斬殺敵人數十,已屬不易。老朽以為,若詐降之人能假裝攜帶財物投降,下埋炸藥,在敵營引爆,那必定驚天動地,死傷無數。這樣就事半功倍了!”

“此計甚好,但殺傷力雖極大,但所去之人,無異於與敵人玉石俱焚、同歸於盡!萬無生還之理!”

“閻帥,老朽知道,若委派兄弟去送死,你心中不忍。”

閻應元嘆道:“這一去我們皆知有去無回!雖然慈不掌兵,但要生生指派哪個兄弟去送死,確實……”

“閻帥,老朽不才,願意自告奮勇。”辛伯慨然說道。

“辛伯,你……”閻應元和馮厚敦等人又是一驚。

“是。老朽年事已高,黃土已埋到頜下,早死晚死又有什麽區別!”辛伯坦然笑道,“如果閻帥和馮大人放心,老朽願意去召集自願詐降之人,一同前往!”

“辛伯,我願隨你一起!”朱慈烺不失時機地道。

辛伯含笑看了他一眼,讚許地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依老朽之見,這位尹兄弟你就留下來和閻公守城。”

“辛伯!”朱慈烺急道。

“尹兄弟,你和駱兄弟、馮兄弟都別爭了,大家都看在眼裏,你們平素作戰威猛,守城還要靠你們這些年輕壯士!閻帥也需要你們這樣勇敢得力的青年,留在他身邊助一臂之力啊!”

“辛伯!”閻應元和馮厚敦都心中感動,同時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此時,又有□□個長者站起身來,不約而同地道:“我們願意與辛伯一起去詐降!”

“這......”閻應元和馮厚敦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的眼圈都紅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辛伯見閻應元和馮先生為難,接著道:“現在城上的人不多,我們幾個還不夠,老朽這就下去召集,我們去的人越多,清兵越相信,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閻帥放心,這事就交給老朽去辦!”說完,不待閻應元等人搭話,自己帶著那□□名長者就下了城墻......。

入夜,江陰北門一片寂靜,閻應元等坐在城頭,都在等待詐降的消息。辛伯下午召集了一百餘人,提著財物,下面埋放著火磚、炸藥,前往清兵大營詐降,請求饒命,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大家知道他們此去都抱定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心,兇多吉少,不免都揪著心,因此,靜靜的等待之中,誰都沒有說話。

“閻公,探子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句話打破了城墻的寂靜,聽到的人立刻全都站起身來,迫不及待想知道結果。

“怎麽樣?”閻應元急切地問道。

站在閻應元面前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青年,他顯然從外面回來直接上了城墻,此時還有些喘不過氣,不太順溜地答道:“閻公,清軍全軍披麻戴孝!”

“什麽?”閻應元大吃一驚,神情異常激動,“你是說?”

青年用力點點頭,眼裏含著淚水:“炸毀清軍營帳三個,清軍薛王烏圖木喪生,都統一人、參將四人、把總數人被炸死,清兵共死傷三千多人。現在全軍戴孝,哭聲一片。”

“那辛伯他們?”這個問題閻應元問得有些艱難,他心裏早已預料到結果,清軍傷亡如此巨大,他們必定是深入營帳之中,然後點了火,焉有活著回來的道理。

見那青年沈重地輕輕搖了搖頭,在場數人流下了眼淚。

靜默許久,閻應元含淚高聲道:“拿酒來!祭奠我江陰忠魂、社稷英烈!”

此刻,眼見這一幕,朱慈烺心緒難平,熱淚盈眶。他默默轉過身子,立在城墻之上,緊握著雙拳,望著遠處的沈沈黑夜。陣陣涼風簌簌撲面而來,吹落了他臉上大顆大顆的淚珠......。

夜深沈。

馮鹿對朱慈烺道:“你今夜不用在城上值守,回去休息吧。”

朱慈烺搖搖頭道:“反正我也沒事,不如就在此處陪你,也好說說話解解悶。”

此時月色如水,周遭一片寂靜。朱慈烺在馮鹿身邊背靠著城墻坐下來,從懷中掏出夏子衿所贈的玉鐲,拿在手中久久摩挲著,細細回味著與她姐弟二人相識相交的情景,心中充滿了牽掛。他不知道夏子衿是否還在多鐸府中,多鐸是否還對她以禮相待。夏完淳呢?他又此時在哪裏?做什麽?他生就一腔熱血和赤膽忠心,是否也加入了哪裏的義軍隊伍,也在為保衛家園而奮勇殺敵?想到夏氏姐弟及他們仁厚的一家,朱慈烺將玉鐲緊緊貼在心口,眼裏湧上了熱淚。

“喲,這是哪個姑娘給的信物?”馮鹿回頭一看,見朱慈烺拿著鐲子在出神,不禁打趣道。

朱慈烺思緒被打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把玉鐲揣入懷中,馮鹿一步跨過來,一把就搶了去,笑嘻嘻地道:“我看看是什麽好東西!”朱慈烺無奈,只能任他拿去。

馮鹿拿在手裏,對著月色仔細觀賞,讚道:“不錯啊!”他回頭神秘地對著朱慈烺笑道:“如果我沒猜錯,是姝貴人的鐲子吧?”

朱慈烺微皺著眉道:“夏姑娘可不喜歡別人叫她什麽貴人。”

馮鹿調皮地伸伸舌頭道:“哦,對啊。”他故意彎下腰,湊近朱慈烺的臉,盯著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是夏姑娘的,我沒說錯吧?”

朱慈烺難為情地笑了笑,沒出聲。

“被我說中了吧?哈哈!”馮鹿得意地大笑起來。

見朱慈烺還是似乎有心事,並不接話,馮鹿善解人意地止住了笑,關切地說道:“你很惦記夏姑娘吧?”

“嗯。”朱慈烺輕輕點頭。

馮鹿嘆道:“殿下,有夏姑娘這樣的女子喜歡你,值了!”

“別胡說,我們只是朋友。”朱慈烺阻止道。

馮鹿認真地道:“你別不承認了,我看得出來,夏姑娘對你可是情深意重,關心你都勝過關心自己!”

朱慈烺被馮鹿觸動心事,深深嘆息道:“如今國破家亡,我流落四方,生死難料,我既配不上夏姑娘,也無心顧及兒女情長。心裏既然知道必會辜負,又怎忍心累及他人。”

馮鹿頗有感觸道:“殿下,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很多事不是說拋開就能拋開的,你敢說你心裏就不喜歡夏姑娘嗎?”

“喜歡又如何?我心裏唯一的願望,就是夏姑娘一家平平安安。”

馮鹿遞過手中的鐲子,鄭重地道:“殿下收好。如果能活著走出江陰,我真希望你和夏姑娘能重逢,避開這亂世,覓一處世外桃源,白頭到老!”

朱慈烺慘然一笑道:“我沒想過能活著走出江陰。你呢?”

馮鹿坦然一笑,平靜地道:“我誓與閻公共進退!”

“我也是。”朱慈烺站起身來,也平靜地加了一句。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一同仰望天際,只見夜空玉兔高懸,月明星稀,清風徐徐,乾坤一派疏朗。白天的殺戮此刻在萬籟俱寂之中似乎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朱慈烺輕聲道:“如果天下從此能寧靜如今夜,沒有紛爭,沒有流血,沒有殺戮,你說該有多好!”

“是啊,剛剛我說的世外桃源,現在還有嗎?”馮鹿也沈浸在自己的向往裏,“現在在哪兒,人們可以太平安樂地生活?親人不用分離,愛人不用兩地相思,無辜百姓不再遭受屠戮!”

“要是不打仗該有多好,每次我看見身邊的人倒下,都覺得錐心刺骨......”

“你二人感嘆頗深哪!”兩人正聊得忘我,忽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吃了一驚,回身一看,是閻應元正緩步走來。

“閻公!”兩人連忙恭敬地抱拳施禮。

閻應元含笑微微一擡手,示意他們不要行禮,自己徑自走到城墻垛口,向遠處眺望,一邊說:“我睡不著,隨意起來走走。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朱慈烺二人對望了一眼,不知閻應元何意,馮鹿連忙解釋道:“閻公,我二人絕無他意…..”

閻應元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和藹寬厚的笑意,溫和地道:“我沒誤會。我知道。”他略一停頓,輕嘆一聲,對著二人說道:“我和你們的心情是一樣的。”他又轉過身去,默默凝望遠方,緩緩說道:“我這一生,也從來沒殺過這麽多人。”朱慈烺和馮鹿二人心情覆雜,他們知道此時閻應元肯定也有很多心裏話要說,因此他們並不答話,默默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相信身邊的每個人都如此,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可能從來沒有見過血,而今,每天都要刀頭飲血,殺人無數。”

“閻公,這也是迫不得已。”朱慈烺和馮鹿也心情沈重。

“沒錯,迫不得已。”閻應元又深深嘆道,“如果敵人不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不一次次殘殺無辜,我們也不會以血還血!”他雙手扶在城垛上,深邃的目光遙望夜空,緩緩說道:“我每次獎賞戰鬥勇猛、殺敵最多的弟兄,其實當我一次次俯視城下,看到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心裏並不感到痛快!你們知道麽?”

“閻公,我們明白。”

“每個人都是父母辛辛苦苦生養的,哪個生命不可貴!我內心痛恨這樣的爭奪和殺戮,希望它早日結束。可是,國難當頭,我們根本就沒有選擇!我們要保衛自己的鄉土,還有我們的尊嚴…….”

朱慈烺二人素日只見閻應元指揮戰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雖然知道他心地仁慈,但從來沒見他說過這麽多肺腑之言,此刻聽他如此悲慨,心中也是深有同感。對他的敬佩之情不禁更加深了幾分。

見朱慈烺兩人默默無語,閻應元笑笑道:“不說這些了!我與馮鹿倒是舊識,你二人投緣,我心中高興。我看尹兄弟這些日子作戰勇猛,有一身好武藝,不知你師承何派?”

朱慈烺謙遜地道:“晚輩自小就喜歡習武,家道未中落之前,父親為我請過好幾位武師。刀槍棍棒都曾學過,但頗為駁雜,也說不上師承何派。”

閻應元點頭道:“原來如此。但能取百家之長,也是好事。”

朱慈烺連忙道:“晚輩不敢。晚輩生性怠惰,素日並不曾專心研習,權當茶餘飯後兒戲,因此,只學到皮毛而已。想到往昔自己的頑劣,晚輩深以為恨!”

“尹兄弟過謙了。我看你氣魄膽識都超過常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閻公過獎了!在閻公面前,我等高山仰止,自慚形穢!”

“尹兄弟,你休要過謙。我看你小小年紀,倒是義薄雲天,與你頗有相見恨晚之感,今日有閑,你如果不嫌棄,可願意學學我的禦寇風雲劍?”

朱慈烺聞言大喜:“禦寇劍?”

閻應元含笑點頭道:“不錯,這是我昔日自創的劍法,當年驅逐海盜和倭寇之時,我曾用他誅殺無數惡賊。”

“閻公肯賜教,晚輩受寵若驚!”朱慈烺喜不自勝,躬身抱拳道。

閻應元含笑對馮鹿道:“你也一起來吧。”

馮鹿喜出望外,連忙走上前來:“是。多謝閻公!”

閻應元抽出腰間佩劍,不疾不徐道:“我這劍法其實無過人之處,只是今日閑來無事,我們權當切磋罷。”

二人屏氣凝神,看著閻應元,心中充滿了期待。

閻應元微微一笑,道:“你們先看我舞一遍。若有不足之處,盡管指出。”

他話音未落,已經出手,只見他忽地回身一閃,手中劍霎時如閃電驚現,劃破夜空,又如勁風突作,席卷周遭。只見閻應元騰挪跳躍,亦趨亦退,劍過處虎虎生風,寒光四射。他動作時而遲緩凝滯,時而矯健迅捷,輕盈時如羽燕,迅捷處如暴風。劍光過處,挾帶呼嘯之聲,頗有橫掃千鈞之勢。隨著他手腕翻飛,月色下只見劍光閃處,時而成一張密不通風的網,時而吐出朵朵劍花。只看得朱慈烺二人眼花繚亂,渾然忘我。待閻應元收劍而立,兩人才緩過神來。

“閻公,好劍法!”二人如夢初醒,驚嘆道。

閻應元朗朗一笑道:“自創的,難免粗陋拙笨,讓你們見笑了。”

“豈敢!真令晚輩大開眼界!”朱慈烺由衷地道,“閻公,你方才回身一蹲,揮劍橫掃,那一式,好大的氣派,叫什麽招?”

閻應元讚許地道:“沒想到尹兄弟竟然連招式都看清楚了,不簡單。那一勢乃叫風生水起。”

“風生水起?”朱慈烺和馮鹿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好名字!”

閻應元道:“我這一套劍法,共八式,因這時代風雲變幻莫測,因此我均用的“風”字訣。第一式:風起雲湧;第二式:疾風驟雨,第三式:風卷殘雲,第四式:乘風破浪;第五式,叱咤風雲,第六式,八面威風,第七式,春風化雨,第八式,樹欲靜而風不止。其中,每一式又有數種變化,如第一式風起雲湧有風吹草動、空穴來風、風生水起等九式,而第二式疾風驟雨又有風吹浪打、風雨如晦等八式,整個禦寇劍共有五十八種變化。”

二人聽著,無比稱羨,讚不絕口。閻應元看二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就要學習,因此笑道:“看你們等不及了,也罷,來,我們邊練邊說。先第一式:風起雲湧。第一招:風吹草動。看我!”

只見閻應元右腳斜跨一步,身子一沈,同時雙手手腕一錯,右手揮劍,劍如白蛇吐信,倏忽一閃,直指前方。

朱慈烺和馮鹿兩人各自拿了兩根樹枝,鄭重地跟著比劃起來。月光下,三人的身影交錯分和,勾勒出一幅幅龍騰虎躍的生動圖畫……。

這一夜,三人都未曾入睡,只練得精神抖擻,汗流浹背,真是暢快無比。眼看天色微明,

閻應元收劍道:“今天就到這吧,你們也休息一下。”

馮鹿大著膽子笑道:“閻公,這兩個徒弟您還滿意嗎?”

閻應元笑道:“不錯,都是天資聰穎,不過幾個時辰,已經學了七八分了。”

“多謝閻公賜教!”

“改日我們再切磋,你們有空也多加琢磨,如有寸進,當拿來奮勇殺敵!報效國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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